“啊!那個叫任堯非的,一直神神叨叨的說甚麼軀殼?他是想用我身體復活他的師妹?!”
想明白的木清鳳下意識地狠狠擦了擦自己臉頰。她一想到蒼白儒生當時摸她臉是拿她代替他的師妹在意淫,就覺得噁心。
狗屁的痴情!這些臭男人太齷齪了……
“木姑娘,別怕,我會保護你的。”顧鳴風湊近討好笑道。
木清鳳別過頭,沒理會她心裡臭男人之一,她將目光看向自己師姐,一臉好奇。
“昆可是否真的擁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我對此並不瞭解。不過,曾有人告訴過我,昆可若想化繭,就必須不斷在人體內寄生,寄生的人數越多,其化繭速度也就越快。那些被昆可寄生過的身體,都會如昆可一般成為劇毒之物。而且只要不被砍斷頭顱,無論遭受多麼嚴重的創傷這些人都不會死亡。可是,一旦寄生的昆可死去,被昆可寄生的肉體便會在萬蟻噬心般的劇痛中,活生生痛死。”
“這麼說來,崔大人殺她們是為了給她們一個痛快?”
安撫地摸了摸小師妹的頭,同為女人,斐曦自然明白師妹的噁心點。她講這麼多不止是為了讓小師妹明白任堯非的齷齪。她更想告訴小師妹他們,崔儔並不是在濫殺無辜。崔儔行事雖然猖狂瘋癲,但他的心比江湖很多表面君子的人要乾淨得多。
“我無法肯定,是不是唯有當事人自己清楚。然而,縱觀整個武林,也唯有崔大人敢為這群可憐女子挺身而出,不懼揹負濫殺無辜的罵名,更無謂被人戳脊梁骨,只為給她們一個解脫。”
斐曦說完,環視了在場神色各異的眾人一眼,對上紀師弟目光時,她想起了更多關於不死花和昆可的細節。
前世,紀師弟吃下不死花的同時被昆可咬傷,昆可的毒素恰好抑制了不死花的效果。斐曦為了治療他的傷勢,研究了很久,才弄明白這傳說中增強內氣的奇花和昆可族的聖寶昆可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一個是以命換短暫修為提升的毒花,另一個是渾身劇毒的寄生蟲。
兩者都是傷天害理的毒物!
可笑的是,不管是武林還是昆可族,都把這種害人害己的玩意當成寶物。
“你究竟跟崔儔是甚麼關係?”
一旁的顧鳴風越聽心裡越不得勁,他想起之前在北涼湖,面前的少女明顯認識崔儔。現在她這番話分明在為崔儔殺人行徑辯解。還甚麼武林唯有崔儔,這女人是不是忘記了那個瘋癲的屠夫不久前還把她打吐血。
在他看來,崔儔明明是個瘋子。
“崔大人是我們青城派的救命恩人呀。”
思緒被無端打斷,斐曦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瑞王世子。這傢伙就像甩不掉的牛皮糖,不管怎樣驅趕都跟沒聽懂似的,死皮賴臉地跟著她們。
他一直圍著小師妹獻殷勤,被冷遇也不放棄。斐曦心裡感覺很奇怪,她可不信傲嬌的瑞王世子是甚麼痴情種,他不去找他口裡欺騙他的人算賬,反而在三河鎮逗留,他的真正目的究竟是甚麼?
……
草,感覺又被糊弄的顧鳴風心裡一種植物迎風搖盪。正當他想繼續追問甚麼救命之恩……
咚!
神聖悠遠的鐘聲如黃鐘大呂一般,響徹了整個三河鎮。所有人宛如被這鐘聲醍醐灌頂,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咚、咚、咚!
鐘聲悠悠迴盪,如暮鼓晨鐘,又似當頭棒喝。在這振聾發聵的鐘聲中,人的心靈彷彿得到了洗禮,整個人的靈魂都得到了淨化。
正當所有人沉浸在這三道鐘聲裡,好似心靈被推開一扇門正回味的時候。一群儒生的朗朗讀書聲,如洶湧澎湃的波濤一般,由遠及近,滾滾而來: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等儒生們走近了,斐曦一行人這才看清,以東方瑞為首,一群儒生整齊地抬著一架將近一丈的大鐘朝他們走來。
大鐘頂部寫著三個大字“醒世鍾”!
儒生們神情肅穆,步伐沉穩,猶如泰山般穩健,路過避讓在一旁的斐曦一行人時,他們目不旁視,宛如雕塑般莊重。
隨著一篇正氣歌的吟誦完畢,浩然磅礴的內氣如洶湧的波濤從儒生們身上噴湧而出。那巨大而莊重的醒世鍾,在這股強大內氣的撼動下,發出清脆而悠揚的咚咚聲,一如黃鐘大呂,振聾發聵。
當醒世鐘的聲音傳入躺在地上三河鎮百姓們的耳朵時,彷彿一陣和煦的春風吹散了他們體內的瘴氣。人們從昏迷中漸漸甦醒過來,隨著儒生們經過,百姓們的目光也逐漸變得清澈明亮,原本的迷茫如煙霧般消散,被堅定活下去的信念所取代。
儒生們高聲吟誦著經典篇章,他們的聲音如雷霆萬鈞,響徹雲霄,充滿了浩然正氣。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束璀璨的陽光,穿透了百姓心中的陰霾,如甘霖般洗滌著他們的身心。
隨著醒世鐘的不斷敲響,浩然正氣如洶湧的潮水一遍又一遍地席捲著三河鎮的每一個角落,彷彿要將鎮內所有的陰邪汙穢都吞噬殆盡。
前世這個充滿悲劇的死鎮,今生將會在倖存百姓的手中重獲新生,宛如鳳凰涅盤,煥發著勃勃生機。
若說還有甚麼讓人遺憾的,一百口棺材擺在斐曦面前。
失蹤的少女一共十九名,實際被害者一百名!
斐曦前世只聽小師妹提到過一句女人被裝到瓶子裡了,她一直不懂這話是甚麼意思。直到看到密室慘景,她才明白自己有多天真自大。
之前她讓小師妹當誘餌,本想提前引出小師弟口裡的蒼白儒生任堯非,從而阻止幾天後的迷霧悲劇發生。沒想到對方不但在她眼皮底下成功擄走小師妹,還提前佈下了魘幽迷蹤陣。
她更沒想到任堯非會喪心病狂到為了自己個人變態的喜惡,砍斷100名無辜女子四肢還拔掉她們的舌頭。
養昆可根本不需要將人變成人彘!
原來任堯非擄走女子們不止是為了取其鮮血養人面蛛。
她若是能早點發現……不……
即使她知道,她也改變不了甚麼。比起其他人,師門的安危對她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斐曦明白自己的選擇,可作為人看著一具具寫滿絕望的屍首,她難以控制地愧疚起來。儘自己的力,斐曦用心地為每一位逝去的女子畫好畫像並詳細記載下來。
報案說家人失蹤的人裡只有十一家前往義莊帶走了經過妥善處理的棺材。而其餘的八十九具屍體,卻無人認領,無人願意接納。
斐曦帶領著師弟們在破廟後面費力地挖了八十九個坑,當太上賴令唸完後,這八十九名女子終於得以入土為安。
不死花曾出現在三河鎮的事被知情的眾人默契地壓了下去。
時間一晃來到了大年三十,整個南軒城目前最熱門的話題就是學海書院和醒世鍾。上至達官貴族,下至販夫走卒,都在讚美學海書院大義救人。甚至有戲班子連夜排了一出“儒生惡鬥魔教人,浩然正氣救眾生”的戲來,據說已經成了南軒城最火的戲。
“哼,明明我們都出力了,任堯非也不是東方瑞他們解決的。結果大家只知道最後學海書院救人,真是太沒道理了!”
“木師妹別生氣,嚐嚐這道菜。”
大病初癒的鐵毅笑呵呵地將他認為可口的菜餚夾到對面木清鳳碗裡。
碗裡多出來的食物讓木清鳳撅起小嘴,抬頭對面少壯瘦了一圈的身形映入了她的眼簾。目光閃爍了幾下,木清鳳忍了忍沒有直接將碗裡討厭的魚肉丟掉,她好奇看著少年問道:
“你過年即使不回霹靂堡,怎麼跑到我們青城派這邊來了?”
青城派門派駐地,大年三十。正當門派弟子一大早燒灶做年夜飯,貼春聯、掛燈籠,將門派駐點裝點得紅紅火火的時候。霹靂堡少主鐵毅帶著南軒城內霹靂堡的所有弟子,拉著10輛裝滿年貨的馬車來到了青城派大門口。
“我的命是大師姐救的,以後我也算半個青城派的人了。”
回想起一早看到的院內黑壓壓一群人以及滿地的山珍海味,奇珍異寶,斐曦有點繃不住。要不是滿地東西晃人眼睛,這架勢太像來幹架了。
好說歹說,總算勸走霹靂堡的人帶著東西離開。但鐵毅說甚麼都不肯走,望著對方略帶蒼白的嘴唇斐曦只能無奈點點頭,同意對方留下一起過年。
“我們都是異鄉異客,不那麼講究也無妨。但鐵師弟,有件事我想我必須告知與你。我當時救你是存有一分私心,你身上的傷勢是我們青城派的天罡掌造成的。你若出了事,我們青城派也難辭其咎。”
鐵毅怎會不知偷襲他的人使用的是天罡掌。然而,他並不在意,自從他清醒,知曉自己險些在鬼門關前徘徊,又聽聞大師姐帶領眾人一路破陣,勇鬥人面蛛,直聽得他熱血沸騰。
他深知面前大師姐絕非等閒之輩。此刻,見對方如此坦然,他更是覺得這位大師姐值得傾心相交。
“就算當時沒有出事,我鐵毅也相信青城派諸位都是磊落的好漢,絕不會是偷襲我的陰險小人。大師姐,誰人沒有私心?大師姐能告訴我這些,說明大師姐是真把我鐵毅當成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