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起去看敦賀桑吧, 他現在應該好多了。”
賽巴斯幫幸子整理好衣服,又細心地幫她擦乾淨臉,就像是他以前有的時候會做的那樣。聽到蓮的名字, 想到他昨天的樣子, 幸子往後退了一步, 心裡真的不想再看見蓮了。她能想到他有多恨她, 他一定不會原諒她的吧, 她最不能忍受的,也許便是看到敦賀蓮頂著那樣一張臉對她做出冷漠的表情,對她說出殘忍的話來, 與其這樣,她還不如躲起來, 就當從未來過這個世界。
“不要擔心, 我保證你想的事情不會發生的, 他已經原諒你了,畢竟, 你是他的女兒啊。”
賽巴斯彷彿知道幸子在想甚麼一般,他握著幸子的手,堅定而又溫暖,看著他的眼睛,幸子沒有再掙扎, 而是跟在他的身後走進了蓮的病房。
病房裡很整潔, 絲毫沒有昨天幸子看到的那般凌亂感, 蓮上半身靠在墊子上, 手裡翻著一本本子, 看得很認真的樣子。他的身上沒有絲毫暴戾的氣息,有的, 是淡淡的溫和。
似乎過了一夜,甚麼都不一樣了。幸子走近他,看到他抬起頭看著自己,用一貫溫柔的目光,甚至比兩個人在一起時更加溫柔,但是那種目光裡還多了幾分慈愛,就像是爸爸看著自己的樣子。
“幸子,沒有經你同意就看了你的日記,會怪我嗎?”
蓮舉起了手中的本子,幸子才發現那是她以前寫的日記本,裡面寫著的都是她對爸爸的愛,以及每天發生的瑣碎小事。她忽然覺得鬆了一口氣,他甚麼都知道了也好,是不是就不會對她那麼生氣了,不會對她那麼討厭了……
幸子搖了搖頭,走到了蓮的床邊,賽巴斯站在她的身邊,側著頭看著幸子臉上的表情。蓮就是有那樣的本事,明明這件事情昨天已經讓幸子快崩潰了,但是蓮朝幸子溫柔地一笑,幸子整個人立馬就精神起來,賽巴斯知道,她的心裡應該也是好受了很多。
這本日記是他拿出來給蓮看的,幸子鎖在了抽屜裡以後,他變拿出來了,連帶著拿出來的,還有那個掛墜。掛墜一直都在賽巴斯這裡,他有和幸子的爸爸媽媽透過訊,報告幸子目前的狀況。
若不是有賽巴斯在那裡聯絡幸子的爸爸媽媽,斷掉聯絡收不到幸子訊息的朽木幻紫也許會第一時間衝過來吧,很多時候,孩子們總是覺得父母不夠愛自己,幸子其實對於在斷掉聯絡這麼天之後媽媽都沒有過來找她這件事情有些怨念,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媽媽和爸爸都很擔心她,卻是不知道該怎樣去做,他們只能透過和賽巴斯的交流,來知道幸子過得好不好,這些天又做了甚麼。
其實不是父母不夠愛孩子,而是他們不知道該怎麼愛孩子,處於青春期的孩子總是有著各種各樣的問題,他們可以任性,可以自虐,可以任意妄為,父母卻不知道該用甚麼樣的方式來挽回他們,來拯救他們。
更何況幸子的家庭關係本就複雜,朽木幻紫也知道自己的孩子們要麼不出問題,一旦出了問題會很麻煩,可是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幸子知道她是很愛她的,也是很愛蓮的,而且戀父情結這種事情,若是幸子知道她和蓮爸爸已經知道了,可能會讓幸子更加崩潰吧。
賽巴斯出現在這個世界不是偶然,而一直陪伴著幸子也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在幸子把掛墜的聯絡斷掉鎖在抽屜裡的時候,也就註定了她和賽巴斯不斷牽扯的緣分。
“幸子,我想通了,我們之間的感情,其實並不是愛情,而是親人之間的親密,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能感覺到那種親切感,不管怎麼說,我都希望你能走出來,你還小,要知道你對敦賀蓮的感情並不是愛情。”
蓮拉過幸子的手,然後將她的手放到賽巴斯的手上,合上日記本,蓮摸了摸幸子的頭髮,說著這段時間以來最後的一句話:“幸子,我希望你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和賽巴斯出去散散心吧,日記本就留在我這裡好嗎?”
“好……再見了,蓮。”
幸子知道一旦她走出這個房間,很多事情就該做個了斷了,日記本留在了他那裡,她的愛是不是也該全部留在他那裡,等到回去之後,她便是敦賀蓮親愛的女兒,她便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不該再給大家添亂了。
這場愛,她愛得聲嘶力竭,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沒了繼續愛下去的勇氣和心意。她也知道自己的愛在慢慢變質,也知道自己變得越來越黑暗,可是一步錯、步步錯,從來都沒有人叫她回頭,現在蓮讓她回頭,讓她去找自己的幸福,而只要是蓮要求的事情,只要是蓮希望的事情,她都會努力去做。
賽巴斯握著幸子的手,摟著她出了房間,出了這一層病房區,然後走到了電梯裡面。幸子一直都處於懵懵懂懂的感覺之中,她知道是賽巴斯為她做了些甚麼,可是蓮他剛才那個樣子,賽巴斯究竟是做了多少,才能讓蓮變成那樣的呢……
她知道敦賀蓮是怎樣的一個人,上次蓮跟她講小時候的事情的時候,她就知道他動怒他生氣是多麼暴戾多麼恐怖的一件事情,而昨天傍晚他那副樣子,幸子真的覺得蓮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了,沒想到事情卻是有了一個驚天逆轉,賽巴斯他,究竟對蓮說了些甚麼呢?
幸子想轉頭看賽巴斯,卻被頸上傳來的冰涼觸感嚇到了,賽巴斯將掛墜掛到她的脖子上,雙手環著她的脖子,將整條項鍊小心地繫好,末了,還用手指摩挲著她的唇,將她整個人從背後摟到懷裡,緊緊摟著,卻沒有給出任何解釋。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她們已經不在輕井澤了,而是來到了英國倫敦,霧都此時正是黑夜,幸子和賽巴斯出現在路邊,也沒有引起任何的懷疑。
幸子沒有掙扎,她在思考蓮最後的話是甚麼意思,賽巴斯現在的動作是甚麼意思。日記本和掛墜都被她鎖在了抽屜裡,能拿到的,也只有賽巴斯了。幸子沒有因為他的欺瞞而生氣難受,反而在想她和賽巴斯認識過後點點滴滴的生活。
蓮是祝福她和賽巴斯麼,那麼賽巴斯他,在他的心裡,自己究竟是甚麼地位?幫著她追求蓮的人是他,難過時陪伴在她身邊的人是他,看著她變成吸血鬼的人是他,而像摟著愛人一樣此時此刻擁著自己的人也是他……
幸子不知道賽巴斯這個惡魔究竟在想甚麼,她能想到的是,掛墜一直在他那裡,說不定他已經跟爸爸媽媽聯絡過了吧,那自己一直以來的忐忑,一直以來的擔憂,在賽巴斯的眼裡,是不是就像一個笑話?
“不是,在我眼裡,你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簽訂契約之後,只要幸子對他敞開懷抱,其實賽巴斯可以聽到幸子心裡在想甚麼,他回答著她,然後緊緊摟緊了她,不想再放開。
幸子還沒來得及跟賽巴斯說甚麼,脖子裡的掛墜就熱了起來,一點一點溫暖了她的胸口,也讓她有些不知所措。這是她到這個世界來第一次跟媽媽講話吧,不知道賽巴斯之前是不是和媽媽聯絡過……
掛墜開啟,蓮爸爸的照片在對她微笑,媽媽的聲音傳了出來,帶著幾分驚喜,也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意味。掛墜在賽巴斯手裡和在幸子身上的時候,幻紫是可以察覺出不同的,所以幻紫現在在家裡也是有些忐忑,賽巴斯說事情解決的時候,也便是幸子重新戴上項鍊的時候,不過事情解決到哪種程度,她還真是不清楚吶。
“幸子,有沒有想媽媽和爸爸呀?我和爸爸都很想你喲。”
幻紫開了口,用著她一貫地哄小孩調調,然後把身旁的蓮爸爸拉了過來,讓蓮爸爸表達一下對於小幸子的想念。其實她真的是一個不稱職的媽媽吧,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女兒,還是讓蓮出馬吧。
幸子聽到媽媽的聲音,還沒來得及說甚麼,便聽到了爸爸一如既往溫柔的聲音,她想,賽巴斯應該是沒有告訴爸爸媽媽這件事情的,要不然,他們怎麼會和以前對待自己時一樣呢。
“幸子,快過年了,賽巴斯說你現在已經成長成一個大姑娘了,回來一起過年吧,爸爸有給你準備禮物哦,你一定會喜歡的。”
已經是12月了,還有大半個月便又是新的一年,爸爸讓她回去,是不是也代表著她的歷練結束了呢?
賽巴斯這個時候已經放開了幸子,走到幸子的面前替她擋著巷口吹來的風。他朝幸子點了點頭,示意的確歷練結束,可以回去了。賽巴斯和幻紫他們決定將這件事情瞞著幸子,也是為了她好,其實這場歷練,一開始的目的便是為了治好幸子的戀父情結,幻紫和蓮將所有的希望放在賽巴斯的身上,也是出於相信他,相信他的強大。
這種事情作為當事人的爸爸媽媽自然不好解決,一個一直陪伴在幸子身邊的人也許才能更好地給她下藥,幫她醫治。賽巴斯來到幸子身邊的時候,便是帶著這樣一個目的,只是在陪伴中,他漸漸愛上了幸子,想要和她簽訂契約,想要她的一生都與他牽絆,而在幻紫得知幸子覺醒了吸血鬼血統之後,也就決定將選擇權交給幸子自己了。
她已經不小了,應該會自己以後的生活負責,既然她已經不再是一個普通的人類,那麼女婿的選擇便有些困難了,賽巴斯他,其實幻紫還是很喜歡的,如果他和幸子真的能在一起,她和蓮也會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