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民，泡一壺龍井。”魏來吩咐完，笑容又掛在了臉上：“來吧，老宋，坐下喝點茶，好好聊一聊。”
魏來將一疊資料放在宋長青面前：“老宋，看看吧，這是截止去年的統計資料，咱們國家人口已經超過五十億，人口危機越演越烈。垃圾覆蓋國土面積突破1%，覆土有效耕作層厚度逐年下降，解決五十億人口吃飯問題和垃圾造成的環境汙染問題已經刻不容緩。我們公司利用五年時間，耗資百億開發的垃圾轉食品技術可以完美解決這兩個難題。”
魏來話鋒一轉，語重心長的說道：“老宋啊，說起來垃圾轉食品技術就是根據你當年的研究成果延伸出的一項應用，要是你這些年一直身處科研一線，必定能研發出更多造福人類的科研成果，我真的替你、替全人類感到可惜啊。”
隨著魏來的話，宋長青思緒又飄回了十年前。當初的決定是對是錯如今已經很難說清，一氣之下離開科研一線其實並不能改變甚麼，可是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恐怕依然還是會選擇離開吧。
短暫的失神後，宋長青的思緒又回到了現實。翻了翻手裡的資料，想了片刻，抬起頭看著魏來：“我問兩個問題，第一，食品安全怎麼保證？”
“你手中資料第十五頁有檢測報告，食品安全沒有問題。”
“先假設你的檢測報告是真的，還缺少動物食用實驗報告和人體食用實驗報告，無法排除食品可能對人體產生的不良後果。”
魏來嘆了口氣：“老宋啊，你很清楚要做這兩個報告至少需要五年時間，但目前的危機已經是刻不容緩了。”
宋長青不理會魏來的訴苦，繼續問道：“第二，垃圾食品誰吃？”
魏來沉默半晌：“當然是餓肚子又吃不起其他食物的人吃。”
宋長青冷哼一聲：“如今失業率達到百分之七十，表示有三十五億人靠供養生活，你要把三十五億人當實驗小白鼠？”
魏來沒有直接回答，轉而說道：“剛才我已經說了，降低供養標準也只能暫時緩解人類目前面臨的困境，垃圾食品計劃雖然同樣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但至少從今以後人類基本上不需要擔心溫飽問題，這是一個很重要的進步，不是嗎？”
宋長青出奇的沒有反駁，保持了沉默。
魏來語氣肯定：“如今為自私買單的時候到了，或者吃垃圾食品，或者捱餓，沒有第三種選擇。”
宋長青平靜的說道：“說到底，如今在你的眼裡，三十五億人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當初那個立志用科技創造人類美好未來的人已經不在了，我想我們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了。”
站起身，宋長青大步走進電梯，留下最後一句話：“自私的遠不止三十五億人。”
電梯門關閉，衛民走上前來：“魏總，您不需要為了得到他的支援委屈自己的。”
魏來嘆了口氣：“我知道。你下去吧。”
歡迎大家準時收看早間評論，我是主持人鄭媛，今天是星期一，做客直播間的是著名法學專家楊萬林教授，楊教授跟大家打個招呼吧。
大家好，我是楊萬林。
楊教授，剛剛得到訊息，未就業人群權利保障協會副主席宋長青的獨子宋澤峰在垃圾食品即將舉行辯論會的關鍵時刻拿到了未來科技公司五百萬元的創業風投，對於這條訊息您有甚麼看法？
“好的主持人。從法律層面上來說，宋澤峰接受未來科技公司的創業風投是完全合法的，但是在這樣一個敏感時期難免讓人們產生各種聯想。毫無疑問，宋澤峰和未來科技公司的合作讓宋副主席目前的處境十分尷尬。”
“沒錯，我們知道宋副主席對垃圾食品一向是持反對意見的，那麼這個事件是否會為辯論會增添變數呢？”
“增添變數是必然的。訊息公佈以來，輿論持續發酵，宋副主席必然要就此事表態。我們的傳統文化中，避嫌是很重要的處事原則，如今這件事不論是否跟宋副主席有關，公眾都會傾向於做出不利於他的猜測，目前普遍認為宋副主席選擇避嫌會是大機率事件。”
“如果宋副主席選擇避嫌，對於垃圾食品和未來科技公司來說算不算是一個利好訊息？”
“應該算是一個利好。自從垃圾食品的概念推出以來，爭論一直很激烈，主要的聲音有兩種，一種是以宋副主席為代表的反對派，認為垃圾食品是**不作為和壟斷企業斂財結合的產物，想讓未就業人群買單，所以堅決抵制。另一種則是來自於精英階層和部分底層民眾，前者認為垃圾食品是解決目前糧食和環境汙染的最佳方案，後者則認為有得吃總比餓肚子強。隨著垃圾食品宣傳工作的推進，反對派的態度也在鬆動，可以說，反對派最強力的武器就是宋副主席在未就業人群中的號召力，如果宋副主席選擇避嫌，無疑是未來科技公司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垃圾食品誕生正是建立在宋副主席當年科研成果的基礎之上，宋副主席也正是因為反對這項科技成果應用才毅然離開科研一線，這也是大家關注的一個焦點。”
“沒錯，垃圾食品的理論基礎正是源自宋副主席當年震動科學界乃至世界的論文——分子重組。這項科研成果被譽為是上帝之手，理論上賦予了人類造物的能力。正是因為該項基礎研究一旦應用將引發不可控的風險，宋副主席堅決反對該項研究的應用，這才離開科研一線，但很顯然並沒能阻止該項研究的應用。”
“楊教授，我們還是把關注點放在宋澤峰的五百萬上，您覺得這件事會不會是未來科技公司有意為之？會給宋副主席造成怎樣的負面影響？”
“雖然這件事情上未來科技公司是受益者，但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還是不好妄加揣測。至於宋副主席，一向清正廉潔、作風硬朗，之前已經代表未就業人群多次與未來科技公司為首的行業巨頭激烈對抗，贏得了人們的普遍認可和尊敬，這次事件應該不會對他造成很大負面影響，但對宋澤峰會造成多大的負面影響目前還很難評估，至少類似於‘不懂事’、‘坑爹’之類的帽子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是摘不掉了。”
宋長青關上電視，把遙控器重重扔在了沙發上：“你再給這個小兔崽子打電話，告訴他立刻把五百萬給我退回去。”
沈蓉不情願的撥通了電話。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沈蓉把手機舉到宋長青身前：“我的電話他也不接，看來這次是鐵了心要讓咱們找不到他了。”
見宋長青臉色鐵青，沈蓉柔聲勸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而且你看電視上那個專家不也說這事不犯法嘛。”
“你還替他說話？要不是你慣的，他膽子能這麼大？”
“是是是，都是我的不是行了吧？”沈蓉給茶杯添上熱水遞了過去：“喝口水壓壓驚，你就算要生氣也等小峰露面不是？自己生悶氣氣壞了身子哪多哪少？”
宋長青接過茶杯，端在手中好一會，最終還是哼了一聲放回了桌上。
沈蓉試探著問道：“我看小峰辯論會前怕是不會現身了，不如你就借這個由頭避避嫌？也省的總是跟魏來做對。”
“我偏不避嫌，明天就發表宣告這小兔崽子的行為跟我無關。他有本事躲著我，我看他有沒有本事躲得過媒體。”
沈蓉板起臉來：“說的好像那不是你兒子似得。”
宋長青發出一個重重的鼻音，沒有說話，臉色卻又難看了一層。
“歡迎大家準時收看早間評論，我是主持人鄭媛，今天是星期五，有幸再次邀請到著名法學專家楊萬林教授做客直播間。”
“觀眾朋友們，大家早上好，我是楊萬林。”
“楊教授，垃圾食品辯論會已於昨日落下帷幕，垃圾食品的支援率大幅提升，從結果來看未來科技公司應該說是大獲全勝。對此結果，您怎麼看？”
“事情還得從超級人工智慧‘蛟龍’說起。我們知道超級人工智慧‘蛟龍’誕生以來，先後做出的關於人均壽命超過一百歲的時間點、人口大爆發帶來的人口危機、未來科技的發展方向等一系列預言紛紛得到印證。十年前，蛟龍預測人類將面臨食品短缺難題引起了人們的普遍關注，並且時間已經證明其準確性，以此為前提，很多人對垃圾食品態度比較猶豫，即使在未就業人群權利保障協會內部也存在意見分歧。之前宋副主席宣佈退出辯論會，輿論普遍認為辯論會結果已經提前失去懸念，應該說這個結果是在預料之中。”
“那麼關於辯論過程有沒有甚麼看點？”
“辯論過程中，未就業人群權利保障協會代表和未來科技公司代表爭論焦點始終圍繞垃圾食品的製作過程展開，等於是給公眾上了一堂科普課，我也是在看了辯論會之後才弄明白，原來垃圾食品的製作過程是將垃圾打碎到分子級別後實現重組，這確實是科技上的一項重大突破。”
“如果垃圾食品上市，您會不會有興趣嘗試呢？”
“額，我倒是對垃圾食品很有興趣，不過想想畢竟原材料是垃圾，真的要嘗試的話，恐怕也會猶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