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章 木偶與提線人

2026-03-27 作者:曦遠清和

木偶與提線人

真空的權力,從不允許被長久閒置。

在“鴛鴦奶凍”留下的真空中,“不問歸期”以一種更為冷靜的姿態穩穩接盤。她的打賞精準、高效,帶著程序化的疏離。

擂臺賽初期,幾乎成了顧宸與江夜二人輪番坐莊的舞臺。“宸星”們在菲菲和小豬帶領下奮力守擂。而不問歸期,則展現了高超的控場能力。在爭奪“人氣王”的關鍵時刻,她往往等到最後十秒才出手,一兩個“巨龍”便扭轉戰局,讓顧宸家粉絲積累的優勢瞬間化為烏有。

而在“擂臺王”爭奪中,不問歸期則毫無保留地展現了其資本實力與統治欲。她常在PK開局便用“夢幻城堡”定下基調。首日,她便助江夜連奪“人氣王”與“擂臺王”。

加冕儀式上,江夜臉上那無害的笑容彷彿被強光重塑,嘴角揚起一個更清晰、帶著野心的弧度。

深夜,城市的另一端。胡未晞的手機螢幕亮起,一條來自“江夜”的資訊:「謝謝姐姐送我登基。」

胡未晞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划走資訊,開啟加密聊天視窗輸入:「一切順利。舞臺已就位。」

滿月活動後的日常,漸漸固化為顧宸與江夜輪流坐莊。連陸星燃也曾奮力奪得一次連勝王。然而,當晚本該屬於他的登基儀式上,寶座卻缺席了。

“只有單場禮物總值達到三十萬,才配享有寶座。”主持人輕描淡寫地解釋新規則。

陸星燃的表情瞬間凝固,儘管他迅速揚起職業性微笑,但那抹被公開羞辱的裂痕已刻進眼底。

三十萬禮物值的寶座,一萬禮物值即可佔據的C位,一切都被公司用最冰冷的方式明碼標價。

在這片喧囂競爭中,剛剛加冕“200萬男神”的沈淵,卻像一顆驟然黯淡的星辰,沉寂地懸於天際。

轉機發生在新模式開啟幾天後。沈淵的粉絲臻臻、薇薇、半夏等榜姐聯合其他支持者驟然發力,先為他奪下“人氣王”,又在後續PK中連戰連捷。眼看“連勝王”唾手可得,局勢在最後時刻陡變——

整晚沉寂的“不問歸期”突然出手,以絕對資本優勢將沈淵送上“連勝王”王座。

公屏譁然。直到沈淵在登基感言中平靜揭開謎底:

“其實是白露姐姐私下問我,想不想穿那件……醜袍子?”他微微蹙眉,“我回答說‘不用了’。但白露姐姐很堅持,她說‘別人有的,你也要有。’只是她的賬號臨時出了問題,才拜託了不問歸期姐姐幫忙。”

真相看似大白。

經此一役,“不問歸期”深不見底的資金量再次成為全場焦點。她展現出高能量粉絲的所有特質:閱遍星圖所有公開影片,連林見鹿以“蕉下”名義釋出的、那些明顯偏愛沈淵的剪輯,也幾乎是沈淵本人第一個趕來點贊,而“不問歸期”的點贊標識便會緊隨其後出現。與眾不同的是,她似乎對沈淵與江夜之間的互動抱有超乎尋常的熱情,熱衷於挖掘兩人之間任何一絲可能的CP感,並毫不吝嗇地用資本為其鋪路,強行搭建舞臺。

江夜乖巧學弟的外表下,潛藏著一種獨特的危險氣質。隨著“不問歸期”的持續青睞——常常僅需一個火箭便能指定江夜站上C位,點播那首需要極致親密互動的《落了白》——他那種侵略性漸漸浮出水面。

那首經典的《落了白》,原是“宸淵CP”的封神舞臺。當沈淵靠近顧宸時,顧宸輕撫他臉頰的動作總是那麼自然而親暱。最令人回味的是,顧宸曾突然用手掌擋住鏡頭,臉快速貼近沈淵,做出疑似親吻的動作,引得主持人大叫,公屏瞬間狂歡。“宸淵CP”風頭一時無兩,這個片段也被譽為新粉“入門必看經典”。

然而,在“不問歸期”的資本力量介入下,《落了白》開始頻繁更換主角。江夜被固定在C位,與沈淵反覆跳這支舞。最過分的一次,在最後一個擁抱動作時,江夜突然發力,緊緊扣住沈淵手腕,身體極致貼近,嘴唇清晰地擦過了沈淵的唇角。

沈淵猛地全身僵住,下一秒用力掙脫後退,對著鏡頭勉強擠出職業性笑容,同時下意識用手背狠狠擦拭了一下嘴唇。

“不問歸期”恰在公屏傳送:“好看好看。就要這個效果。”

螢幕前的林見鹿胃裡泛起生理性不適。

那天下播後,沈淵獨自坐在化妝鏡前。鏡中映出江夜不請自來的身影。

他悄無聲息地靠近,一隻手撐在化妝臺邊緣,將沈淵半圈在身影籠罩下:“淵哥,今天最後那個動作……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情緒到了。”他俯身,氣息幾乎拂過沈淵耳廓,“你也知道,不問歸期姐姐就愛看我們互動得有衝擊力一點。我哪敢得罪她呀?”

沈淵沒有停下卸妝,只有握著卸妝液瓶子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

“不小心碰到你嘴唇了,是我不對。”江夜得寸進尺地湊近,“晚上請你吃頓飯,嗯?”

“不用。”沈淵的聲音像浸過了冰水,“都是工作,完成就好。”

他起身試圖離開。江夜手臂一橫,想順勢搭上他肩膀——

“沈淵。”顧宸不知何時靜立在門口,目光淡淡掃過江夜懸在半空的手。

“走了。”他言簡意賅。

江夜笑容僵硬,眼底閃過一絲陰鷙,悻悻然收回手。沈淵徑直走向顧宸,兩人並肩離開。

直到他們身影消失,江夜才緩緩抬起剛才試圖觸碰沈淵的手,指尖帶著詭異的迷戀輕輕擦過自己的下唇。此刻,他眼底所有偽裝盡數褪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晦暗與勢在必得。

螢幕前的林見鹿感到一陣生理性不適。這不是簡單的越界——江夜的行為已經構成實質性侵犯。他正系統性地利用‘不問歸期’的資本偏好作為保護傘,不斷測試並試圖突破沈淵的身體與心理界限。

而沈淵的狀態讓她擔憂:生理性厭惡反應加劇,心理隱忍已接近臨界點,目前僅靠職業素養和對資本威懾的畏懼束縛著反抗。更危險的是系統環境的縱容——資本方的公開讚賞、現場團隊的集體沉默,都構成了對侵犯行為的變相鼓勵。

她快速在腦中評估:在這種環境下,江夜的侵犯行為極可能進一步升級。沈淵的心理狀態已經相當脆弱,急需建立有效的自我保護機制……或者,來自外部的干預。”。

江夜過分表演沈淵的當晚,林見鹿發完「如果感到不適,你可以明確說出來」後,一直沒等到回覆。直到凌晨兩點,私信提示音響起。

沈淵發來一張圖片:是他手腕上的紅痕,被江夜攥過的地方泛著淡淡的淤青。配文:「說了又怎樣?資本要的是戲,不是我的感受。」

林見鹿看著那道紅痕,指尖微顫,回:「戲也可以有底線。下次他再越界,你可以借忘動作避開,我會在公屏發“你跳錯了”提醒你。」

「你會幫我?」他問。

「只是不想脆弱的小王子比玫瑰還早崩盤。」她刻意用冰冷的措辭掩飾情緒,卻在後面補了一句,「紅痕用冰袋敷十分鐘,能減輕淤青。」

沈淵看著這句話,起身從冰箱裡拿出冰袋,敷在手腕上。冰涼的觸感傳來時,他想起蕉下總能精準捕捉到他的隱忍,突然覺得這個素未謀面的“蕉下姐姐”,比身邊的人更懂他的狼狽。他回:「知道了。以後我的‘情緒監工’,就拜託你了。」

林見鹿看著螢幕,指尖在鍵盤上停頓。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他們之間已經建立了一種隱秘的互助關係,觀察者與觀察物件的邊界開始模糊。她在‘蕉下’這個身份裡陷得太深了。

筆尖在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她突然清晰地意識到:在這個被資本精心編織的遊戲裡,每個人都既是身不由己的棋子,也可能是在有限範圍內掙扎的棋手。而她這個手持側寫筆的旁觀者,似乎也無法完全置身事外了。

【補充側寫】

資本不僅能購買位置,還能強行改寫人際劇本與情感敘事。“宸淵”的默契是自然生長的真實;“夜淵”的互動則是資本與個人野心共同催生的表演,充滿算計與侵犯性。江夜謀求的遠不止一個臨時的C位。其背後資本(不問歸期)的真實意圖,需要深入探查。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不問歸期”這個名字上。那種精準、冷酷的操盤手法,為何隱隱透著一股讓她脊背發涼的熟悉感?

她拿起紅筆,在這個名字旁,畫下了一個沉重的問號。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