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新生 真的好像做夢啊。
錦冠在一片寧靜中醒來, 睜開眼睛看著雪白的天花板。
好舒服。
渾身上下充斥一種說不出來的暢快,像是睡飽之後的饜足,又像大病初癒帶出來的憊懶。
她慢騰騰翻身面向窗戶那一側, 想看一下窗外, 冷不防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睛。
錦冠翻身的動作停了一瞬, 和他四目相對。
“終於醒了, 感覺怎麼樣?”
“……很好, 沒有不適。”
錦冠停止翻身,坐了起來。
她下意識去看資訊屏上的時間,具體日期沒有顯示, 但有周五這個資訊, 以及現在的時間是上午九點半。
週五,她記得進入遊戲的第一天是週一, 從過去回到現實的最後一天是週日。
現在是又過去五天了嗎?
“副本結束了?”
“嗯哼。”穆應撥弄鶴望蘭的花瓣, 又撕掉一片紅玫瑰最外邊狀態不佳的花瓣,“在你決定接受治療的時候就結束了。”
錦冠感受了一下,抗汙染卡還在隨時可以啟用的狀態,數量也對, 除此之外沒有新增。
是副本獎勵結算不到自己這裡了, 還是因為在過去做出的改變也留在了過去,那一部分無法評價,而只看最後一天他的表現, 是甚麼都沒有改變的。
“我……現在是一個甚麼樣的情況?”
想要問的問題太多, 錦冠最終挑了一個最迫切想要知道的先問。
穆應卻沒有在這裡跟她長談的打算, 挑了下眉。
“醫院可不是甚麼方便說話的好地方,沒有甚麼不舒服就去找護士給你辦出院,醫院門口見。”
錦冠一愣。
“我需要出院?”
她是作為病人出現在詭異世界的, 出院不會失去唯一的這個合法身份嗎?
穆應也是一愣。
“當然要出院,你還不想走了?”
錦冠覺得這並非想不想走的問題。
“我能走?”
穆應在這三個字裡明白過來她的邏輯,樂了,隨即配合起來,故作沉吟:“你說得對,可能是不能,那你有甚麼打算?”
說完還朝她點了點頭,嘴角翹起按下,翹起按下,又又翹起。
跟個蹺蹺板似的。
錦冠:“……”
看來是都安排好了。
於是掀開被子下床,站他面前問:“去哪兒?”
穆應見她也反應過來了,終於不再壓抑笑容,露出滿面的春風。
“跟我走就是了,賣不了你。”
“我不方便跟你一起去辦手續,先去開車,你自己過去,順便適應一下……新身份。”
他腳步輕快地離開了,錦冠低頭看看自己一身病號服。
十分鐘後,她洗漱完換上櫃子裡的衣服,把用過的牙膏牙杯毛巾包括洗臉盆都裝進一個袋子裡拎上,長外套的拉鍊拉到最上面,最後看了這個住了十二天的病房一眼。
一手拎著換洗衣物加洗漱用具,一手抱起窗臺上的花瓶,轉身離去。
出院手續辦得非常順利,護士親自帶她去視窗,還退了一部分現金給她。
根本沒有交過錢的錦冠沉默地看著護士。
護士露出分外和善的笑容,幫她拿下一根掛在衣服上的長髮,嗓音溫柔。
“沒事,這錢你就放心拿著吧,為你出醫藥費的愛心人士說了,有剩的給你拿回去買點吃的。”
說完又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鼓勵:“一切都會過去的,加油。”
從這兩句話可以得出,她的身份裡,一定有窮這個字。
錦冠禮貌道謝,揣著一兜零錢恍恍惚惚離開住院部。
有種……
奮鬥十年,歸來仍是窮光蛋的荒謬感。
她站在通往醫院大門的小路上,仰起頭看向天空。
今天似乎比去安息園那天的溫度更高了,陽光落在眼皮上有種灼人的感覺。
她真的留下來了。
留在了這個她一點也不熟悉,只瞭解一星半點的新世界。
清晰可見的未來重新佈滿迷霧,露出模糊的輪廓,等待她去探險。
是從零開始沒錯。
嘟嘟。
喇叭聲響起,從左側停車場方向傳來,一輛黑色轎車開出,在門口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穆應的臉。
“上車,回家。”
錦冠的視線落在他臉上。
穆應嘴角和眼眸都是彎的,朝她招手讓她過去。
陽光帶來的熱意從眼瞼散發至整個身體,她邁開腳步走過去的時候想,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一天了。
開啟人生新起點的同時,也有了堪稱安穩的落腳點。
等她上車,車輛迅速駛出市一醫的大門,匯入車流。
車裡沒甚麼味道,消毒水味可以忽略不計,穆應開車也很穩。
錦冠抱著花瓶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兩側景物不斷在車窗外倒退,距離市一醫越來越遠。
等轉到另一個街區,她才看得差不多了,轉向穆應。
穆應一直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看到她的注意力終於捨得放回到車內,問:“現在感覺如何,心理上的。”
錦冠沉默片刻,如實道:“像在做夢。”
一切的感覺並不真實。
不是從安全區外到了安全區內,也不是從一個安全區到另一個安全區,更不是從一個國家到另一個國家,而是從一個世界轉到了另一個世界。
她將在另一個世界定居。
事實擺在眼前後的不真實感,反而比之前只是想想時強烈了無數倍。
真的可以嗎?
不是做夢嗎?
一切都正常嗎?
……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像水一樣從泉眼裡往外湧。
最後錦冠只能看著穆應。
她也不問,就這麼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把他當成一個突破口,試圖在他身上發現一些不合常理的蛛絲馬跡,來驗證這是一場夢境。
穆應問了她那個問題後,也沒再打擾她,任憑她看。
在這件事上,他也算是過來人了。
當年他甦醒的時候也是這樣,懷疑一切,包括自己。
等車從市一醫的地上停車場開進小區的地下停車場,四周昏暗下來,錦冠才勉強找到一點實感。
“這是哪裡?”
“我家。”
穆應回答,幫她拿了她收拾回來的那袋東西,請她下車。
錦冠抱著花瓶跟著穆應進入電梯,看著他按下17樓。
電梯裡貼了很多廣告,錦冠在樓梯按鍵上方找到這個小區的名字——清暉明境。
兩年前她都不一定知道這個暉怎麼念。
這個小區不在地鐵執行的線路上,但開始她看到了路牌,離開市一醫後,經過清明路,又開了一段時間才到這裡。
車程大概十五分鐘。
這樣一想,她倒是想起來了一件事。
“你可以正常回家?”
“當然,就拿貓女士舉例,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認知扭曲的產物,在這方面,無論是我,還是你,也都一樣進入了扭曲的一環。”
錦冠想了想,道:“那我現在到底算甚麼?可以自由活動的玩家,普通人類,還是別的甚麼東西?”
“很遺憾,普通人類你肯定做不成了。”
穆應說著,叮一聲響起,電梯已經停靠在17樓,門往兩邊開啟。
他暫時打住剛剛的話題,轉而介紹道:“這個房子是我工作一年後買的,因為這裡距離墓園直線距離只有一公里,也算比較偏僻,房價不高,小區設定也比較一般,是一梯兩戶。”
錦冠走出電梯,發現出電梯左轉就是一個入戶門,房號寫著1701。
穆應帶著她走到另一邊,距離電梯稍遠的那一間。
穆應輸入密碼,開啟大門。
“不過1701沒有人住,一梯兩戶影響也不大。”
他說著,拿起玄關鞋櫃上的消毒水就開始一陣噴,外套和脫下來直接掛在玄關的衣帽架上,甚至鞋櫃旁邊也有一個筐,他把手上提著的那一袋子極其自然地放進筐裡,稍後處理。
“進來吧。”
說著,又開始在鞋櫃裡給她找拖鞋,放到她腳邊。
“因為只有我一個人住,所以房子比較小,不要介意。”
錦冠住過八個平方米的簡易房,怎麼會介意麵前這個九十平左右的三居室。
她把花瓶放在鞋櫃上,彎腰換上新拖鞋。
一雙灰色的,明顯不是穆應腳碼,反而給她穿正正好的棉布拖鞋。
換好鞋把外套脫下來掛好,還給自己噴消毒水的時候,又聽穆應道:“客廳也很小,因為我不怎麼能用到客廳,買房的時候特意選了客廳小的戶型……”
他絮絮叨叨的,好像有很多需要找補的地方。
錦冠嘴角彎了彎,覺得他現在的表現很有意思,一副底氣不足的樣子。
多新鮮,鼻孔朝天的人也有這麼“忙碌”的時候。
“你不要緊張,正常一點,我不是來買房的。”
穆應戛然而止。
片刻過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哦,原來他的緊張這麼明顯。
但很難不緊張。
問就是後悔,後悔當時買房的時候沒有買個大的,買個好的。
以至於現在有種那甚麼房被那甚麼象驗收時,無比忐忑的感覺。
穆應強行穩住,儘量自然道:“你看看有沒有甚麼不滿意的地方。”
他說話的時候錦冠已經進入他的客廳,打量起來。
沙發是布藝的,牛油果綠與墨綠拼色,抱枕是米白色的刺繡款,深色木地板上鋪著一塊毛茸茸的地毯,窗邊紗簾輕盈雪白,風和太陽一起從窗外闖進來,從長勢繁茂的綠植上穿過,在一旁的小書架上投下一片陰影,最靠近窗的位置甚至還有一把她心心念唸的躺椅。
她在窗邊回頭,看了穆應一眼,問他:“我不滿意甚麼,這裡是你家。”
更何況,這收拾的可比她和星星都要強。
還要感謝他的收留才行。
錦冠在綠植旁書架前的搖椅上坐下了。
腳尖一踮,搖椅就慢慢悠悠搖晃起來,上午不到十一點的陽光落滿全身,她閉上眼睛。
果然和想象中一樣舒服。
穆應沒有錯過她臉上自然流露的放鬆,走過去,惡劣地大力戳了戳搖椅。
搖椅傾斜幅度驟然加大,從閒適變刺激,錦冠巋然不動,眼皮也不抬。
“幼稚。”
她好像很喜歡這個搖椅。
好的。
那他單方面宣佈自己透過驗收了。
穆應伸手,又戳一下。
搖椅和躺在搖椅上的人的影子在他身上一起晃動。
晃得人眼花。
花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他坐到旁邊的沙發上,叫了錦冠的名字。
“錦冠。”
躺椅上的人敷衍回應:“嗯。”
穆應笑起來,仰靠在沙發上,看著雪白的天花板。
“真的好像做夢啊。”
作者有話說:寫這章的時候我也有種做夢一樣的感覺……
過渡一下,下一章正式開啟詭異世界新生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