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真善美實驗村(33) 奉行真善美,爭……
錦冠和穆應趕到鄧宋傳回來的地點時, 其他人也都已經到了。
風雪大小不減,和有穆應打傘受影響最小的錦冠相比,為了趕時間直接放棄打傘前來的付毅和大發二人狼狽至極, 全靠意志力支援著沒有倒下。
大發已經說不出話了, 付毅勉強出聲:“來的路上, 我又摔了兩次, 這外賣, 必然灑了,這場,交易……”
他沒有再說, 只眯著被雪凍住的眼睛看向前方。
這塊兒遠離村民房屋, 長著一棵三人都難以合抱的大樹,縱然樹葉凋零, 以雪為冠, 依舊遮天蔽日。
而就在這樹下,黑色電瓶車無聲停放於此,其座後赫然安著一隻黃色的箱子。
實驗村外賣速送指南7——如果你實在無法正常送達外賣,找到一輛黑色的電瓶車, 並把外賣和地址一同放進黃色箱子裡, 它會幫你送達。
鄧宋在這裡已經蹲了一會兒了,他保持不動,傘將他整個人遮住, 狀態倒是比其他人好點, 口齒清晰。
“我跟著那個外賣員到這裡的, 人不見了,就看見這麼一輛車。”
在獨自守在這裡的時間裡,他也想了很多, 想明白後手腳都有些發軟。
如果不能返回王婆婆飯館,他們就只有正常的把外賣送到村民手裡這一條活路。
求助電瓶車看似是規則給他們留的,註定佈滿荊棘的最後一條路,可仔細想想這條不被待見的路,他們也不是一定就走得上的。
如果他們沒有及時跟上那個外賣員,玩家只靠自己,真的能在村子裡找到這輛電瓶車嗎?
“把外賣和地址放進去吧。”
錦冠沒有多說,只要了穆應手上的保溫盒開啟,將自己的外賣和地址率先放進黃色箱子裡。
她是做決定的人,又先做了表率,付毅和大發哪怕心中還有疑慮,也都沉默著將自己的外賣也放了進去。
錦冠蓋好箱蓋,緩緩朝前看去。
電瓶車車頭處安裝了一個手機支架,此刻是空著的。
車上也沒有插上啟動它的鑰匙,此刻紛紛揚揚的雪花也沒有一片落在這輛車上。
它獨立存在,又或者說,它的規則讓它獨立存在。
錦冠看了它一會兒,拿出自己的手機扣入支架。
隨後才客氣道:“辛苦了。”
話音落下,電瓶車坐墊上忽地出現一位穿著黃色工服的外賣員,正是先前出現在鄧宋面前的那一位。
他面無血色,也沒有表情,更不看他們這些人。
兀自擰動電瓶車把手,活動起來的輪胎在雪地裡穩穩當當轉動,朝村中駛去。
“這……”鄧宋疑惑,“他現在不提要求嗎?”
“總會提的。”
錦冠看著電瓶車消失在房屋後方,再看大發情況實在不好,正要過去看看,一步邁出後發現一直緊跟著的人沒動。
錦冠側目。
穆應傾斜傘面,微微仰著頭,正望著後面那棵大樹出神。
“在看甚麼?”
穆應聽到她的聲音,回過神,示意她跟自己一起看那棵樹。
錦冠微微蹙眉。
面前的大樹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枝杈繁茂,此刻雪層層覆蓋,一些脆弱的枝條被壓彎,沉沉垂下。
“這棵樹很像你。”穆應開口,“是一把傘。”
只有他一個人在說話,離得較近的鄧宋也聽到了,茫然地看向他。
錦冠聽了他的話,又看向那棵樹。
雪做的樹冠又大又圓,是像一把傘。
但她是一把傘嗎?
似乎從她的沉默裡接收到了困惑,穆應微微一笑,聲音放輕,反而又問了她一個問題。
“你為甚麼叫錦冠,還念第四聲?”
錦冠雙眸出現片刻怔松。
等她回過神再看那棵樹,又從那樹上看到了別的東西。
那些連線在主樹幹上被雪壓彎的長枝條,只從她所在的這一面看,不止像傘,更像凝固住的煙花。
沒有人知道,在她出現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她都是沒有姓名的。
怎麼會有名字呢?
星星精神狀態極差,整日渾渾噩噩,當時的她只有一個身份,就是姐姐。
遊星的姐姐。
當然,對外她也是遊星。
至於這個名字,是在詭異降臨兩年後,她自己給自己取的。
那時她和星星輾轉流落到一家煙花廠裡。
煙花廠的女老闆將進入安全區的門票給了孩子,獨自一個人守著早就沒有員工的煙花廠,對年僅九歲,看起來不過七歲的她很有幾分憐憫,允許她在煙花廠裡落腳,沒有驅逐。
她因此看到了煙花目錄,也在裡面找到了星星的名字。
原來遊星是一種煙花。
或許是她盯著目錄太久,久到女老闆以為她對煙花感興趣,當天晚上便給了她一隻打火機,又允許她點菸花放著玩。
於是她又見到了遊星是甚麼樣的一種煙花。
是亮珠會在空中改變軌跡,四處亂竄,很伶仃細瘦的模樣。
難怪她這樣脆弱。
再之後,她就放到了廠裡最多的一種煙花——錦冠。
她也早就見過這種煙花。
很大,很絢麗,讓任何一個看到的人都無法忽視。
她想,如果只能做煙花,那她便要做這一種。
更慶幸的是,她認識的字不多,但偏偏就那麼恰巧的認識這兩個字。
無論煙花錦冠原本是甚麼意思,她對這兩個字自有一番理解。
錦是絢麗的,美好的東西。
冠是冠軍的意思。
哪怕生命註定和煙花一樣短暫,她也要成為最絢爛的一個。
想起來了。
原來她曾經是這樣想的。
“只是一個名字而已,你想念第一聲也可以。”
錦冠最終這樣回答。
穆應沒有再說話。
大發身體搖晃時,錦冠終於將人扶住,暫時送到那棵大樹背風的方向暫避。
鄧宋問:“我們是要在這裡等電瓶車回來嗎?它會回來嗎?”
“會。”錦冠答得斬釘截鐵。
實驗村外賣速送指南8——果你求助了黑色電瓶車,作為交換,你也得幫助它。
目前只有交,還沒有換。
魔鬼的交易,總要來的。
黑色電瓶車回來的速度比預想中還要快,只過了大約十分鐘,它便再次出現在所有玩家視野之中。
外賣員將車停回原位,再次消失。
“哎——”鄧宋張嘴吃了一口飛雪,只好又閉上。
錦冠取下了支架上的手機。
手機仍在錄製中,她點選儲存,從頭開始看電瓶車送餐的全過程。
鏡頭微晃,畫面白茫茫一片,無數雪花飛來,直到外賣員抵達第一戶村民家中。
畫面因靜止變得清晰,外賣員提著外賣敲響房門。
手機記錄了村民興高采烈開門的瞬間,也記錄了他們在看清來人後驟然冷下的臉。
村民甚麼也沒說,袋子也沒檢查,轉身就進屋了。
四份外賣送得格外順利。
電瓶車再次啟動,畫面中又只剩片片飄來的雪花,一直到他們自己的身影也出現在畫面裡,都沒再見其他。
錦冠走向電瓶車,再次掀開黃色的箱子。
箱子裡多了一張紙條。
紙條被血浸染,上面歪歪扭扭的筆記和這血色一樣令人觸目驚心。
——報仇!幫我報仇!否則你們也去死!都去死!
錦冠看完,面色如常地將紙條遞給鄧宋。
鄧宋本就慘白的臉色更白了。
他嘴唇蠕動了好幾下,也沒發出聲音,好似和大發一起失聲了。
不用他說,錦冠也知道他在害怕甚麼。
通關的門檻拔高了。
原本只是存活七天的通關目標,現在還要加上一條給外賣員報仇。
他的仇人是誰,怎麼樣才算為他報仇?
若是要他們去殺死詭異……
鄧宋下意識看向穆應。
這個“外掛”,願意出手嗎?
錦冠比穆應先察覺到他眸中的期盼,漠然打破他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們的外賣不是我們自己送的,這件事該知道的人,應該都知道了。”
鄧宋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話裡的意思,瞳孔縮小的同時,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
“村、村長也知道了……”
就算穆應能殺了“仇人”,能把村長也殺了嗎?
不可能的,要是穆應能做到這個程度,又怎麼會冒雪跟他們一起出來送外賣……
“也不用過於緊張。”錦冠聲線平穩,自帶安撫人心的力量,“村裡沒有電瓶車,更沒有黑色的電瓶車,我們都在冒雪送外賣的路上昏倒了,後面發生了甚麼我們也不知道。”
鄧宋:“……可、以嗎?”
“只要沒人看見,為甚麼不可以?”
錦冠聲音裡的溫度與天氣統一。
“第四個白天,我們也該適應這個村子的生活方式了。”
只要不被抓住把柄,就甚麼事都能做。
被禁止的不是不良行為,而是被發現做了不良行為。
半個小時後,眾人披風戴雪回到王婆婆飯館。
此時客人們都已用餐完畢,只是外面風雪太大,還都停留在餐館裡沒走。
薑湯的味道在飯館裡飄散,見到他們,王婆婆立即舀出五碗薑湯放在前臺,一臉慈祥道:“凍壞了吧,快喝碗薑湯暖暖身子。”
“謝謝,多少錢一碗?”錦冠問。
王婆婆立即擺手,“不用錢,你們冒雪為餐館送餐,一碗薑湯而已,是我們該準備的。”
鄧宋和付毅扶著大發,身體因為緊張繃得筆直。
等錦冠說明情況,王婆婆還會是現在這樣的態度嗎?
在他們的忐忑與不安中,錦冠開口:“但我們沒臉喝您的薑湯,送餐途中出了意外,還不知道怎麼跟您交代。”
飯館裡隨之一靜。
躲雪的顧客們全都含笑看過來。
錦冠好像沒看到他們的反應,繼續道:“送第一單的時候風雪還小,倒是都送到顧客手裡了,但第二單雪實在太大了,我們看不清路,又冷得厲害,最後昏倒在路上了。”
“等到醒來,保溫盒裡的外賣不見了,本來想上門先跟顧客道歉,再回飯館重新買一份補給他們……”
她全程面不改色,末了蹙眉,還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
“奇怪的事情又發生了,他們都說已經收到外賣了。”
在王婆婆淡去的笑容中,錦冠態度依舊謙卑。
“雖然顧客不受影響,但總歸是我們沒做好才會昏倒在風雪裡導致了意外,還是要跟您說清楚的。晚點我們也會告訴村長,請村長調查一下這件事。”
她兩次提到昏倒,又搬出村長,最後定定看著面前的老人。
他們沒有觸犯規則,沒有造成餐館或者村民的損失。
作為真善美的村民,王婆婆沒有藉口跟他們發難。
數秒後,王婆婆皮肉抽搐,最後變回笑容。
“我還當甚麼事,送到了就行,你們真是辛苦了,快把薑湯喝了吧,別生病了。”
錦冠也朝她笑了下。
“您真是個好人。”
作者有話說:兩天沒碼手生了,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