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真善美實驗村(30) 奉行真善美,爭……
所有人先後都回到了招待所裡。
氛圍很沉重, 大家好像都避諱甚麼,相顧無言直到錦冠洗完澡從洗漱間出來,凝滯的空氣彷彿才恢復流動。
錦冠看向站在大堂裡, 整整齊齊的六個人。
穆應站在走廊前距離她最近的位置, 外套脫了拎著手上, 身上穿一件貼膚的黑色中領針織衫和一件深藍色馬甲, 整個人看起來又薄又冷。
付毅和大發則站在大堂中央, 和穆應保持了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崔安站在前臺處默不作聲地吸氣吐氣,似乎是受了傷,臉色蒼白。
門口鄧宋探頭探腦, 看到她出來趕緊用胳膊肘搡旁邊跟著他探頭探腦的織女, 小聲提醒。
“出來了出來了。”
織女回頭看見錦冠喜形於色,抬腳就想過來, 邁開一步後被鄧宋隱晦拉住。
她趕緊又停下來。
錦冠看了一圈, 目光落回到穆應身上。
她問:“洗澡嗎?”
穆應答:“洗,正等你出來呢。”
兩個人都像沒事人一般態度尋常,也沒多說甚麼。
穆應看一眼她恢復血色的臉,反身上樓。
他一走, 氣氛瞬間緩和, 每個人都鬆了口氣。
而後所有人都用感激又敬畏的眼神看向錦冠。
錦冠這次洗澡的時間久了一些,不知道他們保持剛剛那種凝重的氛圍多長時間,身體回溫的她望向眾人的眼神卻沒甚麼溫度。
她聲音不重, 也不算輕, 清晰地傳遞到每個人耳邊。
“怕甚麼?他不吃人。”
也傳到了停在樓梯拐角, 暫時沒有上去的人耳裡。
穆應翹起唇角,抬腳無聲落在上級階梯。
手中外套前後擺動,劃出愉悅的弧度。
大堂裡又靜了數秒, 崔安苦笑。
“若是正常情況也就罷了,他剛剛的心情可不好,你也體諒體諒我們這些……人之常情吧,才見識到一個不受約束的詭的真實力量。”
錦冠沉默。
世上最難消除的便是芥蒂。
雖然她不知道穆應除了潔癖還有甚麼值得人懼怕的地方,但她尊重個體之間的差異。
至於穆應落得個身份挑明讓眾人裝糊塗都不能只能敬而遠之的下場……也是他自找的。
錦冠垂眸。
早說了不用他來。
織女反而是所有人裡反應最淡定的那個,甚至還暗地裡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她可真猛啊,居然敢跟詭搶人還毫髮無傷!
也正是和穆應嗆過聲,在得知穆應的真實身份後她心有餘悸了一會兒就又好了。
自己惹惱過他誒,但他也沒有偷偷把自己弄死!
可想而知是個大度能容人的!
只要她牢牢抱緊星神這條大腿,再對人家言語保持恭敬,她能出甚麼事兒,甚麼事兒都出不了甚至安全得很!
於是看看其他人不說話,她又蹬蹬跑到錦冠身邊,開始獻寶。
“手機兩部,現金加起來有四百八!這些都是從……那兩個壞種身上搜回來的。”
後半句她壓低聲音,小心望了眼村長的房間。
錦冠示意她先收好,才對眾人道:“上樓說吧。”
照例還是崔安的房間,正好他的房間靠馬路,從視窗探出去就能看見驛站,也不耽誤盯梢。
開了窗有些冷,不過沒有玩家在意,話題進入正軌。
“我們還沒弄清楚今晚到底是怎麼回事,崔安和織女也只說了琦玉錢進還有巨人都有問題。”大發不解地看著錦冠,“最開始兩天我都和琦玉在一起,她看著沒有任何異常,今晚你應對自如,是早就提防她了,因為她落水一事有破綻?”
“在最開始,你們早早站在一起的時候。”
大發喃喃:“最開始……”
“在只有我的身份完全明牌的情況下,作為普通玩家唯恐靠近我被倀鬼盯上因而都對我保持距離很正常,但也意味著這部分玩家對倀鬼極其忌憚,又怎麼會像你和琦玉一樣,直接組隊。”
“那時我就知道,你們兩個必然都有身份。再有琦玉落水,她選擇給我打電話,我便斷定她絕不是官方。”
大發下意識問:“為甚麼?”
錦冠看著她,問:“如果落水的是你,死裡逃生你會給誰打電話。”
大發看向付毅,也在自己目光偏向的瞬間反應過來。
對,若是自己落水,比起相信錦冠,她自然更願意求助真正的同伴。
“你又怎麼知道最開始死去的虎盛不是官方?”付毅問。
錦冠的神情與音調一樣平淡。
“在他死後,沒有任何人追查其屍體的去向,甚至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就是她和穆應的關係,若出事的是穆應,她也會跟過去再看看有沒有搶救的可能,而不是完全置之不理,明哲保身。
“他不可能有同伴。”
大發和付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出了歎服的情緒。
“難怪,你既然已經看穿琦玉的倀鬼身份,之後她做甚麼都會引起你的警惕,他們想要得手也就幾乎不可能了。”
錦冠沒有糾正琦玉的身份,就其所作所為,與倀鬼並無區別。
“不過既然是將計就計,按照你的謹慎程度,又怎麼會……落水?”大發還有疑惑。
崔安摸摸肋下的傷,開口:“這個我也可以回答,巨人應當是昌詭核心人物,他的規則很詭異,若非今天還有那位……你想要全須全尾,恐怕也難吧。”
錦冠點頭。
如果沒有穆應,崔安再選擇迴避,這兩道保險都失效,今天她要脫身就得靠星星了。
總歸還是她大意了,沒有先下手為強。
這個教訓她一定會牢牢記住。
不知道自己也是她計劃一環的崔安心裡平衡了一點。
差距是有,也還不至於是天塹,他還可以再努努力。
鄧宋終於找到機會說話,作為被一群靠譜人士環繞的老百姓,活躍氣氛道:“死得還挺是時候,咱們正缺錢呢。”
話音未落,織女幽幽道:“你怎麼知道對方不是打得這個主意……”
巨人背了不小一筆債,既然早晚都要殺錦冠這個目標,為甚麼不選這個檔口,成了正好繼承遺產,減輕負擔。
鄧宋:“……你說的有道理。”
織女翻了個白眼,又去問崔安:“巨人的遺產呢,你們沒拿回來嗎?”
崔安沉默片刻,回答:“他空手上門做客了,我可以告訴你地址,你上門去要?”
織女打了個寒噤,連連搖頭作罷。
算了,遺產平均分也差不多夠填今晚吃飯送的那箱牛奶外加給村長買蛋黃派表示感謝的窟窿了。
不能貪得無厭。
鄧宋:“如今算是一次性把隱患都拔除了,現在可以全心全意通關,接下來怎麼安排?今天就已經安排我們單獨遇險了,明天的麻煩只怕更上一層樓,錢這個東西關鍵時刻可以買命,還是越多越好。”
崔安看向錦冠,“明天外賣計劃不變?”
錦冠點頭。
“今晚驛站就交給我守著吧。”
崔安說完,將椅子拉到窗邊放好,捂著傷處緩緩坐下。
“我今晚是睡不著了。”
今晚甚麼力都沒出讓鄧宋的責任感油然而生,他拍拍崔安的肩膀。
“你還是睡吧,受了傷再不休息,後面幾天還能熬得過去?我……和大發輪流來吧。”
大發沒有意見。
她也不贊成崔安再在椅子上熬一晚,官方和動物世界關係匪淺,既然遇上了,理應守望相助。
崔安也不再堅持。
房間裡一時又安靜下來,直到被篤篤兩記敲門聲打破。
六人同時看向門口,崔安出聲:“誰?”
門外的人沒有出聲,只加重腳步,往深處走了。
特意發出的腳步聲噠噠噠的,勝過千言萬語。
錦冠抱起放在門邊的盆,開啟門。
“我先走了。”
走廊上已經沒有敲門人的身影,只208號房間房門虛掩,溫暖的黃色光暈從中透出,無聲等待來訪者。
錦冠敲了敲門。
“請進。”
等織女後腳從崔安房間出來,208的門已經從裡面嚴絲合縫地關上了。
錦冠照舊把洗漱盆放在門邊,才直起身看向穆應。
穆應坐在床沿看著她笑。
房間裡唯一的椅子被擺在他對面,端端正正,沒有一絲偏移。
錦冠出聲,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是不是有病?”
上來就是如此不客氣的話語,穆應看著錦冠蹙起的眉毛,笑得更歡。
“膽子好大啊你,敢跟一隻詭這麼說話。”
錦冠走近,沒按照他提前準備好的位置坐下,只隔著那把椅子垂眸看他。
“別嬉皮笑臉,不知所謂。”
穆應仰著頭,見人生氣,艱難收斂了一點點笑意,出口還是盛讚:“還變得好有文化,成語都用上了!”
錦冠站著沒動,手心發癢。
她深吸一口氣,才壓下脾氣鄭重念他的名字。
“穆應。”
“在。”穆應勉強正色。
錦冠注視著他的臉,吐露心聲。
“我厭惡別人欠我的,但也同樣討厭我欠別人的,你明白嗎?”
穆應身體前傾,驟然拉近與她之間的距離。
兩人一站一坐本就有視線差距,這一橫向拉近把垂直距離變得更大了,錦冠幾乎俯視著湊過來的穆應。
“那你還我不就好了?”
“還是說……”
兩雙眼睛同時映出彼此的身影。
穆應的聲音很輕,語氣卻十足挑釁。
“你怕還不起,想賴債?”
錦冠呼吸加重,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她抓住椅背提起椅子往下一懟,穆應下意識退開。
兩人之間恢復正常的社交距離。
“你知道你現在像甚麼嗎?”錦冠聲音嘲諷,字字清晰,“狗屁膏藥。”
穆應雙手往後一撐,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仰頭看她。
“我不喜歡這個稱呼。”
錦冠:“那就——”
穆應沒讓她說完,自顧自繼續道:“同義詞匯中我比較喜歡粘牙糖這個稱呼,你以後可以這麼叫我。”
“……”
呵。
錦冠真被氣笑了。
很好,現在是最後一點矜持也放下了。
“多餘理你。”
她轉身抱著盆就走。
穆應笑盈盈在她身後揮手,即便她不會回頭。
“晚安。”
暴躁冠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