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真善美實驗村（6） 奉行真善美，爭做……
崔安二人的行為在洗漱間裡的玩家看來, 就是不知道為何僵在了門口。
一時間所有交談停下，只剩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
大發站在最靠近門口的位置，從兩人並排站立的縫隙間, 看到一道矮胖的身影經過, 手上還拖著甚麼。
等看清那東西的輪廓, 她倏地迴避, 不再去看。
蔡大媽卻主動停下來, 笑盈盈再次提醒：“八點在門口召開的真善美宣講會，一定要準時參加啊。”
嘶嘶嘶。
說完，她拖著沉重的物體, 嘴角掛著笑, 呢喃著走了。
“真是的，走得這麼著急, 馬上開會了, 得趕緊給他辦退宿才行呢……”
洗漱間裡的人隔得遠可能聽不見，崔安就在門口，聽得清清楚楚，不寒而慄。
等到蔡大媽走遠, 崔安才回頭看了一眼。
虎盛垂著腦袋一動不動, 身上沒有任何出血點，就像一灘裝進布袋的爛肉，被人越拖越遠。
嘩嘩的水聲少了一道。
穆應關上水龍頭, 整齊疊好毛巾牙具, 放在剛剛沖洗好的盆裡。
“很突然呢。”
話音落下, 眾人回神。
剛剛沒看清的玩家焦急：“怎麼了嗎？”
“虎盛沒了。”崔安木木道。
他轉身，抱著剛拿回來的洗漱用品又去了廁所。
虎盛到底是甚麼時候觸犯的規則，又是觸犯了哪一條？！
不把它找出來, 這廁所就別上了！
“他剛剛進的是這一間。”崔安來到門完全開啟的隔間前，“聽到沖水聲的時候，蔡大媽剛剛進來。”
巨人在旁補充：“按理說衝了水就出來了，但他沒有立刻出來，不知道這中間有沒有發生甚麼。”
崔安搖頭，道：“問題應該不是出在這裡，有陌生人出現，他選擇觀望很正常。我們離開後他也出來了，還和蔡大媽說了話，用語也算禮貌，但之後就出事了。”
“所以，蔡大媽的出現相對他對規則的觸犯是延後的，問題發生在蔡大媽進來之前，也就是，沖水之前。”
他的視線在小小隔間內快速掃視。
掃過沖水後乾乾淨淨的馬桶，端正整齊擺在標語下的紙簍，紙簍裡疊得方方正正的廁紙……最後鎖定在某個東西上。
“抽紙！”
幾道聲音重疊起來。
崔安和巨人對視一眼，崔安語速很快，激動道：“規則6特意提到暖壺，和規則7說的廁所是公用的，這兩點誤導了我們，讓我們在不是自己的東西上放鬆了警惕！”
“我和巨人昨晚去過雜物間，雜物間裡沒有紙巾儲備，這個隔間擺放紙巾的位置也不對，這是個置物架……招待所根本不提供廁紙，這一包是其他人的！”
他說著，還推開了其他兩個半開門的隔間，置物架上赫然也放著抽紙，只是抽紙的外包裝完全不同，一看就知道不是統一採購的。
“他不該死在這裡的，但……”崔安緩緩吐氣，“若是沒有他換成我，都有可能倒在這裡。”
陰險的副本不少，但陰險到這種地步，又偷又騙的副本還是罕見的。
不是沒有分析問題的能力，只是他們還是大意了。
“以此為戒吧。”
織女抱著盆，身體前傾湊到錦冠耳邊，“你是怎麼確定是紙巾的？”
她和錦冠離得近，剛剛聽到了，錦冠和那兩人是一起說的，可錦冠沒有進過雜物間，在其他隔間門推開確定之前，她又是怎麼這麼快確定的？
畢竟廁所提供抽紙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行李箱裡有大包抽紙，這不符合我的習慣，再加上我之前經歷過同樣帶行李箱的副本，沒有生成抽紙，聯絡廁所已知的其他情況，只能是紙的問題。”
“那要是你第一個上廁所，你會用那個抽紙嗎？”
錦冠給她的回應是一團從口袋裡掏出來的紙。
織女吐出一口氣。
還真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放鬆啊。
緊緊抓住這位，就算被倀鬼當成官方針對她也不虧了。
“在這種地方釣魚執法，也是別開生面。”有人心有餘悸。
一行人離開廁所，錦冠正想回去拿暖壺，最外圍的穆應舉起手上的東西晃了晃。
錦冠從他手裡接過，蹙眉：“別亂動。”
“沒關係，只要東西的主人不打算對我做甚麼就行了。”穆應嘴角上翹，低聲又道，“當然，你有打算也可以。”
錦冠看他一眼。
“正常點。”
她轉身，穆應跟上，並不聽勸。
“這很難了。”
“……”
錦冠蹙眉。
上樓梯時，巨人道：“現在的情況是沒過十二個小時，我們就已經減員兩名了？”
氣氛沉重起來。
大發冷笑道：“要是今天找不回錢，還要團滅了呢。”
氣氛何止沉重，一下子像死掉了。
錦冠看一眼前臺，說要辦“退宿”的大媽辦的顯然不是正規手續，人不在這裡。
走在最前面的錢進停下，伸手攔了攔，還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眾人立刻停下，只聽他小聲道：“樓上有動靜。”
這個時間點，難道是其他客人？
昨晚村長說過，夜深了不要影響其他人。
“有沒有可能是鄧宋還在？”有人懷揣希望。
“更可能是快八點了其他客人也要下樓準備集合了。”有人更加實際。
一行人放輕聲音上樓，逐漸接近聲音來源，最後看到蔡大媽拎著掃把倒退著從虎盛的房間裡走出來，嚴嚴實實帶上門。
“……蔡大媽？”崔安出聲，“您這是……”
效率高到彷彿把虎盛隨便往垃圾桶裡一扔就趕來了下一站的蔡大媽胖臉笑眯眯：“洗好了啊，這不是退房了嗎，我來打掃。”
“那您是打掃完了？”
“是啊。”
對話好像就要這樣結束時，大發忽然問：“蔡大媽，這個房間空出來了，我可以搬進去嗎？”
眾人驚訝地看向她，蔡大媽還是笑眯眯的模樣，道：“當然可以，不過我要先把鑰匙還給村長，你要更換房間的話，也要把你的鑰匙還給村長，再跟村長說你要換到這一間，拿這一間的鑰匙。”
大發點頭，說了聲謝謝。
這期間織女一直盯著自己房間的對門看，錦冠隨之看去，那扇虛掩著的門沒有被合上。
沒合上。
鄧宋可能還活著。
公共區域都沒有他的身影，也沒離開招待所，那就在……房間裡。
蔡大媽拎著打掃工具要走時，錦冠叫住她。
“請問這一排這幾個房間都空著嗎？我可以挑一間住進去嗎？”
蔡大媽看向她手指的幾個房間。
分別是和216，除玩家入駐的幾個房間外，所有朝北的房間。
蔡大媽歪頭，面上露出類似疑惑的神情。
錦冠朝她微笑，“我住前面這一排，感覺後面會安靜一點，如果有空房間可以換的話。”“原來是這樣。”蔡大媽咧開嘴，“都可以的，這三間都空著，沒有人住。”
“謝謝。”
蔡大媽擺著手走了。
織女激動，低聲道：“你也覺得鄧宋沒死對不對，也懷疑他在別的房間裡！”
剛剛要是錦冠沒有開口，她也會問出同樣的問題！
招待所的公共區域他們早上都經過了沒有人影，因此只要鄧宋沒出招待所，他就只能在房間裡。
不在自己的房間，那就在別人的房間！
昨晚大家分開的時候都進了自己的房間，鄧宋要到別的房間裡去必然要先出門，出門後就有可能觸發規則3——未經允許不得進入他人房間，請尊重房間主人的隱私。
而大家都混到重度汙染區了，就算哪裡出了岔子，總不會連方向也弄錯，要真是走錯房間，極最大的可能是誤入了隔壁214。
“等等。”琦玉出聲，“這中間有問題，如果鄧宋在這三個沒人住的房間裡，應該沒觸犯規則才對，為甚麼要一直在裡面？不太靠譜，我覺得沒必要為此冒險。”
她身邊的大發想了想，卻道：“也未必，房間裡沒有人不代表沒有‘他人隱私’，同理，允許，也不一定要房間主人的允許，我想……你已經取得了‘許可’，對吧？”
錦冠把攝像頭朝外，螢幕扣在臉盆邊緣的手機放回到口袋裡，解放了同時拿盆和手機的左手，結束錄製。
“無論這算不算許可，我都不打算進去。”
“如果你們想去，我不阻攔。”
大家都沒再說話。
錦冠把東西放回房間裡才又出來，先走到最有可能的214房門前。
她用手背關節輕叩房門。
“有人在嗎？”
玩家們在她身後，緊張地等待後續。
等了大概一分鐘，錦冠才繼續。
“村民親口表示這間房是空的，並且在村規約束下的情況下，她應當不會明目張膽說謊。不管房間裡原本有沒有人，有沒有隱私，現在它都是空的。”
“逃生的機會出現了，時間有限，比起加入村長這個變數，不如你自己出來。”
平穩的聲調從門外傳來。
身體早已麻木的鄧宋緊緊閉著眼睛，牙關咬緊。
他早就聽到門外的聲音了。
誰也不知道這六個多小時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不敢動，不敢睡，也不敢出聲。
更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機會出去。
即便是現在。
真的能出去嗎，他昨天感覺到了人的，在這個房間裡。
會不會好不容易堅持到現在，只等自己一動，一切都會付之一炬，功虧一簣。
他真的能出去嗎？
沒有別的，更穩妥的辦法了嗎？
錦冠又叩了一下門，神情很淡。
對裡面的人來說，別的辦法當然有。
比如他們外面的人去找村長，更換鑰匙後開門，達到真正的“被允許入內”條件。
但這麼做有很多風險和變數，無論對內還是對外。
一是在他們沒有交房費的情況下，村長是否願意更換鑰匙。
二是更換鑰匙的過程中，更換房間的玩家是否會遭遇新風險。
三是即便以上兩點都沒問題，村長會不會跟著他們一起來換房間，從而發現已經在房間裡的人，發現了又是甚麼結果。
最後，要是鄧宋不在214，在216或者202，又或者更離譜點在樓下朝北的房間裡，又要如何？
先不管其他方案的成功率如何，對於錦冠來說，她能夠為多一名隊友的風險承受能力，只到敲響2樓的這三扇門，逐一釋放訊號為止。
“現在是早上七點四十八分，八點前必須去村口聽宣講。”
“你還有至多十二分鐘可以思考要不要出來。”
錦冠放下手，想了想，對生命可能只剩最後十二分鐘的同伴道：“事實上，很大機率……”
“你安全了。”
招待所住宿須知4——如若不慎進入他人房間，立即閉上眼睛就地睡著，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要醒來，直到有人告訴你安全了。
鄧宋眼簾猛地閉緊。
他昨晚就地倒下，最開始面朝內側，後來鈴聲響了他挪了位置，現在是面朝門口。
賭了！
錦冠剛剛移動到216號房間門口，打算再來一輪，214號房裡傳出動靜。
門板被甚麼東西撞了一下，還有粗魯地摸索聲，再下一個瞬間，門從裡面開啟了。
鄧宋閉著眼睛衝出來，門在他身後合上。
嘭的一聲傳來，他懷揣著恐懼與希望睜開眼睛。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眼前，告訴他從地獄回到了人間。
他終於放鬆下來，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謝……謝，真的謝謝。”
巨人扶了他一把，拍拍他顫抖的肩膀。
“活著就好。”
錦冠看了下時間，七點四十九，又過了一分鐘。
她道：“你現在可以說是怎麼回事了。”
鄧宋一口氣還沒喘勻，甚至劫後餘生的喜悅都還沒上來，聽到這話人都愣了，下意識看向剛剛救自己於水火的人。
“啊，有時候——”
忽地高昂的聲音又讓他轉向，去看莫名其妙加入進來的穆應。
除了不合時宜，穆應的腔調很是飽滿，是好聽的。
“我憎恨那一視同仁的殘忍——”
“可更多時候，我也感恩這一視同仁的殘忍——”
穆應視線像風一樣，從錦冠身上掠過，在鄧宋身上停駐。
“別浪費我們冠神的時間，跟上節奏，好嗎？”
這一打岔，鄧宋一顆心落地，再也沒有那種砰砰直跳惶惶不安又澎湃無比的感覺了，真正回過神來。
“抱歉。”
他抹了把臉，最短時間調整好狀態，將自己離開房間後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後面有人聽著聽著，低聲問身邊的玩家。
“他剛說甚麼罐神？”
被問的玩家也不太確定，只小聲道：“可能是用了星神的ID，她ID不是錦冠嗎？”
“噢噢。”那人點頭，隨即嗤之以鼻，“人人都叫星神，就他不一樣，顯出甚麼來了……”
鄧宋花了三分鐘時間說完始末，錦冠一邊思索他說的每一個細節，一邊鎖了門往樓下走。
穆應揹著手慢悠悠跟在她身後。
被佔了位置的織女把腦殼撓了又撓，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又轉，最後也還是沒想明白。
她逃他追？相愛相殺？還是甚麼史密斯夫婦啊……
好邪。
出了招待所的門就是村口，昨夜經過的石板橋前已經聚集了很多人，烏泱泱的。
玩家們剛剛現身，有說有笑的村民們忽地靜默。
天地蒼茫，孕育著大雪。
玩家們與村民僅僅相隔一座小橋，橋那邊的村民全都轉過頭來。
一兩百人，面帶同樣的微笑，朝他們露出或黃或白的牙齒。
熱情，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