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館長 神經請去看醫生。
錦冠離開房間, 在門口站著的鮑曉慧立刻迎上來。
她沒問裡面談得怎麼樣,先轉告道:“蘇無憂被她的聯絡員叫走了,你要是結束了可以先走, 她說是手機上也給你發了訊息。”
錦冠看一眼手機。
置頂的聊天框裡果然有一條蘇無憂發的資訊。
和上面絮絮叨叨的發言不同, 最新訊息簡略明瞭, 很有些公事公辦的彙報意味。
——臨時有事離開, 請您先回
錦冠把手機放回風衣口袋裡。
“順便把這次通關的獎勵文件也籤一下, 省得我再跑一趟了。”鮑曉慧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還是老地方,我泡杯茶就上來。”
錦冠點頭, 朝二樓的接待室走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時, 老玩家從審訊室裡出來了。
鮑曉慧看向他,笑道:“您這表情看起來, 不太順利啊。”
老玩家苦笑, “我還以為是個簡單的任務,沒想到年輕人很有自己的想法,不像我們,上頭說甚麼就聽甚麼了。”
“也不是所有的年輕人都這樣。”鮑曉慧提點他一句, “上頭那些人進入詭異世界, 也不一定拿得到S級。雖然不知道你們要做甚麼,但她才是局中人,又是極其稀少的S級, 就算理解不了她的回應, 我想, 她的觀點總是更正確一些的。”
老玩家若有所思,心裡那點作為年長者的自傲漸漸消弭。
最後在上報的時候,他不摻雜任何個人情緒, 原樣複述後平和地總結了自己的觀點。
“在這件事上,她是有一些個人的情緒,可仔細想來也不全是。她話語中沒有敵意,語氣更偏失望一些,或許她是在建議我們用更正常的眼神和姿態去接觸特殊詭,最終建立一段同樣‘正常’的友誼。”
“比起純粹的研究,若是能發展一個詭異人脈……收穫應當更多。”
就像昌詭一樣。
鮑曉慧端著一杯茶,一杯咖啡進入接待室。
在明確得知“遊星”和遊星的個人情況後,她幾乎可以一眼分辨出面前的究竟是哪一位。
遊星的裝模作樣騙騙沒怎麼跟兩人同時接觸過的人可以,稍微熟悉一點都能看出不同來。
妹妹弱小但柔嫩鮮亮,姐姐強大但世故沉鬱,兩個人的眼神完全不同。
“茶,還是咖啡?”
錦冠要了茶。
茶葉好壞她喝不出來,茶香也被咖啡的味道覆蓋影響,最後只喝出了一點回甘,倒是不苦不甜剛剛好。
她接過鮑曉慧遞來的文件,翻看過後端正地寫下游星的名字。
鮑曉慧注視著她落下的筆記。
乍一看字跡非常相似,仔細看起來還是有所不同的。
“遊星”的字跡更有力,撇與捺收勢住了,而折與勾沒能藏住,洩露了些許筆鋒。
錦冠簽完字交給她時,鮑曉慧忽然道:“上次在這裡見面的時候,你說下次見面會調整好的,但好像……沒有調整過來誒。”
錦冠抬眸,對上她的眼睛。
鮑曉慧不是很漂亮的人,但有一雙非常明亮的眼睛。
這雙眼睛看得見很多細微的東西,又不過分犀利,像水一樣包容。
上次在這裡見面,已經是將近一年前的事情了。
——你怎麼啦,心情這麼低落,方便的話可以跟我講講,我雖然幫不上游戲裡的忙,但可以試試逗你開心哦。
——很驚訝是嗎?我能看出來,前兩次你雖然對這裡有些緊張害怕,但還是有朝氣的。我不知道你經歷了甚麼對你影響這麼大,只希望自己能讓你,稍微找回一點對未來的希望。
錦冠感謝她的善意,但未接受。
“我沒有甚麼需要調整的地方。”
鮑曉慧愕然。
錦冠微微一笑,“未來的希望一直都存在著。”
只是不在她這裡。
錦冠告辭離開,坐車回到A區家中。
上午十點,傭人們手上沒有要緊事,邊打掃衛生邊聊天,沒有發現主人出去了一趟後又悄無聲息地回來了。
老喬媳婦擦完玻璃,捶了捶自己的腰。
“我得買點膏藥貼貼了,最近一大掃除就犯腰疼。”
另一個人笑她:“以前疼得直不起腰你都能躺床上捏夾子再賺三芝麻倆棗,現在就是犯點老毛病就琢磨著買膏藥了?你是富貴了啊!”
老喬媳婦眉開眼笑:“條件好了當然得讓自己鬆快點,你也別那麼摳搜,多活幾年才是硬道理。”
“也對,也對,我現在出去都能說自己是C區人了,正兒八經的,多虧了星星啊。”
“是啊,這份恩我們得記著……”老喬媳婦看看外面的天氣,“今天大太陽啊,我看看把書房的窗簾拆了洗洗吧。”
她說著就行動起來,直奔書房而去。
到門口後她沒直接進去,而是謹慎地先敲了一下門。
小遊不怎麼能見到,想來是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書房裡了,這個時間可能也在。
果不其然,裡面傳來一聲“進”。
老喬媳婦開啟門走進去,說了自己的來意。
錦冠看一眼墨綠色的窗簾,隨著老喬媳婦把另一邊窗簾也拉開,秋日光線照出一片剛剛揚起的細小灰塵,點了頭。
老喬媳婦麻利地拆了窗簾,抱著出去前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年輕的女孩手上翻著本書,安安靜靜坐在書桌後,看起來莫名冷清。
她忍不住道:“小遊啊,不要老是悶在房間裡,今天天氣挺好的,偶爾也出去曬曬太陽吧,看看外面這天,多好。”
錦冠看向窗外。
天空雲層高遠,呈現出淺淺的藍色,有風拂過樹梢,枝葉像在天際搖晃。
“星星和呦呦在外面紮了兩個鞦韆呢,你也去玩玩。”怕她有甚麼顧慮,老喬媳婦又道,“在自己家裡又沒事。”
錦冠想了想,聽從了她的建議。
作為122區唯一的S級玩家,她的房子很大,院子也大,在每日精心的修剪維護下花花草草也都長得很漂亮。
鞦韆不是搭在樹上的簡易版,是蘇無憂專門請人來做的,鋼筋敲進土裡,非常結實。
錦冠坐在鞦韆上,輕輕搖晃起來。
風從耳畔穿過,拂亂髮絲她也沒管,任它糊在頰邊。
過了一會兒,她靠在繩索上,輕輕閉上眼睛。
和房間裡也沒甚麼區別。
都只有一塊小小的地,和看不遠的天。
她想。
詭異世界。
鏡子博物館。
黑白格地面,黑色的不會反光的牆面,從左到右,從南到北,亂中有序地擺放著處處反光,各種各樣的鏡子。
大的,小的,圓的,方的,清晰的,模糊的,能夠將人拉長的,能夠把人照扁的,夾在未打磨的木框裡的,鑲嵌在寶石遍佈的金架子上的……
只有人所不能想象的,沒有這個博物館裡沒有的。
穆應西裝革履,穿梭在鏡子的海洋裡,像一隻自由快樂的鳥。
對,是鳥,不是魚。
格格不入。
噠。
鋥亮的皮鞋旋轉三百六十度,鞋跟落下,踩在白色地磚方格里,他正對最華麗的那面鏡子,優雅地理了理藍色的領帶。
鏡子中的男人西裝雪白,額頭劉海梳起部分,露出一片光潔額頭,此刻對鏡自照,眉眼間怡然自得,顧盼神飛。
“不枉我盛裝出席,真是個好地方。”
說完他抬頭,微笑著與二樓站立著的,穿著鏡子博物館工作制服的中年男人對視。
中年男人胸口彆著一枚名牌——館長。
館長已經站在這裡看了很久了,從他像一隻蝴蝶,從沒有關上的窗戶飛進來的那一刻開始。
“鏡子博物館禁止非法遊客入內,非法遊客會被驅逐。”
平直的,沒有起伏的聲音落下,非法遊客卻沒有如預料那樣被驅逐出博物館,而是仍舊站立在原地,動作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館長蹙眉,重複。
“鏡子博物館禁止非法遊客入內,非法遊客會被驅逐。”
仍舊無事發生。
就在館長準備說第三遍的時候,穆應施施然掏出一枚鏡子形狀的胸針,別在胸前。
“不巧,本人是終身會員,完全合法。”
館長視線鎖定那枚正常情況下在兩者距離如此遙遠時無法看清的胸針。
“館長擁有對博物館裡任意物品的知情權。”
新規則制訂,胸針資訊自動出現在腦海之中。
“2010年鏡子博物館成立十週年,為十年來光顧博物館超過五十次的遊客專門打造的終身會員胸針,一共送出六枚,這是其中之一。你,的確合法,但——”
館長注視穆應,張口又是一條規則。
“鏡子博物館禁止遊客翻窗入內,違者終身禁止參觀。”
穆應笑了,“在開館時間不開門,你觸犯了我這位終身會員的利益,以關心博物館和維護自身權益為出發點,我進來看看是不是有甚麼意外發生了,很合理吧?別以為你省略掉前半句,制訂出來的規則就能生效。”
規則製造機也不能胡亂製造規則,滿足私慾。
它必須是為了更好地維護博物館,也不能觸犯正常遊客權益。
館長這次隔了很久才開口。
“我感覺到,你和我們並不一樣。”
“你身份的合法性,不侷限在某一個地方。”
“但——博物館是我的地盤,遊客身份無法入侵,除非你能換一種更高階別,能夠剝奪我管理權的身份。”
館長表現敵意時的神情也是淡淡的,沒有任何波瀾。
穆應對鏡再次整裝,調整嘴角弧度,讓假笑更加完美。
“很有地盤意識,不過沒有必要。”
“我對你們的地盤沒有任何興趣,只是聽說你很擅長制訂規則,來請教一下。”
館長無聲望著他,默許他所謂的“請教”。
只等他“請教”完畢離開,還博物館一個清淨。
穆應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沉吟片刻出聲。
“鏡子能照出另一個自己,你能給遊客謀個福利,讓照了鏡子的人擁有一具分身嗎?比如制訂‘鏡子博物館有一面特殊的鏡子,如果你擁有兩個靈魂請不要靠近,否則會發現身邊多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之類的規則?”
“……”
館長沉默片刻,給他建議。
“這樣,你坐地鐵2號線,童話屋換乘3號線往植物園方向,在市一醫下車。”
“聽說那裡有頂尖的腦科專家,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