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母女 姐妹。
滾燙的眼淚落進脖子裡, 告訴遊星，好朋友的嗚咽不是撒嬌，而是真實的恐懼與委屈。
她也哭過, 害怕過, 她知道那是甚麼感受。
遊星示意老喬媳婦把行李先拿到自己的房間, 然後輕輕拍了拍蘇無憂的背。
“呦呦, 我在呢, 我在這裡哦……”
臉埋在對方肩頸，蘇無憂的眼淚撲簌簌落下來。
“新、新娘找不到了……沒有頭緒……他們就打折了我的腿，還把我關在一個籠子裡……去……去代替嗚嗚……”
“我……我為了逃出來……從籠子裡擠出來……好痛……好痛……”
從頭到身體, 渾身的骨頭好像都碎了一遍。
蘇無憂閉上眼睛。
“我……一直爬……一直爬……”
一直以來都像大姐姐一樣照顧自己的女孩渾身顫抖, 抽噎不止，破碎的聲音聽得遊星的心也要碎了。
她沒有發出聲音, 但眼淚已經心疼到跟著落了下來。
“好……好不容易才活下來……我想讓我媽……幫我……幫我找到他們……我……我要他們死……她……”
蘇無憂崩潰哭喊：“她不肯幫我——星星！她不肯幫我——”
“他們要我冷靜——”
“我怎麼冷靜啊——”
遊星已然淚流滿面, 她緊緊抱著朋友。
“對不起呦呦，對不起嗚嗚嗚……”
“很痛吧，一定很痛……”
蘇無憂聲音小下來，貼著好友的脖子, 感受姐妹的體溫, 眼淚洶湧。
“你道甚麼歉啊，又不是你的錯……”
遊星哽咽搖頭，“是我的錯, 我的錯……”
是她的錯。
呦呦很委屈, 很害怕, 而她頂著S級玩家的頭銜，卻連一句“我幫你”都說不出來。
如果她和姐姐一樣厲害，就可以幫呦呦報仇, 可她沒用，她幫不了呦呦，也不能找姐姐，姐姐已經很辛苦了，她不能讓姐姐替她幫朋友報仇……
兩人哭著抱了好一會兒，遊星輕輕拍著朋友的背，咬了咬牙。
“呦呦，你告訴我那些人的名字，我，我會幫你想辦法的！”
她可以借姐姐的身份，找一找那些人。
她還有錢，可以……可以買到幫手。
“我……我一定會幫你的！”
蘇無憂聽她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又結巴起來的聲音，滿腔的委屈與憤怒被她的溫柔與貼心撫慰，破涕為笑。
“傻寶，你要幫我殺人？”
遊星臉紅。
她是不太聰明的。
下一秒，她又很鄭重地拍了拍蘇無憂的背。
“反正，我一定一定會幫忙的，呦呦，你第二重要！”
蘇無憂身體一頓，下一秒笑倒在沙發上。
“哈哈哈哈哈不是星星你好過分啊……我都哭成那熊樣了你還要說我第二重要哈哈哈哈……”
“我心碎了哈哈哈哈……”
遊星抿了抿唇。
“對不起呦呦，姐姐就是第一重要，但你是第二重要哦，比我自己重要的，你不要傷心……”
蘇無憂服了她了。
真的。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這個姐寶女！”她直起身，點了點遊星的額頭，然後又叉腰又撓頭開始一分鐘一萬個假動作掩飾尷尬，“把剛才那事兒忘了吧，我就是一時情緒失控，甚麼傷啊反正出副本就好了，那些人也是不是甚麼真的大惡人，都是為了活下去……”
“不會好的。”
蘇無憂動作一僵，看向遊星。
遊星臉上的淚痕也還沒幹，她看著蘇無憂，很輕地扯了一下唇角。
“刀不拔掉，傷口不處理，就不會好的。”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一點。
她現在好好的，是因為姐姐解決了一把又一把的刀。
“沒關係的呦呦。”
遊星張開雙臂，再次抱住潸然淚下的蘇無憂。
“我們可以做很懦弱的人去逃避，但不要做理解壞人的人，他們就是壞人，壞就是壞。”
“呦呦是一個勇敢的人，想要報仇是對的，你沒有錯。”
蘇無憂又笑了。
所以她怎麼能不喜歡這位朋友，她的一切都那麼純粹，毫無保留。
“寶，我不想回那個家，可以在你這裡住一段時間嗎？”
遊星拿了一張紙給她擦眼淚，認真道：“當然可以。”
蘇無憂已經好久沒閤眼了，在遊星的撫慰下放鬆後很快睡著。
遊星也沒去別的地方，就在臥室裡陪她。
最開始沒過幾分鐘蘇無憂就會驚醒，遊星坐在床頭，每次都及時地安撫了她。
慢慢地，蘇無憂終於睡熟了。
而別墅也迎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林所長和蘇爸爸找上門來了。
遊星對兩人已經不算陌生，雖然還是有點緊張，但想到好友的委屈，她看這對夫妻的眼神，也沒有一開始的敬畏了，還帶了點不太明顯的怒氣。
呦呦的甚麼爸爸媽媽，一點都不心疼孩子。
林所長眼裡全是紅血絲，蘇爸爸也滿臉憔悴，兩個人都沒怎麼休息好的樣子。
“遊星，打擾了。”林所長擠出一個笑容，“呦呦那孩子不懂事，聽說你回來了直接就跑了過來，你也剛出副本她就來打擾你，影響你休息了吧？我代她向你道歉，實在是不好意思。”
遊星嘴笨，也聽不出來這就是客套話，很嚴肅地反駁道：“她沒有不懂事，呦呦已經特別厲害了。”
比她厲害多了！
蘇爸爸：“謝謝你喜歡她，她人……在哪兒？”
“睡著了。”遊星怕他們是來帶人回去的，為了朋友的心情著想，硬著頭皮趕人，“她要在這裡住一段時間，你、你們回去吧。”
蘇爸爸：“也好。”
他看向妻子，“要不我們先讓她冷靜……”
“我想跟你單獨聊聊，可以嗎？”林所長打斷了他的話，看向遊星。
遊星抿了抿唇，最終還是答應了。
兩人來到書房裡。
遊星只有一次和她單獨聊的經歷，就是兌換安全區還是選規則的時候，那次見面不太愉快，這次便也很不自在。
“您想，聊甚麼？”
林所長扯了扯唇角，看著她的目光很溫和，請求道：“遊星，我想跟你姐姐聊聊，就現在，就在這裡，可以嗎？”
遊星瞳孔驟縮，搭在膝蓋上的手死死攥住褲腿。
“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你聽得懂。”林所長低下始終高昂的頭，語氣祈求，“拜託你。”
遊星倏地起身，“我，我要上廁所，你等一下吧！”
她說完就跑了出去，林所長下意識要跟上去，轉眼想到甚麼，又按捺下來，逼自己沉住氣。
過了大概十分鐘，門從外面開啟。
一道輕緩的腳步聲漸漸走近，直至在原來的位置坐下。
林所長抬頭看去，對上一雙沒有溫度的眼睛。
明明還是那張臉，那個身體，一模一樣的小痣，但帶給人的感覺，地覆天翻。
“聊甚麼？”錦冠撩起眼皮，“公事還是私事？”
林所長笑了一聲，溫和的目光變得犀利。
“遊星是妹妹，你是姐姐，ID是你的名字？”
錦冠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林所長要掌控節奏，也要看她願不願意。
於是她只用重複：“公事，還是私事？”
林所長閉眼。
遊星是個孩子，而面前這位，是真正的S級玩家。
她真正地低下頭，做一個純粹的求助者。
“抱歉，今天不談公事，在你面前的也不是122所的所長，我以蘇無憂母親的身份而來。”
“求你，幫幫我的孩子。”
錦冠垂下眼瞼。
看完星星留言的時候她就猜到了。
麻煩。
“你自己不行？”
林所長語氣艱澀：“我和她父親都是公職人員，不能以權謀私，背叛信仰。”
錦冠笑了，“你是所長，你來求我，不算以勢壓人嗎？”
“現在對你提出請求的，只是一個普通玩家的母親，不是所長。”
蘇無憂多久沒閤眼，林所長就多久沒閤眼。
她十指交叉，收緊，抑制情緒。
女兒被那樣迫害，她不恨嗎？
她恨得想要立刻把人找出來全都殺了！
可她能嗎？
她不能。
如果她用公權報私仇，對不起太多人，也不能開這個口。
而法律，又無法制裁副本里發生的事情。
“更何況……只是解決了那些人不夠。”
若只是要殺人，大不了她不幹這個所長，辭了職再行動作，可她的女兒她瞭解，呦呦需要的不是洩憤，而是得跨過這個陰影，這條坎兒。
否則她怕……
林所長用力合緊手掌。
怕女兒杯弓蛇影，根本拿不出正常的狀態進行下一輪遊戲。
怕她回不來。
“我希望你帶她，把那段經歷變成不會再有下次的經驗。”
錦冠靠在椅背上。
“她不是有個老師？A級玩家。”
“他是官方的人。”
原來如此。
“你能給我甚麼？”
林所長：“只要不違背原則，不觸犯法律，你想要甚麼都可以。”
錦冠閉了閉腫脹的眼睛。
也不知道這傻子哭了多久，眼睛到現在還是痛的。
“如果你需要醫生……”林所長加碼，“我有不會走漏風聲的人選。”
她可不需要這些沒用的。
錦冠吐出一口氣。
“給我的可以先欠著。”
“但你確定需要我幫忙嗎？倀鬼不是沒有可能繼續繫結我。”
“以及，我幫了這一回，你們一家就永遠欠我的，還不清了。”
“到時候以權謀私，公報私仇，背叛信仰這種事，都有可能發生。”
錦冠看著她的眼睛。
“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林所長舒出一口氣，笑起來。
“我說了，此時此刻，我只是一位母親。”
“一切信仰，都沒有我的孩子珍貴。”
她是不能做，而不是不想做。
真到別無選擇的地步，她也管不到甚麼信仰了。
“好。”錦冠答應了。
林所長面上浮現喜色，目的比預想的要輕鬆達成了。
喜過後她又請求：“別告訴呦呦。”
“為甚麼？”
“她骨子裡是個無比正直的人，等她邁過去了，她又會不願意看到她的父母真的幫了這樣的‘忙’，只會內疚一生。”
短短几天蒼老了不少的女人苦笑，“我寧可她指責我們，也不想她揹負這些。”
錦冠覺得她腦子有問題。
即便蘇無憂以後真的會內疚讓父母手染鮮血。
但愛明明比恨令人幸福。
林所長起身告辭，走到門邊時又被叫住。
“等一下。”
她回頭，女孩嘴唇緊抿。
“我，要再考慮一下。”
林所長愕然。
遊星深吸一口氣，重複。
“我要再考慮一下。”
呦呦有媽媽最愛她。
那姐姐呢？
只有遊星最愛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