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美美劇場(6) 你拿到的,是人生的劇……
昏暗燈光下, 玩家們相互對視。
王加一搖了搖頭。
一切,都可能只是吸引他們開門的手段。
錦冠悄無聲息地站起來,來到電燈開關邊上, 和眾人示意後, 把最後的光源也關上了。
窗簾緊閉, 房間裡光線全無, 瞬間陷入黑暗。
錦冠側過臉, 對著門的方向。
休息室的門不是嚴絲合縫嵌在牆體裡的,它存在一定的縫隙,在室內絕對黑暗的情況下, 只要門外有光, 多多少少會從門縫擠進來一些。
但是沒有。
裡面和外面,一樣黑。
要是外面真的有人, 有正常“人”, 怎麼會沒有光。
錦冠重新開了燈。
室內恢復能夠看清彼此的光明。
“我看看。”
靚仔用氣音說道,起身朝門邊靠近,然後把眼睛抵在門縫上。
克子:“……都沒光,你能看到甚麼?”
“如果外面的光比較微弱, 有門板的厚度在, 它未必能從門縫裡鑽進來。”王加一覺得靚仔看看也無妨。
不過他也走了過去,做好萬一靚仔失心瘋開門,他可以及時阻攔的準備。
“我好像看到了……”
靚仔雙手扒著門, 臉貼著門板, 全神貫注。
眾人被他的話吊起來, 嚴陣以待。
“有一盞燈,暖黃色的,裡面好像是蠟燭……”
王加一蹙眉, “不會吧?”
他彎下腰,從靚仔下方的門縫努力往外看。
“好像是,有個人拿著那個燈,踉踉蹌蹌地走,有甚麼東西在流……”
隨著兩人的描述,錦冠眼前出現了一幅畫面。
幽深昏暗的走廊裡,一個佝僂著身體的人手上提著一盞極具年代感的煤油燈,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身體彷彿已經油盡燈枯,卻還是頑強地往前挪動著。
嗒。
嗒。
還有滴水聲。
不,不是水。
是血液。
猩紅的液體正在順著那人沒有提燈的手腕往下落。
一滴,兩滴,三滴……
錦冠眼前開始模糊,恍惚間看到一個人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朝自己走來。
又看到沙發上,長凳旁有人被按倒,一次性床單被扯皺,那個人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徒勞地在掙扎。
“我好像出現幻覺了……”克子晃了下腦袋,“有個人,在逼近我……”
她說著,還往後退了幾步。
“我也是。”江酒給了自己一耳光,想要擺脫幻覺,可惜無濟於事,那個身影還在靠近自己,“他離我很近了。”
錦冠後背抵住了牆面,退無可退了。
所有人陷入相似的困境。
“要開窗嗎,規則2如果是正確的,我們現在的行為就似乎觸犯規則……”王加一咬牙繞圈子,努力想和那個朝自己走來的“人”拉開距離,“而且我感覺自己現在很清醒,這真的是純粹的幻覺嗎?”
“是幻覺。”錦冠也挪動了位置,“在我看來,你們身前沒有其他人。”
克子笑了一聲,“只有自己面前有人逼近是嗎,他看起來虛幻又真實,對嗎?我看到的也是如此,而且,他的速度在變快!”
咚咚咚。
錦冠心跳如雷,正如克子所言,她面前的人影也變快了,那把刀也高高地舉了起來!
是幻覺,一定是。
耳邊忽然響起砰的一聲。
隨著這聲響,人影忽地頓住。
錦冠循聲望去,看向窗邊。
有人竟然已經忍耐不住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快來一起把窗開啟,有用!靠,這扇窗是怎麼回事,怎麼這麼重,怎麼打不開,我靠他又動了快來幫忙——”
停滯了數秒的影子果然又動作起來。
規則2是正確的!
或許這兩條規則同時出現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不敢開窗,從而被幻覺困死!
應該開窗!
可是……
錦冠覺得自己很清醒,又很糊塗。
她的腦子好像是一團漿糊,覺得有哪裡不對,可又想不出問題出在哪裡。
“先別……”
她還只發出兩個字的聲音,另一道男聲騰地一聲大叫起來。
“你是誰——”
你是誰。
這三個字宛如晨曦驅散迷霧般的夜色,讓錦冠,也讓其他準備去幫忙開窗的玩家醒過神來!
是啊,沒有經過大家同意就草率地去開窗的人是誰?!
他們這群人能活到重度汙染區,絕不會犯這種忌諱!
再定睛一看,那裡哪還有人,窗戶也沒有開啟,甚至窗簾都還拉得好好的!
那才是真正的幻覺,誘騙他們開窗的幻覺!
不存在的人被識破後,逼近的黑影也消失了。
錦冠扶住矮櫃,緩緩吐出一口氣,而後看向剛剛出聲的張狂。
張狂自從上完表演課後狀態一直非常差,現在看起來也沒多好,整個人大汗淋漓,彷彿從水裡剛撈出來。
誰也沒想到最先反應過來的會是他。
居然是被汙染最重的人,保持住清醒了?
王加一複雜地看著他,問:“你是怎麼發現的?”
“我不知道。”張狂整個人虛弱至極,“我甚麼都不清楚,只是聽到你們好像在說話……”
“也就是說,你的不清醒讓你受到幻覺干擾的程度變輕了,反而可以在清醒過來後一眼識別出問題?”
“不……”張狂用力拍打自己的腦袋,“我甚麼都不知道,我好餓,想吃糖,好想吃糖……”
眾人面面相覷。
王加一走過去,控制住他的手不讓他自我傷害,想了想又道:“在他問那個人是誰之前,你們有沒有聽到他說了另外的話?”
靚仔看著張狂咕咕噥噥的樣子,不太確定道:“糖?好像是這個聲?”
“不。”江酒看著眾人,開口,“應該是疼。”
“疼,不是糖。”
江酒肯定地又重複一遍。
“劇本……”克子想到了劇本,立即找出來翻開。
“或許因為環境簡陋,第一天的晚上,他們睡得並不安穩……”
錦冠猛地睜開眼睛。
休息室內還開著那幾個迷你小射燈,燈光投在牆上,圓弧對稱齊整。
她坐起身,看到已經從一次性床單上爬起來,臉色陰沉的穆應。
其他人也都醒了過來。
“做夢?”有人喃喃,“我甚麼時候睡著了?”
話音未落,門口方向又傳來了篤篤兩聲敲門聲。
接著是孩童的歌聲。
“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眾人臉色齊變。
“是夢,還是迴圈?!”
“劇本呢?!”
幾道聲音疊在一起,幾乎分不清誰是誰。
克子動作很快,只用了“夢裡”一半的時間就拿出劇本翻到最新頁。
“或許因為環境簡陋,第一天的晚上,他們睡得並不安穩……”
錦冠又一次睜開眼睛。
天光從窗簾縫隙間透進來,昭告著第二天的到來。
“天終於亮了……”江酒幽魂般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拉開窗簾,“再不亮我就交代了……”
這個夜晚太漫長了。
他們都快要記不清醒了多少次,“夢”了多少回了。
錦冠緩緩坐起,扶住額頭。
聲音沙啞。
“劇本。”
克子已經在找了,拿到就是翻。
“或許因為環境簡陋,第一天的晚上,他們睡得並不安穩……翻來覆去睡了個囫圇覺,令人期待的新一天……”克子眼眶發熱,一字一頓,“開、始、了!”
“謝天謝地!”
真是謝天謝地。
玩家們又餓又累,睡了比沒睡還難受,這個時候也還不能休息,必須先把衛生打掃乾淨。
各自鋪地板鋪沙發鋪長凳的一次性床單先收拾到一起,再拿出矮櫃裡的酒精和其他衛生工具,開始仔仔細細擦拭。
擦得差不多了,克子來到門邊,“我開門了?”
眾人點頭,她拉開門走出去。
錦冠剛擦完沙發直起身體,一個一次性杯子出現在眼前。
“水。”
她抬頭,穆應的臉比昨晚更可怕了。
簡直可以用烏雲密佈來形容。
接過水,錦冠看著他,問:“要做甚麼?”
穆應轉身背對她。
“看看。”
於是錦冠看他的背面。
後腦勺的髮絲看得出已經整理過了,但還是有些不服管教的亂。
衣服也有些皺了,褲子不知道是甚麼材質,倒是還很平整。
錦冠從他背上揀起一根不屬於他的長髮,若無其事地塞進一次性床單裡。
“怎樣?”
“非常好。”毀屍滅跡後,錦冠告訴他,“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穆應隨時能打雷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一些。
錦冠低頭喝了一口水。
“臥槽!”
平地一聲驚呼,所有人紛紛朝門口看去。
克子的聲音響起:“一驚一乍幹甚麼,人嚇人嚇死人知道嗎?”
靚仔:“你面對這種現場一聲不吭就算了,別要求別人也跟你一樣淡定!血畫地圖了都!”
眾人來到門口。
只見昨天還乾乾淨淨的走廊上,多出了一道蜿蜒的血痕。
一滴一滴,清晰地貫穿整條走廊。
“昨晚,我看到了。”靚仔扯了扯嘴角,“趴門上那個時候,我看到了一個人,提著燈,手腕上淌著血從門口經過了。”
他看到的竟與錦冠腦海中出現的畫面一模一樣。
也不止是錦冠。
克子:“他是不是還有點彎著腰,走得很不穩,燈是個煤油燈?!”
江酒:“滴血的手是左手?”
和靚仔一起扒門縫的王加一瞳孔微縮,“都是我們沒有提到的細節,但都對上了,也對,我們不可能從那麼細的門縫裡看到這些畫面的,我們也不是看到的……”
這是劇本的一部分。
“你們說,昨天晚上那些事,真的都是幻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