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改變 愛是常覺虧欠，是全力改變。……
林所長聽完沉默許久, 開口：“既然如此，我也尊重你的決定。”
她把躲在門口試圖偷聽的蘇無憂叫進來，自己跟遊星道別, 先行離開了。
蘇無憂擰著眉瞅自己老媽離開的背影看了好幾秒, 才走到遊星身邊, 拍拍她的肩膀道：“沒關係的, 你的獎勵, 跟隨你自己的心意走就行，別理她。我媽那個人嘴上那麼說，心裡不一定那麼想, 她就是比較……有職業素養。”
遊星擠出一個笑容, 和她貼貼一下。
“呦呦你真好。”
“那肯定啊，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兩個年輕的女孩手挽著手也離開茶館。
車內, 坐在副駕駛上的張科長扭過頭, 小心翼翼：“所長，怎麼說？”
林所長想到遊星緊繃但努力挺直的腰背，笑了一聲。
“小姑娘看著軟弱，實際上也有點氣性, 我記得你說過, 她曾經要過監控裝置？”
張科長點頭。
“找人把監控記錄調出來看看。”
張科長：“呃……她不選安全區嗎？”
他以為是遊星不願意選擇安全，加深了所長對她的懷疑。
“選不選安全區是她個人的選擇，任何人都無權干涉。”林所長覷他一眼, “遊星是我們122所的玩家, 查清對方身份, 是我們職責所在，不要混為一談。”
只要能夠拿到對方安裝的監控，兩個人互換, 總會露出馬腳吧？
張科長訕訕，鮑曉慧若有所思。
所長不在意遊星的選擇，又懷疑她的成分，難道是在懷疑此遊星，非彼遊星？
遊星回到小區後，蘇無憂急著對林所長興師問罪也沒留下，直接走了。
天也黑透了。
她坐在窗邊，抬頭仰望墨藍色的天空。
短短半年，她就擁有了絕大多數人永遠都無法企及的東西。
而這些都是姐姐的功勞。
姐姐就是這樣，抓住每一個機會，一點一點越過越好。
小時候被爸爸無視，被繼母虐待，姐姐抓住怪談剛剛降臨的機會，解決了他們。
在安全區外生活的那十年，周邊群狼環伺，姐姐利用年齡偽裝，隱藏，多少人因為缺少資源被汙染區同化，她們卻始終好好的，還拿到了進入安全區的門票。
進入F區後，多少男男女女找不到工作只能每天領一口餓不死的救濟糧，姐姐拿下了垃圾清理工這份高薪工作。
在被所有人都覺得倒黴的規則怪談抽中後，姐姐以此為跳板，如今儼然站到了玩家群體的頂端。
姐姐是那樣好，那樣厲害的人，為甚麼還是沒有過上很好的生活呢？
手指無意識攥緊，指甲陷入掌心。
遊星碾咬著嘴唇上的軟肉。
是因為自己吧？
有一點好日子，都讓自己過了。
更可怕的是，她……她現在已經卑劣到，哪怕知道自己佔了姐姐應得的東西，也捨不得消失了。
她好怕黑。
以前比起黑，她更怕外面的世界，總是想著消失也好，可是現在，有了慧姐，有了呦呦，有了姐姐創造的一切，原本令人恐懼的真實世界好像瞬間溫柔了起來，沒甚麼好怕了。
於是，她又開始怕黑了。
她真是一個，噁心的，只知道逃避，把所有問題都扔給姐姐去做的壞種！
她有甚麼資格去討厭那些想讓姐姐換安全區的人！
明明她是比那些人還要惡劣的小偷，偷了那麼多姐姐的東西！
眼淚啪嗒啪嗒掉落下來，她蜷縮在椅子上，緊緊地抱住自己。
一直到貼身放著的手機震動起來，遊星才動了動。
長時間固定姿勢，四肢都已經麻了，她看一眼時間，恍惚發現居然已經是晚上十點，距離到家快三個小時了。
電話是蘇無憂打來的，遊星晃了晃腦袋，接起來。
“呦呦……”
她聲音沙啞，蘇無憂以為她是剛睡醒，趕緊道：“哎呀我忘記了，你這次進副本這麼久肯定要補眠的，見你好久沒回訊息我下意識就打了電話……你要不繼續睡，我明天再來找你玩。”
以前遊星一兩個小時不回訊息，蘇無憂也不會這麼著急，還是這大半個月給她也整得有點PTSD了。
“啊，沒關係，我沒有在睡覺，剛剛沒看到你訊息。”
手機貼著臉頰，遊星看著甚麼也看不清的夜空，聽著對面的呼吸聲，低聲道：“呦呦，我其實是一個壞人。”
蘇無憂驚了。
天吶，這孩子是累失心瘋了嗎？！
這種話都出來了！
“你在想甚麼東西，是不是兌換安全區那事兒？哎呀你這個人就是道德包袱太重，這有啥啊，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是聖人嗎要為這個事愧疚？本來就是你的獎勵，那你在裡邊兒出生入死的，那群鍵盤俠也幫你說一句話……誒你別哭啊！”
遊星聽著她的聲音，怎麼都繃不住了，抽泣出聲。
對！姐姐在裡邊出生入死，她也是甚麼忙都沒有幫上！
蘇無憂都懵了，半晌擠出一句：“怎麼了啊，是不是遇到別的甚麼事了？”
聽著對面哭聲更大，她又趕緊道：“無論多大的事兒，我給你出主意，咱倆一起想辦法！”
遊星勉強抹了一把眼淚，又去冰箱裡找冰塊敷，怕姐姐知道自己又偷偷哭過，擔心自己，大睜眼睛忍了一會兒，才稍稍平復情緒。
“呦呦，我特別對不起姐姐，但是我……”
說著她又哽咽了一下，說不下去了。
越是說，她越覺得自己卑劣，永遠只說不做。
“姐姐？就是你那個特別厲害，你特別喜歡的姐姐？她怎麼了？你跟她吵架了？”
蘇無憂原本是躺在沙發上的，她性子本來就急，小姐妹在這麼哭著一說，她都想現在趕過去了。
渾然不知從身後路過的老媽停下腳步，駐足在後方久久沒有離開。
“沒有吵架……”遊星聲音很低很低，“姐姐才不會跟我吵架，我也永遠都不會跟姐姐吵架。”
蘇無憂不知道為甚麼，忽然有點吃醋。
寶好像和她姐姐才是天下第一好，和她不是。
“那你，為甚麼覺得對不起姐姐？”吃醋歸吃醋，還是小姐妹的情緒最重要，蘇無憂給她講道理，“寶，是這樣的，如果你姐姐也覺得你有對不起她的地方，就算你不跟姐姐吵，姐姐都早就要跟你吵架了，或者說，哪怕她不是那種會跟你吵架的性格，她也會流露出來一些對你不滿的情緒，而總是特別敏感的你，肯定也早就察覺到了。”
“所以現在我問你啊，你有沒有感覺到姐姐對你不滿呢？”
遊星低頭摳衣角，“姐姐才不會。”
“那不就得了……哦！我知道了！”蘇無憂道，“愛是常覺虧欠，你這個姐寶女，覺得對姐姐還不夠好是不是？那簡單啊，你努力對姐姐好就是啦，反正你現在要啥有啥，有能力了呀。”
“要、要是沒有能力呢？”
蘇無憂心中一個咯噔，難道說，姐姐還沒找回來，或者乾脆已經……
“那，就盡力而為好了呀。”她小心翼翼。
遊星抿唇，“怎麼樣，才叫盡力呢？”
“比如，有十塊，就給姐姐花十塊？”
“要是，一塊錢都不屬於自己呢？”
這可真把蘇無憂難倒了，還好遊星很快又換了一個問法。
“就是，比如甚麼東西都是姐姐給的，我又很笨，不聰明，很多時候都幫不上忙，該怎麼做才能彌補姐姐一點？”
蘇無憂條件反射，“那這樣不行啊，那得努力呀，天賦有高低，性格有差異那都不是事兒，重要的是得去做，去突破，不然不是一輩子都會維持現狀嗎？到時候還是你難受。”
“突、突破？”
“昂，舉個例子，比如你不是社恐嗎，小時候肯定躲在姐姐身後吧，那你就努力克服自己不要那麼社恐，主動去鍛鍊，去改變！”
禿嚕嘴全說出去後，蘇無憂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啥，趕緊找補：“當然我不是說你現在這樣不好啊，主要是你想改變，那咱就付出努力去改麼，總不能傷了神，又沒成果，你說對吧？”
遊星喃喃：“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蘇無憂給出一百個肯定，“你最開始接我電話都瘋狂結巴，還故意不接，現在你都會主動給我發訊息打電話了，這不就是改變嗎？還有以前的你肯定不敢拒絕我媽的，就你那小樣，這回都給我媽一口回絕了，這不也是改變？小就小，慢就慢，還是那句話，盡力而為就好啦！”
迷霧被撥開，眼前豁然開朗。
遊星這一回真正把眼淚擦乾了，哪怕蘇無憂根本看不見，也用力點頭。
“我會盡力而為的！一定會！”
蘇無憂欣慰：“好寶！”
又貼心又聽話的寶，她怎麼能不喜歡！
掛了電話後，蘇無憂伸伸懶腰，覆盤一番剛才的對話，驚覺自己似乎輸出了不少至理名言！
完全可以獎勵自己一杯甜甜的奶茶！
美滋滋一轉身，對上直勾勾看著自己的林所長，她嚇得整個人倒退三步，數秒後哀嚎：“娘啊，你要嚇死我！”
林所長走過去，示意她在沙發上坐好。
“問你點事。”
蘇無憂不情不願，“啥事？”
“遊星，有姐姐？”
蘇無憂警惕：“幹甚麼，你幹甚麼，你偷聽人家講話你不要臉！”
林所長加班回來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換，直接拿出兜裡的證件出示。
“嚴肅點，我現在不是以你媽的身份在跟你說話，而是所長的身份，你也不是我女兒，你是一名需要無條件配合調查的玩家。”
這個家裡還是有紀律的。
父母都是公職人員，蘇無憂在父母認真的時候，絕不會插科打諢。
她抿了抿唇，經過好一番掙扎，才道：“好像是有一個，但我沒見過，而且對方也不在122區。我知道的只有這些，你再想多問，我也回答不了。”
林所長：“她的姐姐，跟她是雙胞胎嗎？”
“我不知道。”蘇無憂起身，“我也不會為你去打探這個訊息，所長沒有強行命令玩家做臥底的權力。”
“另外，作為女兒，我懇求我的母親，不要傷害我的朋友。”
她退開一步，朝林所長鞠躬。
“謝謝媽媽。”
看著女兒的背影離去，林所長扯開衣服最上方的紐扣，仰頭靠在沙發上。
臭丫頭。
她也沒想欺負小孩兒。
作者有話說：這一章對我來說非常難寫，我怕寫得讓大家覺得星星沒用，又怕大家覺得星星矯情又或者作者沒必要寫這一段，但對我來說，星星的成長也很重要。她從只有姐姐，只有困苦和悲傷的環境來到如今可以算得上美好的世界裡，肯定會有改變，這改變是錦冠這個“姐姐”給她帶來的，是好朋友和可以信賴的長輩帶來的，也是她自己潛意識裡對生命的熱愛和人格里的善良努力生長出來的。我認可人有逃避的權力，但也希望大家都有面對的勇氣，所以星星也是，她會成長的越來越好，最終她會擁有真正的逃避權，而不是像從前那樣，不是選擇逃避，而是被迫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