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幸福許家園(12) 講一個故事吧,魔……
第三天。
終於上床睡了個安穩覺的無不足從房間出來, 正好撞上剛從衛生間出來的穆應。
“……你怎麼天天這麼早?”
穆應一身清爽從他身邊經過,留下一個反問句。
“你說呢?”
無不足說不上來,抹了一把油光發亮的臉進入衛生間。
前腳才踏進去, 後腳停住。
昨天沒注意, 原來衛生間是這麼幹淨的嗎?
洗漱臺鋥亮, 地面乾淨清爽, 氧化發黃的馬桶都好像白了一個度。
空氣中殘留的消毒水味摻雜剛洗漱完的牙膏泡沫味, 還有點清新。
無不足忽然明白了。
這是潔癖“合租”共用衛生間最後的倔強。
又過了一會兒,眾人和鄰居們一起,陸陸續續起床。
無不足煮了粥, 穆應踢踢門口的黑罈子, 道:“弄點小鹹菜。”
戴先生掛著兩個大眼袋走過來,“甚麼罈子你都敢開, 你行你自己——”
黑色蓋子上多出一隻素白的手, 隨後蓋子開啟,露出裡面醃製到位的泡菜。
戴先生緩緩側目,視線落在來人垂落的長髮,和額頭明顯的傷口上。
遊星做完手替後, 謹記穆應的話, 板著臉去餐桌坐下。
穆應:“……”
這麼老實。
是妹妹,不是本人。
無不足聽著動靜從廚房出來,看到已經開啟的蓋子, 和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泡菜, 沉默拿出一棵。
胡家園居住守則A第7條——胡家園的老人很擅長醃製, 如果他們送泡菜來給你,請大方收下,並在下次見面時肯定對方的手藝, 更好地促進鄰里關係。
規則上提到下次見面時肯定對方手藝,就代表這個酸菜不是收下就可以的,還要看下次見面時的表現,一個不小心很可能就會引發鄰里紛爭。
原本他想等人齊了投票表決是否開啟,這下好了,也不用投票了。
有兩個節奏很快不聽安排的隊友,習慣後也……挺好的。
“小錦,你還好嗎?”王徽先出來的,看到繃著臉坐下的遊星,關心道,“還燒嗎?”
遊星放在膝蓋上的手收緊,搖頭。
王徽頓了頓,道:“那就好。”
看狀態人還沒有完全恢復,想來也是,任誰先是被偷襲九死一生再泡井完了再殺人,都沒那麼容易好。
戴先生一起來就碰了壁,不陰不陽道:“美女體質真好,這就活蹦亂跳了,昨晚整那一出,不會是裝的吧?”
遊星抓著褲子的手又緊了緊。
惡意。
就是他嗎?
她還是沒有說話,落在戴先生眼中,就是無視輕視以及蔑視。
他可是黃昏公會122區的負責人!
“呵。”戴先生冷笑,“美女這種態度不好吧?好歹我們是同一個區的。”
這個爆炸性的訊息讓所有人側目,看向兩人。
安全區目前有一百五十多個,同一場遊戲裡遇到同區的玩家,機率還是很小的,沒想到這倆人來自同個地方,之前竟然也沒表露出來!
是威脅。
遊星微微發抖。
他果然記得姐姐。
遊星面露痛苦,身體一晃,手肘撐在桌上扶住腦袋。
“好……可怕,頭痛,井底線索可能……想不起來了……”
姐姐說過,當自己一個人沒有辦法應對的時候,就想辦法拉所有人下水。
以前姐姐休息的時候,她實踐多次,每次都成功了,不知道在遊戲裡會不會有用。
如果沒用,醫生應該也不會不管她吧,昨天說好了的……
不過這樣好的辦法,是不可能沒用的。
王徽拍桌子起來了。
“你有病嗎?她本來就受了刺激,你還一而再再而三刺激她?你剛才的口吻已經可以說是威脅了,你是倀鬼嗎,不如意就找麻煩警告?”
遊星很明顯是裝的,她看得出來。
但那又如何?
王徽眼中燃燒著怒火,線索掌握在人家手裡,對方這是明著要他們表態,她自然會站在對自己有利的一邊。
“還是說你夾帶私貨,因為她配合醫生開了那個本來就應該被開啟的黑罈子,你覺得被拂了面子,所以跳腳?!”
無不足從廚房裡出來,看他時眉頭緊鎖。
穆應更是冷眼旁觀。
戴先生驟然來到所有人的對立面,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
“別往我頭上扣屎盆子,我只是合理懷疑,也不想她捏著個線索,在這裡威脅整個團隊。”
戴先生倒打一耙,遊星嘴笨,不知道怎麼反擊,但她有一個非常清晰的記憶儲備庫。
“我……沒有威脅你,是給你一個臺階下。”
穆應覺得這話有點兒耳熟。
——我確定,這一次你的的確確是在威脅我。
——不,這一次也不是威脅,我是在給雙方一個臺階下。
前一句是他說的,後一句,是那位姐姐說的。
區別只在於兩者的語氣。
一個底氣不足說得很虛,一個理不直氣也壯說得擲地有聲。
但這樣一來……這對姐妹的記憶是互通的?
他印象中,多重人格的記憶應當是獨立的。
“你給我臺階下?”戴先生氣笑了,“你給我甚麼臺階下?”
遊星抿唇。
她接不上了。
“給你一個做人的臺階啊。”穆應給她託了底,笑盈盈道,“你看你剛才說得那些,像人話嗎?”
戴先生氣得牙都要咬碎了!
“到此為止。”無不足終於出聲制止,“相互攻擊能帶來甚麼?如果這個團隊讓誰不舒服,可以自己出去單幹。”
乍一聽是中正的,實際是拉偏架了。
戴先生深吸一口氣,閉嘴坐下。
隔壁老太醃的鹹菜炒起來還挺香,無不足還聽取昨天早上喊話聊天的大爺老太們的做法,加了點辣椒,鹹香麻辣,配粥很好。
飯桌上,無不足把昨天錦冠昏迷後其他人最重大的發現又提了一下。
昨天下午,他們找到了規則上說的,掌握了最精彩故事的胡三爺。
胡三爺實際上是胡三太爺了,是這個居民樓裡最老的老人,年紀太大所以不怎麼出門,基本都是其他老人輪流上門照顧。
他家在一樓最東面的一間。
給他們送物資來的房東就是這位胡三爺的兒子。
“這個位置距離麻……倀鬼和戴先生找到紅蠟燭的位置很近,我們懷疑,這兩根蠟燭就是他插在地上的。”
遊星放下筷子,拿出隨身的小本子記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遊星又開始修“閉口禪”,不說話就只記錄。
她要記下來才可以。
穆應這幾天蹙眉的頻率比一整年都多,快長皺紋了。
姐姐從不記錄,妹妹卻甚麼都要寫下來。
單純是妹妹的習慣,還是……為了給姐姐看?
眾人差不多吃好的時候,送酸菜過來的鄰居老太來敲門了。
無不足去開門,鄰居笑眯眯問:“給你們送的泡菜吃過了嗎,味道怎麼樣?”
掀蓋確認了是正常醃製品,無不足回答起來也是半分不虛的,笑道:“很香,我們也加了辣椒炒,真好吃,您的手藝太棒了。”
說完還側身讓了讓,給她看不遠處餐桌上擺的半碟子鹹菜。
“就是我沒洗好,鹽味還是有些重,吃得慢。”
這個還是要解釋一下的,以免被判斷成不愛吃在這兒說假話。
“是,我醃的時候加了很多鹽,比你尋常買到的,肯定要鹹一些。”鄰居順著他的話說完,又意味深長地來了一句,“但鹽多,東西才醃得好,放得住啊。”
她揹著手走了,室內久久無聲。
李靈一吃不下去了。
“我有了一個不太好的想法……”
其他人也有。
黑色罈子裡裝著胡家園的秘密。
胡家園的老人擅長醃製。
醃甚麼會成為秘密?
可想而知了。
“楊敏,不會,就在裡面吧?”
他們的鄰居好像知道些甚麼。
李靈一自告奮勇:“我行動不方便,就由我去請她講故事吧,或許會有新線索。”
沒有人不同意,其他人的資訊互動結束,視線又落在了埋頭寫字的遊星身上。
穆應算是發現了。
妹妹未必不聰明,但其性格專注內向,與外界互動能力極弱,遇人的第一反應是抗拒與害怕。
是一個非常內耗善於自責的人格。
“井底的線索,拿出來吧。”
穆應的聲音喚醒投入於記錄的遊星,她下意識抬頭,發現自己被所有人盯著,又條件反射低下頭。
放下本子,她回到房間,不一會兒又回來,把一枚連著小裝飾的鑰匙不偏不倚地放在桌子中間。
“是……這個。”
姐姐在井底摸到的。
眾人疑惑:“鑰匙?”
一枚非常普通常見的鑰匙,鑰匙扣上有一個大拇指粗細的塑膠貓貓頭,貓貓頭上有個粉色蝴蝶結,背面則有一顆小小的五角星。
五角星的紅已經褪色了,變成髒粉色。
“是小女孩比較喜歡的裝飾品,這種五角星……”無不足道,“我上幼兒園的時候,老師會給表現好的小朋友貼這種貼紙。”
這符合他對楊敏身份的判斷。
一個小女孩。
“這就有一個問題了,這把鑰匙為甚麼會在井底?”王徽道。
無不足:“你的這個問題,和為甚麼那口井都已經出水了,卻中途爛尾,應當是同一個答案。”
這麼一說就很明顯了。
井底曾經有過一個小女孩,鑰匙是她落下的。
至於小女孩為甚麼會出現在即將完工的井底,有兩種可能。
失足,或者拋屍。
“有鑰匙,就會有對應的門,開啟看看不就知道了。”戴先生不耐煩道,“走吧,別傻坐著了。”
王徽:“急甚麼?你知道是哪個房間嗎?”
戴先生冷眼看她,絲毫不顧忌她身上的規則。
“真當我這麼多場遊戲都是混的?這棟樓裡空房子一共七個,試都試出來了。哦,你說怎麼知道空房子有七個的,很簡單,昨天下雨的時候我們出去找聲音來源沒找到,順便數了一下屋裡沒亮光的房間,滿意了嗎?”
王徽回以冷笑。
“是嗎?那你又是否知道,走出這道門後,除了在樓梯上,無論你出現在這棟居民樓的哪一個位置,都有可能盯著,更別提你還要拿鑰匙,去開他們鄰居家的門!”
戴先生:“……”
媽的,現在是誰都能踩他一腳了。
無不足:“等下雨吧。”
外面的天仍是烏沉沉的,今天也一定會再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