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幸福許家園(7) 講一個故事吧,魔改……
錦冠面色微沉, 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又無意識地敲打起來。
怎麼會,問題出在哪裡?
故事數量?
還是甚麼地方?
胡湘桂:“沒有傷到人,就是玻璃碎了, 本來教育小孩幾句, 再賠個玻璃錢也就完事兒了, 可那白老太婆瘋啦, 她報警了, 砸的還不是她家玻璃呢!”
“警察來了都沒話說,她還在那兒撒潑,說要是哪天砸到她家, 玻璃渣子又扎到她家孫女, 可怎麼辦,要求徹查此事。”
“真的瘋了, 警察也沒理她, 安撫了幾句還是走了。”
“從此,她那雙眼睛,就跟攝像頭似的,一直盯著人瞧……”
胡湘桂的眼睛變得幽深, 渾濁眼珠直勾勾盯著她們。
二人脊背生寒, 除了身前,背後似乎也被甚麼東西強烈注視著。
“眼神,跟刀子似的。”胡湘桂微微發紫的嘴唇進一步描述道, “落在人身上, 那個滲人啊, 割肉一樣。”
“一下一下地劃拉,先割開你的皮,看看你的血是不是紅的, 再割開你的肉,看看你的骨頭是不是黑的……”
數滴冷汗自額頭滑下,兩人的臉色已是一片煞白。
疼,太疼了。
身體彷彿真的被甚麼東西劃開,劇烈的疼痛在皮肉上跳動,每一次冷意落下,傷口就多上一道,最後刀尖似乎抵住了脊椎,在上邊反覆刮動。
王徽眼圈通紅,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死死抓住了錦冠的胳膊。
她不敢把視線從胡湘桂身上移開,又怕背後東西就這麼把自己的骨頭抽出來,嘴唇輕微闔動,卻發不出聲音。
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是痛苦的呻吟。
錦冠的手死死扣住膝蓋,同樣用盡全力忍耐著。
不能讓她再這麼詳細地說下去,否則真有可能交代在這裡。
調動全身的力氣壓抑痛苦,她艱難地擠出相對正常的聲音:“這也……太煩人了,這得跟她吵一架吧?”
“是啊!”胡湘桂一拍大腿,“後來我們大家都跟她吵了一架,這事兒才算完!”
四肢百骸的疼痛依然存在,刀子抵住脊椎的感覺消失了。
“謝、謝。”錦冠扯出笑容,“有,這麼具體的事件,做參考,我們一定能……把這種型別的角色寫好。”
胡湘桂臉上浮現大大的笑容。
“能幫上你們就成!”
兩人相互攙扶著離開胡湘桂家,上樓梯那段,四周無人時,王徽抓住樓梯扶手,伏在那兒。
“我……”
“沒有傷口。”
錦冠落後她兩步,同樣撐著扶手,緩了一兩秒後,身體上的疼痛好像消失了。
看著前方進氣少出氣多的王徽,她蹙起眉。
“那……嘶……為甚麼……”
王徽說著,艱難地轉過頭。
疼痛再次襲向錦冠。
是眼神,是目光!
錦冠立即移開一直放在王徽身上的視線。
“現在呢?”
兩秒後,王徽咦了一聲。
“好像不痛了?”
果真如此。
錦冠深吸一口氣,用力挺直腰背。
疼痛沒有加劇,和之前一樣。
萬幸,成為事實的是“和割肉一樣”,而不是真的割肉。
身體本身沒有問題,是被注視時,精神上的“幻痛”。
她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已經調整好了,邁上臺階。
“別看我,記住胡湘桂的話,從現在開始對我們來說,眼神,就是刀子。”
王徽還沒反應過來,條件反射先移開視線。
回到三樓房間,和聽到碎玻璃聲趕回來的無不足和李靈一對視時,猛然從皮肉上炸開的疼痛讓她差點直接跪倒在地,這才理解錦冠的意思,趕緊出聲:“別……嘶……別看我……”
李靈一不明所以,無不足到底經驗豐富,自己移開視線的同時也把李靈一的頭轉到一邊。
他看向錦冠,問:“她觸犯規則了?”
錦冠:“……”
“是我們。”
無不足看著她蒼白到沒有一點血色的嘴唇,沒事人似的站直的身體,愣了一秒,趕緊又移開視線順便再把李靈一的腦袋換個方向。
“怎麼回事?!”
疼痛消失後,錦冠言簡意賅地給兩人複述一遍經歷。
李靈一吞了吞口水,“不會一直維持這個狀態吧……”
“沒辦法,這種疼痛本質是汙染帶來的,除非能夠消除汙染,否則就只能這麼忍著。”無不足神情複雜,“你們的動作也太快了。”
李靈一面朝牆壁,忍不住道:“怎麼這麼不小心啊,保險起見,應該就聽一個故事的。”
她說的有點道理,錦冠和王徽也不是想不到,但想要了解白婆婆,胡湘桂是最好的切入口。
一上來就直奔白婆婆而去,又唯恐目的太明顯引起懷疑,這才想最大限度地利用規則。
而且,規則錯在數量上的可能性也不大。
錦冠靠在牆上,閉眼回憶胡湘桂說過的每一句話。
車禍的故事。
胡湘桂給白婆婆孫女糖結下樑子的往事。
砸玻璃報警的往事。
這算三個故事。
如果規則正確,胡湘桂應該講了四個故事。
還有甚麼……
回憶至第三遍時,夾在中間看似尋常的一段話鮮明起來。
“她啊,你們就記住,咱們小區頂頂難纏的就是她了。”
“被她纏上,絕對剝你們一層皮!”
這兩句話要是事實,算不上甚麼只是個評價。
但要不是事實,是謊言,會不會被算作一個故事?
故事,是過往的事,也是虛構的事。
假設白婆婆的難纏出發點是好的,不是純粹的無理取鬧……
錦冠重新審視胡湘桂口中,白婆婆的離譜二事。
兩件事都提到了孫女。
楊敏。
兩者會有關聯嗎?
無不足壓低聲音:“楊敏不會就是白婆婆的孫女吧?”
不得不說,雖然兩人被汙染,但取得的進展也是空前的。
外面天色陰沉,風雨欲來。
錦冠直起身體,道:“井裡有線索,我想去找那口井,有人一起嗎?”
胡家園居住守則B第8條——線索在井裡,不要一個人去!
“你還要出去啊?”李靈一驚愕,“那很難不被人看到,不好行動了吧?”
錦冠:“理解為精神層面的痛苦,不影響正常活動。”
幾人:“……”
無不足考慮片刻,道:“我準備先找機會和白婆婆再接觸一下,再找點甚麼看看,能不能把這個碎掉的地方,擋擋。”
是的,碎了玻璃的地方不是別人家,正是他們住的房子,還是正靠著走廊的窗戶。
王徽痛怕了,暫時不願意出去,錦冠目光落在李靈一身上。
李靈一看了她一眼又飛快移開,“我,那個,我還沒做完今天的故事任務。”
“保險起見,我也會再找一個老人聽故事。”錦冠道,“聽完再去。”
規則要求兩人,她得找個同伴。
若是李靈一不答應,她再去找醫生。
李靈一猶豫。
她能力一般,也有一些考量。
跟著無不足安全是安全,可對方風格保守,她基本做不出貢獻度。
這個小錦推進速度很快,如果能幫上她的忙,或許有機會拿B級評價……她也是受夠每次都打白工了。
大不了,有危險跑快點就好了。
“我很難不看你,到時候……”
“沒關係。”錦冠道,“規則裡提到不要一個人去,本來也需要相互照應。”
兩人這就決定了,無不足提醒道:“要問題就先回來,到時候大家一起去。”
路上,李靈一歪著脖子,儘量不回頭看落後自己一步的錦冠。
兩人先是找到在外面閒逛的老人,各自聽了一個故事。
錦冠從一名叫胡大林的老頭那兒聽了個男人抽菸,路過隨手扔下的菸頭點燃了大棚旁邊的稻草繼而把睡在大棚裡的大棚主燒死的故事。
李靈一從叫胡根生的老頭那兒聽了個老人給小月齡的嬰兒吃糖,不小心被孩子吞下去窒息死亡的故事。
下到一樓,李靈一見四下無人,才放開聲音:“都是姓胡的,無不足聽故事的那個老頭叫胡建民。”
“嗯。”錦冠順便問了下無不足的故事。
“說的是一群朋友喝酒喝醉了,其中一個人回家的時候掉進水裡淹死了。”李靈一說完後縮了縮脖子,“每個故事都死人,死法還都不一樣,太嚇人了。”
“我看過一個恐怖電影,也是每個人都聽了一個故事,然後……”
她聲音惴惴:“聽者的死法,就跟他們聽的故事裡的死法一模一樣。”
錦冠:“……”
兩人說話間已經離開居民樓,踩在真正的“草坪”上。
無人打理的空地純天然,雜草有到腳踝的,也有到膝蓋的,少部分還有些綠意,大部分乾枯發黃,很是蕭瑟。
一個小區裡面打井不是甚麼正常現象,錦冠做好了“井”非井的準備,但找起來還是困難重重。
不大的地方,兩人經過一個搭建了一半的垃圾站,早已被雨水泡得鏽跡斑斑的活動器材,早就不能用了的電瓶車充電站……終於在一片廢棄建材旁邊,看到一個“施工中,請勿靠近”的標識。
胡家園居住守則A第8條——小區裡沒有物業,有很多工程爛尾無人跟進,不要隨意走動,防止受傷。
“這裡好偏啊。”
李靈一環顧四周,距離居民樓最近的那個角都要好幾十米。
“感覺都能再建一棟樓了,不過綠化還挺好的。”
身體上再次傳來持續疼痛感時,錦冠回頭。
李靈一背對著她,正在摸一棵三米多高的樹。
不是她!
這邊已經到了小區的圍牆腳下,也不知道旁邊的廢棄建材原本要搭甚麼,磚頭瓦片板材堆了好幾個小山高。
不要隨意走動。
這半截規則,真的只是防止受傷的好心提醒嗎?
線索在井裡。
是防止受傷,還是防止線索被發現?
如果是後者……
錦冠後退幾步,拉開了與禁入地點的距離。
“回去吧,在往裡走可能有危險。”
李靈一沒反應過來,還道:“肯定有危險的,不過小心一點,我們兩個相互照應……”
“回。”
錦冠一個字切斷李靈一的話,冷淡面容令後者張開嘴巴,又緩緩閉上,走在她前面離開。
走出一段路後,李靈一才小聲問:“為甚麼回去啊?”
“你現在回頭看居民樓。”
李靈一回頭。
破舊的五層居民樓無聲矗立,在她扭頭的瞬間,幾個腦袋飛快地從窗邊,又或者從走廊上縮了回去。
咕咚。
李靈一聽到心臟掉進寒潭裡的聲音,一沉再沉。
“他們監視著那個地方!”
“也未必是監視那個地方。”錦冠道,“應該是監視我們。”
一路上她就斷斷續續感覺到疼痛,原以為是李靈一到處亂瞟視線從自己身上擦過帶來的,現在想來,應該是樓裡的老人。
還好她們不知道井的確切位置,一路上看起來只是閒逛,也不打眼。
“那怎麼辦?”李靈一蹙眉,“那這井我們就查探不了了?”
“有線索在那裡,就一定有機會,只是機會不是現在。”
兩人加快速度,回到居民樓一樓,來到小賣部。
小賣部店主守著店,見有人來就招呼要不要買點東西。
錦冠要了一盒打火機,在店主找東西出來的時候,她對李靈一道:“這個小區太舊了,本來覺得綠化挺好的,想沿著牆根走走,結果這裡不好走那裡又不好走。”
李靈一接道:“還是別走了,安全第一,要是摔哪兒了被甚麼傷到了,找誰說理去?”
兩人一唱一和說給店主聽,圓了越走越偏的理由。
店主把打火機給了錦冠,笑眯眯道:“這個小姑娘說得對,安全第一吧,而且,你們看這天,也快下雨了。”
兩人回頭。
前一秒還只是有些灰濛的天,此刻黑雲密佈,周遭亮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