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雨天植物園(5) 正經,正當,正規植……
在雨中僵持只會兩敗俱傷, 最終錦冠還是把“小狗”撿了起來。
她把醫生從溼漉漉的雨衣中剝出來,也第一次見證了雨衣中再套一層雨衣的奇葩。
怪不得躺在地上的他身形看起來那麼魁梧高大。
在醫生本人對自己身體的防護萬分到位的情況下,錦冠成功把他弄到了樓梯的雨棚下方, 讓他仰躺在臺階上。
醫生看著頭頂破舊的雨棚, 開口:“我有點不舒服。”
臺階硌得他的背部臀部以及後腦勺都生疼。
錦冠正蹙著眉折自己被雨水打溼了的褲腳, 聽到他還唧唧歪歪很是不耐煩, “送你回地上躺著?”
醫生暫時閉了嘴。
錦冠把身上所有弄溼的衣服都折了起來, 不讓它們有沾溼自己面板的可能,整理完後,她從醫生旁邊走過, 準備去開二樓的那個房門。
褲腿挽到小腿肚, 雪白腳腕一晃而過。
醫生歪了歪脖子,以極其扭曲的姿勢向上望去。
褲腿一截高一截低的女孩站在房門前, 手放在門把上, 開門的動作極其利落。
咔噠,咔噠。
鎖上了。
“哈哈。”醫生笑出了聲。
笑完後真誠提議:“反正你也進不去,不如幫我調整一下姿勢。”
錦冠沒理他,蹲下來觀察門鎖的形狀。
鎖是普通的鎖, 老式的, 沒有保險。
如果能有一張卡,或許有進入的希望。
至於非法入侵在植物園裡怎麼判就很難說了。
錦冠回到醫生身邊,站在他頭頂的上一級臺階, 居高臨下俯視對方。
“你是甚麼時候進來的, 又是從哪裡逃出來的?回答我的這兩個問題, 我就幫你調整。”
錦冠開出價碼。
“你問的問題都很危險。”醫生換了一副面孔,閉上眼睛,“暫時還不能回答你。”
“好, 那我換個說法。”錦冠更正道,“回答我的問題,你可以得到調整姿勢的獎勵,不回答我的問題,就把你推下去。”
“……果然不出預料呢。”
醫生睜開眼睛,對上她冷酷的眼睛。
“別問和我有關的問題,欠你一條命,還你一條命。”
錦冠看著醫生,醫生臉上的表情很淡,他是認真的。
問不出來了,哪怕把他重新推回雨裡。
錦冠:“為甚麼不能問?”
醫生的語調又變成了慣來那副懶洋洋的,氣人的樣子。
“因為這不是小孩子該知道的事,說別問就別問。”
錦冠對他的小孩子理論嗤之以鼻,但對方敷衍的理由都懶得找,就是鐵了心不願意說了,僵持也沒有意義。
“你連一個問題都不願意回答,怎麼確保你能還我一條命?難道要讓我相信你的人品嗎?”
“不。”
醫生吐出一個字,深深望進錦冠的眼底。
雨水中漸漸染上福爾馬林的味道,錦冠看著醫生的視線開始渙散,模糊。
恍惚間她似乎聽到醫生用他原本的,乾淨又清爽的聲線道:“只有規則無法違背,相信規則。”
嘩嘩譁。
雨下得越來越大了,打在雨棚上的聲音大到彷彿要將整個棚頂擊碎。
“後腦勺好痛,擁有和皮囊一樣的美麗靈魂的你,不會對我這樣一個可憐人坐視不理吧?”
醫生越發中氣十足的吵嚷聲猛地拉回錦冠的意識,她居然不知道甚麼時候走神了。
視線重新聚焦在了對方臉上。
醫生對她傳送了一個不太得體的媚眼。
他的睫毛很長,很濃密,眼中光芒瀲灩,躺倒的姿勢讓他的山根更顯立體,蒼白的嘴唇隨著氣色逐漸恢復也爬上了一層層薄薄的粉,很有幾分勾引人的姿色。
錦冠蹙眉,揉了一下太陽xue。
她剛才為甚麼會走神,是雨帶來的汙染嗎?
得。
媚眼拋給瞎子看了。
醫生無趣地停止釋放魅力,採取更能博得錦冠關注的方式來解救自己的後腦勺。
“幫我調整姿勢,我告訴你甚麼時候能進這棟辦公樓。”
錦冠的神情果然出現波動,不解風情的嘴吐出兩個字:“保真?”
“哦上帝,就算我有純黑的心腸,也不敢在救命恩人面前撒謊。”
錦冠:“……”
聽起來更不靠譜了。
她半蹲下身體,抓住對方穿在第二件雨衣裡面的,乾燥的外套衣領,試圖就這麼把他往上拖十公分。
可惜這樣的站位不好發力,沒能一次成功。
醫生對她粗魯的行為也提出了反對:“你扼住了我的咽喉。”
“不是我,是你的衣領。”
“……請你換個姿勢,謝謝。”
錦冠直起身體,打量整個人癱在樓梯上的醫生。
最開始把他弄上來的時候,他的上半身是直立的,因此減輕了拖動的負擔。
但在拖動的過程中,他的第二件雨衣也被雨水打溼了,在儘量避免觸碰雨水的情況下,再用力就有點麻煩。
錦冠走下幾級臺階,然後兩腿邁開,跨在他大腿兩側。
看著她眼中平淡無比的神色,醫生心生不好的預感。
他開口:“等一下……”
錦冠沒有等,她把第二件雨衣的拉鍊拉到最下方,完整地剝掉。
再脫一件溼掉的衣服,裡邊兒就是乾的了,好用力。
“不行!”醫生臉色發青,“你知道這條樓梯有多髒嗎?!我不允許——”
錦冠面無表情地繼續操作,“不脫掉沾了雨水的雨衣,我沒有辦法幫你調整姿勢,雨水已經對我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汙染……”
她認為剛才的走神,就是大雨汙染的後果。
“絕對不行!”醫生嗓音都尖利了起來,“相信我這麼做對你自己也沒有任何好處——”
矯情。
錦冠不聞不問,把他最後一隻胳膊也從袖子裡剝了出來。
“脫我的外套!”最後關頭,面部扭曲的醫生終於想到了放棄調整姿勢外的最後一個辦法,“拿外套墊一下……求你。”
他眼中都冒淚光了。
錦冠吐出一口氣,開始剝他的外套。
按照他說的,把外套墊在超出雨衣範圍的頭部位置後,她回到剛才剝衣服的位置,雙手環抱住醫生的腰就要用力。
“等等,還有我的手!”醫生再度叫停。
錦冠冷冷凝視著身下的男人。
醫生露出了無數次照鏡子後練習出來的最完美最動人的笑容。
錦冠閉了閉眼睛,俯身,拎起他的兩條胳膊掛在自己的脖子上。
兩人的距離驟然拉近。
醫生屏住呼吸。
錦冠的臉無限放大到足以讓他看清她臉上細小的絨毛。
近在咫尺的嘴唇很紅,血氣十足。
醫生稍稍移開視線,往上落在她的眼睛上。
她沒有在看自己,視線的落點在後方,似乎在尋找一個更適合擺放他腦袋的位置。
她的虹膜顏色很深,像剛出生嬰兒的瞳色。
她的睫毛很長很直,垂眸時如鴉羽輕輕蓋下。
“你在看甚麼?”錦冠察覺到他的目光,一邊問一邊預備發力。
醫生:“在鐫刻一位色心大發的女士模樣……”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錦冠用力將他從地面抱了起來,往上送了大概十公分,正好讓他的後腦勺平整地放在墊了衣服的臺階上。
把人放下時,醫生的話也說完了。
“我的腰好抱嗎?”
錦冠抓住了他的兩隻腕子,盯著他,“你說甚麼,我剛才沒聽清楚。”
她神情如常,手卻開始往外撇,再有一句不中聽,就讓他的胳膊與骯髒樓梯親密接觸。
醫生微笑,“我是說,感謝您的幫助。”
錦冠把他的手交疊放在他的腹部,擺出一個安詳的姿勢,然後從他身上離開。
“說吧,甚麼時候?”
醫生舒服多了,明智地選擇直接兌現承諾:“五點半,工作人員下班的時候。”
既然如此,探索辦公樓的計劃只能推後了。
錦冠上下打量能獲得兩套雨衣的醫生,問:“你哪兒來的雨衣?這總能說吧?”
醫生笑了一下,“偷的。”
“……”錦冠又問,“你還有多少錢?”
醫生:“你要錢?用錢還你的命?”
錦冠:“做夢。”
醫生:“你要我現在也沒有,下次見面倒是可以給你。”
錦冠:“……我會找你還這條命的。”
說完她重新撐開傘,頭也不回地進入雨幕。
醫生久久凝視她消失的方向,而後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回見。
幸運星。
錦冠沒有直接回到酒店找其他二人集合,她在酒店延伸出去的連廊上走了走。
隨著雨勢變大,霧氣也變濃了。
連廊上除了她自己,沒有玩家,沒有任何一個詭異遊客,也看不到工作人員。
沒有人也好,她一邊觀察四周一邊整理思緒。
不對勁。
不止是忽然走神不對勁,輕而易舉地相信了醫生會還自己的救命之恩更不對勁。
她不應該相信的,不,是絕不會相信這種虛無縹緲的承諾。
可為甚麼,即便她清晰地知道自己不會相信,心裡卻絲毫不懷疑?
是雨嗎?
她看著連廊外直直墜落的雨珠,中度汙染區的汙染會麻痺人的神經和意識嗎?
再一次將目光投向角落裡灰撲撲的建築,錦冠眼神中流露出些許不理解。
上班時間關閉的辦公樓?
她再回頭,看著生意火爆的大酒店。
這裡不像植物園,更像度假酒店。
植物園大酒店大堂。
錦冠一進大門,便有許多道不同的視線朝她掃來。
回看過去,對上幾張陌生的面孔。
“黃想!”小貝的聲音從那群人身後傳來,她奮力揮手,“快來,我們找到其他玩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