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地頭蛇 一山更比一山高。
第二天, 錦冠親自去了一趟怪談管理局122所。
這一回張科長親自等在前臺，一看到人，便熱情地迎了上去。
鮑曉慧想拉他都拉不住, 恨不能朝他後腦勺來一下。
都說遊星這姑娘性格內向畏懼其他人的視線了, 要是引起其他人注意嚇到孩子, 她絕對要去匿名投訴箱投訴他的辦事態度！
張科長可不知道自己即將被投訴, 笑容燦爛地來到錦冠面前伸出手, “又見面了啊！”
錦冠看了熱情過頭的中年男人一眼，又看了在他身後笑得抱歉的鮑曉慧一眼，低頭很輕地嗯了一聲, 理所當然無視了他那隻手。
“你好。”
“嘿嘿, 你好你好！”張科長也不介意，放下手, “裡邊兒請。”
錦冠走在二人中間, 上了前往接待室的樓梯。
前臺工作人員收回注視她的目光，撓撓頭。
之前還徘徊半天才進來呢，這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習慣了？
接待室的門關上，錦冠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張科長送上來一杯咖啡, 熱情依舊：“咖啡喝不喝得慣啊？”
濃郁的咖啡香氣早已在房間裡環繞，錦冠垂眸，白色咖啡杯裡盛放著棕色的液體, 上面還有一層不太均勻的白色泡沫, 杯子旁邊貼心地擺了袋裝奶和糖塊。
她執起杯子抿了一口, 苦味和香味一同進入口腔，打個轉後滑入喉嚨。
“謝謝。”
鮑曉慧怕張科長還要釋放更多的熱情，趕緊拿起來之前的幾套資料進入流程。
“你這次拿到的評價還是B級, 抽到的獎勵是10噸大米，扣除所得稅後是8噸，大米的價格是三塊錢一斤，你看下要捐多少，售賣多少……上次你升級級卡還差了10積分，這次繳納的稅額有六千加60積分，到時候總積分是記150積分的哦。”
錦冠點頭，在捐贈協議上寫了個1噸意思意思，其餘的全部售賣。
全部紙面手續辦完後，錦冠道出此行的真實目的之一：“請問玩家資訊是保密的嗎？”
張科長終於找到機會，立即插話：“當然，除了對應的聯絡員和科長以上級別的工作人員，沒有人能夠接觸到你的玩家檔案，並且針對能夠接觸到這部分資訊的工作人員，我們有嚴格的懲罰制度，洩密者一經發現，直接逐出安全區！”
懲罰確實嚴厲，但仍有洩露可能。
錦冠明白了。
昨晚被要過昌詭成員照片的鮑曉慧有點回過味來了。
她看著今天彷彿變了一個人，由原本的內向靦腆變得沉默寡言的女孩，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遇上甚麼事兒了？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們說說，或許我們能夠為你提供幫助。”
張科長在旁邊做點頭機，連聲：“對對！”
錦冠看著對自己瞭解最為詳細的聯絡員小姐，思忖過後，問：“玩家住宅有甚麼保障玩家安全的措施嗎，在昌詭猖獗的情況下。”
張科長和鮑曉慧對視一眼，由張科長解釋：“這個你放心，昌詭的人不敢在安全區裡動手的，也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先例。至於安保措施，也是有的。”
他沒有具體說明如何安保，只道：“你們可是人類的希望，不要懷疑國家對你們的重視程度。”
錦冠：“如果我需要最新的手機和三臺監控裝置，我這次售賣的收益夠嗎？”
鮑曉慧拿起平板，迅速地算了一下價格，給出答覆：“夠，手機一萬三，監控裝置最好的不行，但一般兩千塊的裝置已經足夠高畫質了。”
“那就這樣吧，謝謝。”錦冠再次道謝，遞出有集銀行卡功能於一體的身份卡。
鮑曉慧即刻為她下單，並問：“需要安裝服務嗎？”
“很難嗎？”
“呃……應該不難吧，我也不太清楚。”
“那我先自己試試。”
“好的，手機要明天才能從A區調過來，是讓人給你送兩趟還是等明天一起？”
錦冠：“一起。”
鮑曉慧點頭，安排下去了。
送錦冠出門時，張科長又沒忍住道：“加油，你真的很棒，一定要好好的啊！”
鮑曉慧受夠他了，把人趕走，“你走吧——我再跟她說兩句。”
張科長看著鮑曉慧眼裡的兇光，老實地走了。
鮑曉慧吐出一口濁氣，轉向錦冠。
看著面前這個表情比之前麻木了不止一星半點的女孩，她放低聲音，柔聲道：“你怎麼啦，心情這麼低落，方便的話可以跟我講講，我雖然幫不上游戲裡的忙，但可以試試逗你開心哦。”
錦冠對上她小心翼翼的眼睛，愣了一下。
看她這個反應，鮑曉慧笑了笑，道：“很驚訝是嗎？我能看出來，前兩次你雖然對這裡有些緊張害怕，但還是有朝氣的。我不知道你經歷了甚麼對你影響這麼大，只希望自己能讓你，稍微找回一點對未來的希望。”
錦冠沉默了很久。
鮑曉慧耐心十足，安靜地等她調整。
大概過了有半分鐘，錦冠牽動唇角，朝她露出一個笑。
“下次見面，我會調整好的。”
鮑曉慧也笑，道：“好的啊，有甚麼事隨時打我電話，我二十四小時線上。”
和聯絡員分開後，錦冠又去了一趟玩家大廳。
兩次攔路的狗，她也來開開眼。
幾乎是一邁進大廳，錦冠就捕捉到了距離自己不遠的一道聲音說“來了來了”。
她調整了一下狀態，沒有直接看過去，低頭作朝前走的姿勢，果不其然，一隻手橫空出世，攔住了她。
“第三次了，這次的你，好像還去了二樓呢……難不成，你拿到B級評價了？”
男人語調裡藏著深深的懷疑，錦冠低眸看他的腳。
乾淨的，雪白的鞋子，褲子面料挺括，看得出來生活條件優越。
有點來頭。
“我沒有影響任何人……”錦冠放低，放慢語氣，“為甚麼要找我的麻煩……”
男人看她那低眉順眼的樣子就笑了，語氣輕佻：“誒，怎麼能說是找你麻煩，只是作為同一個區的玩家，想跟你相互瞭解一下而已。”
“來來。”他上手就要拉錦冠的胳膊，“過來坐，我們慢慢聊……”
錦冠避開他的手，屈服似的道：“我自己過去就好。”
男人也不勉強，雙手往兜裡一插走在前面帶路。
玩家大廳面積很大，有開放式的卡座也有可以關門的隔間，男人先是跟卡座裡的幾個人打了招呼，然後一行人一起進了一個大隔間。
隔間裡本來就坐著三個人，再有錦冠等五個人進去後，空間立即變得逼仄起來。
沙發上勉強可以坐下全部人，原本就在裡面的兩女一男紛紛抬起頭看過來。
錦冠進去後掃了一眼，在沙發邊緣坐下，看似老實巴交，實則佔了兩個位置，先排擠了一個坐不下的人。
“咳。”原本就在裡面的男人盯著錦冠的臉看了許久才回神，擺擺手，“這麼多人進來幹甚麼，黃念和新來的留下，其餘人都先出去。”
趕著進來看熱鬧的眾人於是又呼啦啦出去了。
小隔間內的空氣瞬間清新不少，錦冠這才抬頭，飛快地往一男兩女的方向瞥去一眼。
男人三十歲上下，姿態放鬆隨意，看起來就是話事人，離他較近的女人年紀比他稍大一些，這會兒也正看著錦冠，眼神裡全是打量。
剩下的女人二十三四歲的樣子，雙腿併攏很是拘謹，面上滿是為難。
如果錦冠沒猜錯，這個年輕的女人也是新人，和自己一樣被強行抓進來的。
“正好。”年長女人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兩個新人，一起聽吧，喂，新人，你先報ID和真名給我。”
上來就是如此重量級的問題，若非場合不對，錦冠真的會笑出聲來。
搞笑。
她無辜地看向帶自己進來的叫黃唸的白鞋子，“不是說只是相互瞭解一下麼……”
“對對對。”黃念給年長女人眼神示意，讓她稍安勿躁，然後介紹道：“我們呢，都是黃泉公會的，這位——”
他手掌朝向主位上的男人，“是黃泉公會122區的總負責人，戴先生。”
戴先生翹著腳擺擺手，“誒，在外面就別叫我ID了，我叫戴跡。”
說完還理了理襯衫的領口，對錦冠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年長女人嫌棄地轉開臉。
見到漂亮女人就開屏的傻叉男的。
“這位是賀姐，新人的稽核及後期的管理都是她在做。”
“然後是我，我是黃念，普通成員。”
錦冠聽他說話的語氣，不太普通的樣子。
不過黃泉公會，她倒是有看到過，就昨天，招新帖還飄在論壇最頂上。
黃泉公會是這兩年迅速崛起的新公會，雖說是後起之秀，但在聲勢上，簡直營造出了第一公會的氛圍。
最後，黃念把錦冠介紹給其他人，“這位，如果我沒聽錯的話應該是叫遊星，跟張科長關係匪淺哦。”
戴先生的眼神更加熱烈了。
他張嘴就要做進一步的詢問，安靜坐在一邊的年輕女人忽然站起來。
“那個，我想想進入一個大公會還是有點壓力，請容我再考慮一下。我還有點事要找聯絡員商量，就先走了。”
剛還一臉溫和的戴先生迅速變臉，一拍桌子陰沉道：“這麼不給面子？”
年輕女人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嘴唇緊緊抿起。
錦冠視線迅速掃過她的外在打扮。
裸色的法式美甲，粉色亮面細高跟，白色的皮包，微微打卷披散在身後的長髮，無一處不白皙細膩的面板。
在這亂世，能有這樣一副沒受過苦的樣子可不容易。
“是！”年輕女人在賀姐和戴先生驚愕的目光中爆發了，“我一開始就不應該給你們這個面子！”
“甚麼人啊，我態度好就當我好欺負是嗎？！”
“也不打聽打聽我是誰！”她一邊發火一邊從皮包裡掏手機，屏保一亮，露出一張全家福，懟到戴先生眼皮底下，“看清楚沒有，我爸，我媽！認識嗎？！”
戴先生看著螢幕上兩張熟悉的臉，倒吸一口涼氣。
“特警局局長……122所所長……”
他再看向年輕女人，終於想明白總覺得對方那張臉面善的原因了。
年輕女人也懶得看他的醜態，收回手機挎好包，蹬蹬蹬就往外走。
剛推開門，想起甚麼似的又折回來，把還坐在沙發上的錦冠拉起來，捎上一起走。
臨走前還啐了他們一口，“就會欺負女人，垃圾！”
門緩緩合上。
“啊哈。”黃念聳肩，“惹到真正的地頭蛇了呢。”
賀姐扶額。
戴先生腸子都悔青了，礙於面子硬生生忍下沒吭聲，心裡瘋狂思索起要怎麼跟對方賠不是。
給錢？走人情？
怎麼偏偏是這兩個局！
該死！
錦冠順從地被拉著走出玩家大廳老遠，在對方停下的時候才停下。
年輕女人還在氣頭上，對著大廳大門還咬牙切齒地罵了好幾句“爛貨”和“賤東西”。
錦冠：“……這樣好嗎？”
年輕女人怒道：“你不用怕！甚麼狗屁戴先生，模仿楚先生的偽劣品而已，黃泉公會要是知道他利用許可權給自己選妃，他能不能繼續當這個122區的負責人還不一定呢！”
“還有那個賀姐，鼻孔朝天得意甚麼，敢那樣打量人？！”
“黃念，黃念倒是個人物，黃昏會長的乾兒子，一家子為了攀關係連姓都能改掉的狠角色。不過問題也不大，我們沒有惹任何人，到時候我讓我媽去給黃昏會長打個招呼就行，保管黃念不敢放一個屁！”
錦冠：“……你好厲害。”
“我也是狗仗……人仗媽勢啦！”
年輕女人仰頭對上她的眼睛，從另一個人眼底的倒影裡看見自己，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幹了多粗魯的事情，瞪大眼睛後退一步，雙手捂住又一次口不擇言的嘴。
天吶。
她明明發過誓，要優雅一點不給爸媽丟人的！
“那個……”她手忙腳亂試圖挽尊，“我平常不這樣的……真的你相信我……”
錦冠笑了，對臉紅成煮熟蝦子的女孩伸出手。
“今、今天謝謝你，我叫遊星，很高興認識你。”
女孩感動地握住她的手，也自我介紹道：“我叫蘇無憂，小名呦呦，也特別高興認識你！咱們也算是患難與共異父異母的親姐妹了，加個聯絡方式？！”
錦冠低頭，掩飾加深的嘴角。
“好、好的。”
真是意外之喜。
和蘇無憂分開後，錦冠回了一趟F區。
她的工作崗位依然保留著，實際工作由清理組小夥伴們的家人輪流完成。
錦冠一露面，就被同事們七手八腳拉到偏僻的角落裡，用特務接頭的口吻彙報道：“小遊，有人來查你了！”
還真有人找來了？
錦冠心神一凜，第一反應是昌詭的人，再一想又覺得不該，他們再怎麼手眼通天，也不應該這麼快就找到自己。
安三那種角色，應該也還不值他們如此重視。
“是不是怪談管理局在稽核你啊？”同事們鬼鬼祟祟，壓低聲音，“不過你放心，我們只說你好，乖，接觸不多，反正妹妹就是這樣的性格，我們想著妹妹說的，保管他們看不出一點端倪！”
“嗯。”錦冠一點也不擔心訊息會從他們這裡走漏。
黑吃黑的買賣都是一起幹的，他們為了自保，都不會把她暴露出來。
“工作你們繼續做著，打到我這裡的工資每個月底我會轉給老喬，到時候你們自己分配。”錦冠簡單交代了一下工作的事情，然後道，“那些事以後不幹了，我再在C區熟悉一陣，到時候給大家找別的外快。”
眾人聽得是連連應好，有人道：“你不在我們也不敢自己上，左右有積蓄，你先忙自己的。”
錦冠點頭，再次交代。
“如果再有人來調查，仍舊用這個說辭就行。”
光頭大漢，也就是老喬拍胸脯道：“妥妥的！”
錦冠放心了，悄無聲息地融入黑暗。
作者有話說：抱一絲昨天都沒有意識到是個520
今天給大家補上……一個麼麼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啵啵，愛你們[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