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便捷地鐵（8） 請問你要在哪一站下車……
“為、為甚麼啊……”帽子女的聲音帶著哭腔, “她去拿那個包了嗎，為甚麼要拿那個東西啊，規則都說了有風險了……”
她不理解, 為甚麼皮鞋女要冒這個險, 以至於搭上了性命。
她痛心疾首：“就算想拿到那個包, 也可以跟我們商量配合不是嗎？！還是說她都不信任我們——你的反應怎麼這麼平淡？”
帽子女一扭頭, 發現錦冠根本沒聽她在講甚麼, 剛倒下的同伴好似沒有在她心底留下任何痕跡，面上不見半點波瀾。
地鐵站內四處架著攝像頭，人來人往, 比車廂內氣溫要低一些, 對面還未來車，很多人在排隊等候。
錦冠確認了周邊的環境沒有特別大的問題, 才側過頭, 答道：“她做錯了很多選擇，沒甚麼好意外的。”
帽子女：“啥？”
對於錦冠來說，皮鞋女的死可以說是種種錯誤抉擇後的必然結果。
帽子女追問：“很多？哪些？甄琴不是觸犯了不能拾取無主之物的規則嗎？”
錦冠拄著傘，在地鐵站內逛起來。
帽子女就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後不停追問。
被問得煩了, 錦冠終於大發慈悲, 從頭說起。
“最開始的時候，她就做錯了選擇。手串，是她自己帶進來的東西, 她說謊了。”
“哈？這怎麼看出來的？”
“她緊張時習慣性撥弄手串的小動作, 如果手串是怪談世界生成的, 她不會撥得那麼順手。”
“不是手串……她為甚麼要說謊啊？”
錦冠瞥了她一眼，“因為其他所有人除了手機，都有多東西, 她沒有。大概是怕自己不合群，怕自己有特殊的身份。”
“啊！”帽子女想起來了，“剛開始大家是這麼猜疑過來著，當時她還特別大聲的呵斥大家，說甚麼‘不同身份你們覺得分陣營，都是乘客還是一家人你們又覺得有臥底’，還說讓懷疑的人去別的車廂，原來是自己心虛啊？”
“不過這和那個包有甚麼關係？”
“因為她懷疑那個包是屬於她的，而不是無主之物。”
帽子女完全跟不上思路，只能傻傻地又哈了一聲。
“那款包出現得很突然，款式也符合她的年齡，她又正好少了一樣東西，這是合理懷疑，沒有任何問題。我也認為皮包就是她的東西，並且裡面有我們目的地的線索。但在老太婆問她甚麼時候下車的時候，她犯了第二個錯誤。”
“原本說坪頭是沒有任何問題的，終點站，在老太婆之後下車，到時候我們有的是機會檢視那個皮包，可惜她改口了。”
“……怎麼又跟那個老太太扯上關係了？”
“殺死她的是老太婆，而不是規則。”錦冠耐心也不是很足，跳過漫長的梳理環節，言簡意賅解釋箇中節點，“她說坪頭下車，老太婆變臉，不是她說錯了甚麼，而是老太婆也打上了那個皮包的主意，想等沒甚麼人的時候順手拿走……這一點你應該能看出來？”
帽子女想了想，點頭，“她連人家的果凍都要搶，一個忽然出現，沒有主人的包就更不會放過了。”
她能理解就好，錦冠繼續：“甄琴過於緊張，改口後，我們的下車地點被標定，失去了往後坐的機會，也失去了獲取到皮包線索的機會。”
“而在這個時候，她的不甘心，又讓她作出了第三個錯誤的決定——帶著包跑下車。”
“老太婆在那個男人身上都能硬扯下幾個果凍，又怎麼會放過要搶自己便宜的玩家。”
“所以，她沒有機會下車了。”
帽子女終於明白了。
“原來如此，規則1是有問題，如果我們可以在老太太之後下車，就能利用這條規則，藉口要讓工作人員處理，唬住這個貪婪的老太太，從而得到在她離開後檢視皮包的機會。”
“但甄琴改口後，在老太太之前就得離開的我們已經沒有辦法奈何她，這條線索直接就斷了……”
帽子女喃喃：“甄琴確實是一錯再錯了……”
最後不但人白死，還留下了一個永遠都不會知道的線索空缺。
她都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為對方的死亡惋惜了。
錦冠不知她內心的糾結，問起她從文靜女孩那兒獲取的線索。
“那個啊！”帽子女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面上又浮現出激動的色彩，“那個女孩告訴我，那對父女，其實應該是父子才對！”
錦冠倏地回頭看她，“甚麼意思？”
帽子女手舞足蹈在自己頭上比劃。
“頭髮，那個小孩，長髮是假的，小辮子是直接做在帽子上的！她說如果拿掉那頂帽子，那小孩無論是五官還是衣著，絕對都是男孩子！那個父親還口口聲聲我女兒，肯定有問題。這線索牛吧？”
她洋洋得意時，錦冠根據她提供的內容，把事情始末都串起來了。
現在想來，從男人氣喘吁吁抱著孩子衝上車起，一切就都有跡可循。
怎麼吵都沒醒的孩子，半道就迫不及摘下的醫用膠帶，忽然把孩子扔給陌生人去跟老太吵架的孩子爸爸，從市警局站上車挨個車廂檢視的中年男人，後半段幾乎不離手的手機……
還有通關條件提到的——幫忙制止一場正在發生的罪行。
短短一句話，每個字眼都是重點。
幫忙，正在發生，罪行。
幫忙，是幫警察的忙。
正在發生，是已經在進行中而不是已發生或者待發生。
罪行，不止殺人放火這種一眼就能看破的型別。
所以這一次，他們參與到的，是一起不起眼，但持續時間很長的拐賣案！
想到這裡，錦冠加快腳步，在地鐵站內搜尋起來。
帽子女也沒見過地鐵站，不知道錦冠在找甚麼，見她沒心思搭理自己，只好先跟著走，一邊四處看看。
地鐵站說大不大，錦冠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標——地鐵線路圖。
大大的立板上，十多條地鐵線路縱橫交錯，錦冠根據拐賣犯透露的線索，看向1至3號線。
剛從3號線下來，3號線的站點歷歷在目，錦冠著重看了1號線和2號線。
1號線：桃花街——長寧路——鏡子博物館（換乘2號線）——天地廣場——市政大樓——金茂大廈（換乘3號線）——許家園——停門——沿水村——火車東站
2號線：鎮宅——童話屋（換乘3號線）——紅橋——湖心——甘霖路——鏡子博物館（換乘1號線）——清水街——柏楊路
原本，拐賣犯想要在童話屋下車，在老太胡攪蠻纏未能如期下車後沒多久就接到了“家人”的電話。
他有同夥，並且當時的同夥就在童話屋！
計劃被打亂，他在可以下車的時候沒有直接返程回去，應該是接到了同夥的指示，才在金茂大廈下車。
遊戲沒有直接宣告通關失敗，證明對方還沒有離開地鐵覆蓋範圍。
金茂大廈，拐賣犯可以換乘1號線直接去火車東站逃跑，也可以轉2號線，找機會和同夥再接頭，也可能……一直停留在換乘點等待！
總之，一切都等回金茂大廈再說。
“那個，錦冠。”
帽子女戳了戳身邊的人，在錦冠側目後指一指前方牆面上貼著的藍底白字牌子。
《地鐵站乘客指南》
1、務必遵守站內秩序，注意先下後上，避免擁擠，小心列車與站臺之間的空隙；
2、請看管好自己的物品，一旦丟失，概不負責；
3、遇到緊急情況時，應立即按下緊急通話裝置，通知工作人員；
4、如工作人員態度不好，可撥打下方投訴電話：95XXX；
5、不要輕易相信陌生人的話，謹防詐騙。
指南很是簡短，一眼便能掃完。
“這種型別的指南啊，制度啊，事項啊，我之前也遇到過。”帽子女道，“和規則不太一樣，這上面可能存在的一些麻煩，都是那種完全可以避開的，不會主動找上門的。”
錦冠點頭。
補位遊戲的圖書室，和上一輪的食堂，都有類似的制度。
“這個第二條，丟失物品概不負責誒。”帽子女撇嘴，“果然規則紙條上是假的，工作人員才不樂意管這事兒。”
錦冠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十一點零九分。
“走吧。”錦冠轉身，朝上車點走去。
帽子女小跑跟上，問：“去哪兒啊？”
“金茂大廈。”
每道車門前都有人在排隊，錦冠找了個排隊人數最少的口站好，順便把還想跟在自己身後的帽子女趕到旁邊。
“上車的時候要注意車廂裡是否有廣告，一人一邊，相互招呼。”
帽子女哦哦著走了。
地鐵很快進站，停穩。
車門開啟。
一大波下車的乘客湧出來。
綿延不絕，彷彿下不完。
錦冠看向旁邊，帽子女那邊情況一模一樣，兩人都被人流還往後推了幾步。
薛定諤的乘客數量，車門開啟只管下，乘客都還沒下完，時間就到了，地鐵開走。
帽子女小跑過來。
“這一站下車的人也太多了，愛學習的這麼多嗎？這別說看車廂裡有沒有廣告，上都上不去啊！難道要硬擠？”
錦冠搖頭。
“等下一班先看看。”
沒等幾分鐘，又一列地鐵進站，兩人再次分開，各就各位。
然後，又是人都沒下完，車就開走了。
“不行啊，還是上不去。如果不能硬擠，難道是我們上車的地點不對？”帽子女回頭看看另一邊，駛向坪頭方向的地鐵，驚奇道，“那邊人不多誒，可以上車的樣子！”
“或許我們先坐到終點站……”
不能排除這種可能，終點站上車就沒有要下車的乘客了。
但錦冠有別的顧慮。
萬一，從終點站出發的地鐵，每一節車廂都沒有廣告，又或者上車的乘客也多到離譜，她們很可能會被困死在那裡。
相比起來，這最後第三站，多少還有點餘地。
“我再想想。”
傘尖在地上，一下一下輕點起來。
在又一列地鐵進站時，錦冠沒有再守在等候區，而是往後退，拉開距離，讓自己可以看到更多的車廂。
規則怪談裡發生的一切，都不會是憑空的，沒有根據的。
錦冠的目光快速在各道車門前掠過，最終停留在最末端的一截。
那裡，有且僅有一個人下車，並且之前排在這裡的人都沒有上車。
“哎哎哎！”
帽子女還在張望，忽然發現錦冠拔腿就跑，下意識去追。
“怎麼——啊那裡居然沒人——哎不對——哎你怎麼就上去了廣告還沒確——”
嘀——
“握草——不管了——”
短短几秒內，帽子女轉折再轉折，最終跟著錦冠，閉眼一個猛子扎進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