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便捷地鐵(5) 請問你要在哪一站下車……
帽子女渾身顫抖, 面如土色,視線掃過已成為屍體的背心男,又像背心男一樣, 無助地看向其他玩家, 最終收回目光, 認命地點頭。
“好呀, 你想玩甚麼?”
熊孩子來到她面前, 拍拍手道:“我們來玩推手遊戲好嗎?你和我手對手站著,你推我,讓我的腳動了, 你就贏啦!”
帽子女聽完, 連連搖頭。
詭異力大無窮,玩這種遊戲她根本沒有勝算。
“我是女孩子, 你是男孩子, 我的力氣沒有你的大,我們可以不玩這個嗎?”
她鼓起勇氣,小心地跟對方打商量。
沒有直接說就玩推手遊戲,語氣是詢問的, 應該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熊孩子想了想, 道:“嗯!你是女孩子,我是男孩子,我力氣比你大嘿嘿嘿……那我們來玩傻瓜拳吧, 石頭剪刀布, 一樣的時候說他傻瓜, 贏了是你傻瓜,輸了是我傻瓜,看誰先說錯, 說錯的輸!”
這一個遊戲純看反應力,與詭異力量無關。
帽子女覺得有勝算,咬牙答應下來。
車廂內氣氛無比緊張,帽子女和熊孩子面對面站好,保持一米距離,開始划拳。
帽子女布對熊孩子剪刀。
帽子女:“我傻瓜!”
熊孩子:“你傻瓜!”
石頭對石頭。
“他傻瓜!”
“他傻瓜!”
石頭對剪刀。
“你傻瓜!”
“我傻瓜!”
……
兩人速度極快地開展了十多輪,誰都沒有出錯。
帽子女的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腦子也因為過於緊張缺氧而開始變得混沌。
她好像要堅持不住了。
熊孩子卻有越戰越勇的趨勢,甚至還將速度又提了提。
又一次石頭對剪刀。
熊孩子幾乎無縫道:“我傻瓜。”
帽子女慢了半拍,聲音也因為急促變了調,跟著道:“我傻瓜!”
話一出口,她就知道完了。
她錯了。
也輸了。
車窗兩旁亮起,新的站點已抵達。
“北直路到了,開左邊門。下車請注意安全。”
帽子女眼中劃過一絲希望,拔腿就要跑,身體才微微轉向,一隻粉白的袖子伸過來,按住了她的肩膀。
玩家們屏住呼吸,帽子女絕望側目,對上錦冠風輕雲淡的臉。
熊孩子像之前盯背心男一樣,一眨不眨地盯著帽子女,神情冷漠又專注。
“你說錯了,你、輸、了!”
帽子女彷彿看到了判官大筆一揮,劃掉了生死簿上的名字,而她自己甚麼都做不了,只能接受審判。
“好厲害的小朋友,果然她是傻瓜。”
等死時,從身邊響起的聲音拉回了她飛遠的神思,恍惚間她聽到錦冠繼續道:“你是天才,怎麼每個遊戲你都贏得這麼漂亮,這麼厲害的,能教教我們嗎?”
帽子女遲遲沒等到痛苦襲來,小心翼翼睜開眼睛。
只見前方剛剛了結了一個玩家性命的小小魔鬼抬起下巴,眉眼間褪去方才的陰冷和瘮人,變得臭屁。
“哼哼,我教了你們也學不會的,這是天生的!”
錦冠面露可惜:“那真是太遺憾了。”
“嘿嘿。”熊孩子撓撓頭,回到老太身邊,從她身上掏了最後一顆果凍,快樂地炫了起來。
帽子女腿一軟,及時抓住了身邊的錦冠,才沒丟臉地癱坐在地。
“下一站,一高,開左邊門。”
錦冠任憑對方抓著自己,目光在車廂內盤旋。
這一站,沒有新的乘客上車,也沒有之前的乘客下車,車廂門密閉,隔壁車廂依然是無廣告狀態,乘客又多了幾個。
背心男的屍體還倒在地上,卻沒有任何一位乘客側目。
方才變故發生之時,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對那兇殘的一幕發表任何看法,好像兩個人只是正常玩耍,而最後背心男很不顧形象就地睡著了。
在熊孩子終於結束遊戲時間回去的時候,老太還擰了一下他的胳膊,斥道:“弄得髒死了,到時候你的衣服讓你媽給你洗!”
而抱孩子的男人則在熊孩子吃完最後一顆果凍的時候,把果凍包往身後挪了挪。
帽子女緩過來之後,附在錦冠耳邊,小聲地道了謝。
謝完後她忍了一會兒,又沒忍住,問:“那個……為甚麼,我輸了也沒事呢?”
錦冠低頭,看著終於滴乾也滲透了的傘道:“因為這本來就只是一場和孩子的遊戲,贏了沒有獎勵,輸了也不會有懲罰。”
“那,為甚麼他……”
錦冠看向熊孩子, “答案那孩子剛才說過了,因為倪德強是一個糟糕的大人,不承認自己會輸,也沒有對孩子的贏予以肯定。”
帽子女恍然,喃喃道:“所以如果當時他在被說輸了的時候,反過來說孩子贏了的話,可能就不會死了……對啊,只是小孩子的遊戲啊,沒有那麼複雜的……”
連小孩子的漏洞都要鑽的人,最終作繭自縛了。
熊孩子的遊戲暫時結束了,危機似乎才剛剛開始。
至今沒有人和初中女生搭上話,文靜女孩的不下車理由也是未知的,來找過人的中年男人為的甚麼目的,玩偶熊甚麼時候才會離開,他們這些玩家又應該在哪一站下車才算正確……
車廂裡沒有人再說話,一時間安靜得只剩下熊孩子戀戀不捨嘬果凍殼的聲音。
氣氛詭異地沉靜下來。
帽子女只是換了只腳受力,都彷彿能聽見膠底的鞋面與地面相互擠壓發出的幾噶聲。
所有玩家,無意識地都放輕了呼吸。
也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叮鈴鈴鈴聲劃破這種壓抑的寂靜,隱藏在平靜假象下的不安觸底反彈,猛烈爆發。
襯衫男只覺鈴聲就炸響在自己耳邊,尖銳地穿破耳膜,直達大腦最深處。
與此同時,他敏銳地察覺到,身邊的上班族渾身戰慄,抖如篩糠,甚至裸露在外的面板上已經開始以極快的速度長出絨毛。
完全異化!
手機鈴聲也正是從他身上傳出來的!
已知地鐵上沒有訊號這條規則是錯誤的,對方手機鈴聲響起必然是有電話打進來了。
甚麼樣的電話,讓他怕成這樣?
上班族哆哆嗦嗦摸出手機,螢幕亮起,來電人名稱加紅加粗出現在正中央——扒皮鬼。
上班族縮成一團,絮絮叨叨:“昨天說了今天可以是十一點到公司的,我沒有遲到,沒有遲到,為甚麼要提前給我打電話,難道方案還要改,不,不……”
他的頭上開始長出牛的犄角,又長出馬的鬃毛,身體每抖動一下,都在加速異化。
車廂裡涼颼颼的,陰冷的寒氣從每位玩家腳底鑽入,一路向上攀升。
上班族的恐懼來源於這通電話,異變也源於此,毫無疑問,接起電話之時,也是他完全異變的時候。
不能讓他接電話。
所有玩家心裡都生出同一個念頭。
規則7——地鐵上沒有訊號,電話打不進來,不需要接電話。不需要接電話。
襯衫男上前一步,試圖按住上班族的手,但對方的力氣的太大,他獨自一人無法將其完全控制住。
“快來幫忙!”他大吼。
距離最近的皮鞋女手忙腳亂去奪對方的手機,卻也只是稍微減緩了對方按下接通鍵的速度。
錦冠三人和上班族中間還隔了背心男的屍體,即便反應速度再怎麼快,也來不及上前共同出力。
看起來乾瘦,風一吹就倒的男人在變成牛馬後,變得勢不可擋,明明最小號的褲管都空空蕩蕩,此時此刻兩個人加起來,都阻止不了他接領導的電話。
情急之下,皮鞋女只能去捂對方的手指,希望自己的阻攔能夠拖延時間,讓打電話的人喪失耐心自動結束通話。
但扒皮鬼的耐心顯然更足,有打滿一分鐘的架勢,就在兩人大汗淋漓的時候,錦冠終於想明白了規則7真正的用法。
她放棄了穿越屍體上前,只根據規則內容,朗聲道:“地鐵上訊號不好,電話打不進來也很正常。”
襯衫男作為資深社畜也反應過來,附和道:“還有兩站就到公司了,甚麼急事差這幾分鐘!訊號不好跟咱也沒關係不是!”
上班族的手頓住了,不再往下,加長馬臉抬起,看著襯衫男,“訊號不好?”
襯衫男見真的有了效果,大喜道:“是,地鐵訊號不好人盡皆知,接不到電話我們也沒有辦法!”
詭異化停止,長長的鬃毛間露出一雙溼漉漉的眼睛,裡面透著欣喜與放鬆。
“對哦,不是我沒有及時接,是訊號太差了我沒有接到……我沒有接到……我沒有接到……”
他甩開兩人的手,興高采烈地把手機放回到衣服口袋裡,任憑它持續作響,再不理會。
“接不到,嘿嘿嘿,接不到,嘿嘿嘿,接不到……”
馬頭牛角只有鼻子和嘴巴還保留著人類面部特徵的上班族抱著電腦坐在不鏽鋼的長椅上,獨自碎碎念著的場景奇異又詭譎,玩家們不禁打起冷戰,環抱住自己的胳膊。
“一高到了,開左邊門。下車請注意安全。”
新的一站到了,這一節車廂還是沒有人上車,也沒有人下車。
“下一站,永安橋,開左邊門。”
錦冠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十點四十四分。
進入副本至今,過去四十多分鐘了。
沒過多久,才安靜下來的車廂裡,又響起了不同尋常的動靜。
噗——呲——
眾人循聲望去,發現是在安息園上來的初中女孩擤鼻涕發出來的。
或許是感冒了,她從書包裡拿出整包紙巾,一邊學習一邊擦鼻涕。
玩家心裡有一肚子話想跟她交流,迫於規則只能當啞巴,抓耳撓腮地想辦法。
經歷過幾次危險事件,同車廂的玩家對錦冠的信服度非常高,其中又以帽子女為最,對錦冠說話的嗓音都因為恭敬而微微夾了起來。
“錦冠小姐姐。”思慮再三,帽子女用上了尊稱,甜絲絲道,“接下來我們怎麼辦,你指哪兒我打哪兒,絕不二話!”
她主動請纓,錦冠也不客氣,朝文靜女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想辦法弄清楚她沒有按時下車的原因,讓她下車。”
帽子女疑惑:“不是當時抱著孩子下不了嗎”
“她的目的地是市民廣場,市民廣場不是換乘點,所以她的情況和那對父女不同,直接下車換方向返程才是最方便的。但現在,已經過一高了。”
錦冠看著女孩低垂的腦袋,抿緊的嘴唇,將規則9與之對應起來。
難以啟齒的困境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