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便捷地鐵(1) 請問你要在哪一站下車……
咣噹咣噹。
“本次列車終點站, 坪頭。”
“下一站,市一醫,開左邊門。”
地鐵在地下隧道中穿行, 車廂微微搖晃, 極快的速度帶起陣陣呼嘯聲。
銀色的不鏽鋼座椅, 橙色的懸掛式扶手, 閃爍的閃燈圖, 黑咕隆咚反射出車廂內場景的車窗,明亮的燈光,或站或坐的八個人。
錦冠抬起手, 擋了擋眼睛。
柔軟輕薄的袖子垂下, 對適應強光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有人嘶了一聲,罵了句:“靠, 這次怎麼是原裝進來的!”
眾人不由朝他看去, 只見一米八左右,渾身腱子肉的男人穿著運動背心和短褲,胸口還溼了一片,手上卻拿一瓶飲料, 一副剛運動完畢沒來得及洗澡換衣服的模樣。
空氣中, 也隱約飄出了汗味。
錦冠垂眸,看著自己身上這身繁複華麗的裙子,不是之前自己買的那套洛麗塔裙子又是甚麼?
只是……她動了動左手手腕, 拄在地上的同色系小洋傘跟著晃了晃, 這把傘不是自己帶進來的。
“看來, 這一輪遊戲的玩家,就是我們八個了。”坐在不鏽鋼長椅上,雙手扶著一根棗紅色柺杖, 頭髮花白的老人悠悠開口,“難得大家入場就湊在一起。”
刺啦。
一位頭上夾著墨鏡,身姿高挑的女人乾脆利落撕下貼在車門上的紙,並在手裡晃了晃。
“先看看規則吧,各位。”
一部分人湊上去,也有幾人不著急,仔細觀察四周的情景。
《地鐵乘坐須知》
1、遇到無主之物不要自行檢視或拾取,請聯絡工作人員進行處理;
2、地鐵內投放廣告很正常,正常情況下,你會看到很多廣告;
3、請注意,閃燈圖和報站音經常故障,不會出錯的只有時間;
4、講文明,懂禮貌,請把愛心專座留給老弱病殘;
5、小孩子都是天使,當他邀請你陪他一起玩的時候,請面帶笑容地接受;
6、不要讓彈珠落在地上;
7、地鐵上沒有訊號,電話打不進來,不需要接電話;
8、學習是非常神聖的事情,請不要打擾正在學習的人;
9、助人為樂固然是美好的品德,但有些時候,有些人遇到了難以啟齒的困境,是不希望被幫助的,請對此視而不見;
10、穿玩偶服的人很危險,不要看他,不要跟他說話,不要碰他。他非常愛乾淨。
姍姍來遲的電子音也終於在每一個玩家腦海中響起。
“歡迎玩家錦冠進入規則怪談。”
“本輪遊戲通關目標——幫忙制止一場正在發生的罪行,並於之前在正確的目的地出站。”
“遊戲即將開始,請玩家做好準備。”
“遊戲開始!”
隨著電子音結束,坐在長椅上,頭髮有些自然捲的男人咻得一下站起來,和座位保持絕對安全的距離,然後開始東張西望。
頭髮花白的老人不慌不忙,仍舊坐在椅子上,十分淡定。
自然捲轉了一圈後也沒看見車廂哪裡貼了愛心專座的字樣,不由嘀咕:“不會每個都是吧,那不是隻有老頭能坐了……”
站在車廂交接處探頭探腦頭戴遮陽帽的一個女孩咦了一聲:“其他車廂都沒有人吶,好像就咱們幾個。”
站在閃燈圖下,看著途徑站點的白襯衫中年男人雙手環胸,道:“下一站是市一醫,剛離開的站點是西西路,這個閃燈圖目前看來沒有問題。”
3號線:植物園——西西路——市一醫——清明路——安息園——童話屋(換乘2號線)——市警局——市民廣場——北直路——一高——永安橋——金茂大廈(換乘1號線)——二高——市圖書館——徜徉路——坪頭。
“你們……”站在最中間,穿著小皮鞋,衣著妝容都很成熟得體的中年女人蹙眉舉起手上的東西,“都有手機嗎?”
眾人齊齊朝她望去,銀色的智慧機映入眼簾,下意識在身上摸索起來。
錦冠這條裙子沒有口袋,但一番搜尋後,成功在洋傘裡發現了手機。
八個玩家,人手一部。
人在一起,還各自分配了一部手機……
都不用多想,玩家們便低頭在上面檢視起來,很快有所發現。
“你們進,裡面有個八人群,對應的應該就是我們了!”自然捲激動道。
錦冠按他說的找到群聊。
群訊息被模糊了,甚麼也看不到,但群成員可以點開,每個人的身份備註都清清楚楚。
爺爺,爸爸媽媽,姐姐姐夫,哥哥嫂子,和自己。
自然捲問:“誰是姐姐?”
頭上夾著墨鏡的女人舉手,“我這裡只有弟弟妹妹,應該是我。”
背心男瞥了她一眼,咳了一聲,把手機遞過去,道:“這個頭像是你不,備註是我老婆……”
墨鏡女面不改色,確認無誤後點頭,“你我身份是夫婦,是這個家的大姐和大姐夫。”
她臉一點不紅,眼神坦蕩沒有一點羞臊,背心男也把那點暗搓搓的小心思收回去,神情也正直起來。
襯衫男打量一圈,最後站到皮鞋女身邊。
“我們年級相仿,都是中年輩,應該是爸爸媽媽。”
自然捲和帽子女也配對好了,站在一起道:“弟弟和弟媳。”
白髮老頭看了一圈,視線鎖定錦冠,笑道:“那剩下的就是妹妹了。”
其他六人紛紛轉頭,看向容貌極盛穿著還格外誇張的錦冠。
要不是在副本里,高低得問問她身上的衣服多少錢,以及,穿了一身粉,為甚麼又戴個深藍色的髮帶。
錦冠對他們驚異的目光視若無睹,點點頭,也把群成員頁面展示給眾人看,以證明身份。
自然捲摸了摸下巴,報時:“現在是上午九點五十八分,這個副本,只有五個小時啊……”
帽子女道:“這是地鐵不是高鐵吧,我在災前文明課上看到過,應該沒有行駛時間長達五個小時的地鐵?”
帽子女今年也就二十二歲,詭異降臨那年才九歲,來自偏遠縣城,沒出過遠門,都沒親自搭乘過地鐵。
襯衫男和氣道:“地鐵一般都是多線路交錯執行,本輪遊戲涵蓋範圍應該不止這條3號線。”
帽子女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白髮老頭用柺杖敲了敲地面,重新吸引眾人注意力,道:“按照慣例,自我介紹相互瞭解一下。我先來,我叫安三,已通關兩場正式遊戲。”
自來卷:“毛大王,一場。”
襯衫男:“胡還,兩場。”
皮鞋女:“甄琴,兩場。”
墨鏡女:“盧賽男,兩場。”
帽子女:“恬靜,一場。”
背心男:“倪德強,一場。”
“錦冠,一場。”
老頭安三呵呵笑了,道:“很均勻的配置,看來這場遊戲,還是以齊心協力為主啊。現在大家都認識了,那麼,也該進入正題了。”
“目前地鐵上沒有人,很可能是特意留給我們適應和找尋線索用的。”他又用柺杖敲了敲地面,“我想,先互動眼皮子底下的線索是很有必要的,你們覺得如何?”
自然捲耐心很差,擺手道:“安老頭你有話直說就是。”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老頭舉起柺杖,“除了手機,這根柺杖也不是我帶進來的東西。我想確認一下,這根柺杖是根據我的身份配置,還是有別的甚麼緣故。”
自然捲乾脆利落地舉起掛在脖子上的相機,“這個,也不是我的。”
兩人開了個好頭,帽子女摘下頭上扣著的帽子,“我的是這個。”
墨鏡女將墨鏡擼下來戴在眼睛上。
襯衫男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和一隻打火機。
錦冠抖了抖手裡的洋傘。
背心男乾笑兩聲,搖搖手中的飲料,“特別應景,就是這個。”
最後輪到皮鞋女,她抬起手腕,給大家展示了套在上面的湖水綠手串。
錦冠視線在她手腕上停留一秒,將手機扔回傘裡,然後拄著傘,在車廂裡走動起來。
如規則所言,車廂裡貼滿了廣告,甚麼神仙酒,甚麼不老面霜,就連地上,都鋪著某某地板的廣告。
距離他們上車,過了五分鐘了。
錦冠小時候坐過地鐵,雖然是十三年前發生的事情,但那次坐地鐵對她來說意義重大,所以至今都記得很清楚。
地鐵很快,要走很久很久的兩個站點,坐上地鐵後不用五分鐘就到了。
那從西西路到市一醫,又要花多長時間呢?
錦冠很快走進另一節車廂。
橙色的懸掛扶手齊齊搖晃,兩旁的座椅光亮如新,地面似乎一塵不染,前方仍是空無一人。
原本的車廂裡,氣氛緊張起來。
“看起來,我們身上多出來的東西,不全是補全身份的道具呢。”墨鏡女似笑非笑,“一瓶飲料,有點無屬性了吧。”
自然捲眼神狐疑看向被她點名的人,附和:“確實,老頭的柺杖可以補全說他腿腳不好,我的相機可以說明我是個攝影愛好者,墨鏡這種東西不是人人都會戴的,也可以從一方面說明姐姐的個性,飲料,能說明甚麼?”
忽然被懷疑的背心男攥緊拳頭,胳膊上的肌肉隆起,聲音低沉:“你們確定我們身上多出來的東西是用來補全身份的?我看是直接根據穿著打扮生成的才對,我剛運動完所以配個飲料,那個妹妹華服配洋傘,你這個自然捲挺有文藝氣息所以給你個相機,穿襯衫的大叔看起來就是資深社畜所以配煙和打火機……手串又是個甚麼東西?”
皮鞋女擰起眉心。
“你甚麼意思,胡亂咬人了是嗎?”
背心男冷笑一聲:“可不是我先開始的,沒憑沒據就在這裡挑唆的,另有其人。”
墨鏡女攤手聳肩,“急了,我只是說說我的看法而已。”
眼看戰火就要升級,皮鞋女用力一撥手腕上的珠串,厲聲打斷:“好了!不同身份你們覺得分陣營,都是乘客還是一家人你們又覺得有臥底,不敢相信別人的就走了好了,自己一個人一個車廂,這不是到處都空著嗎?!”
背心男忍了忍,道:“我並不覺得我們之中有甚麼內鬼,就五個小時的遊戲,又要完成任務又要抓內鬼,事兒未免也太多了。”
墨鏡女也收斂了些,笑道:“只是隨便問問,想從不同之處挖掘線索而已,大家都太敏感了。”
安老頭接話:“就到此為止,我看這個副本就得齊心協力,大家要擰成一股繩,勁往一處使啊。”
老人家說話還是有分量的,大家都停下來,不爭了。
襯衫男環顧四周,發現人數不對,道:“那個女孩……錦冠,去哪兒了?”
“往別的車廂走了。”皮鞋女在錦冠獨自出去的時候一直都有關注,呵斥背心男的時候也沒忘記鎖定對方身影,聞言一指前方,“那兒,能看到個人影。”
眾人扭頭探身,錦冠的服裝華麗亮眼,一下就捕捉到了目標。
這趟地鐵攏共就八節車廂,錦冠沒過幾分鐘就回來了。
“你膽子還挺大。”墨鏡女揚揚下巴,問,“有發現嗎?”
錦冠搖頭,“一無所獲。”
除了駕駛室打不開,每一節車廂都很正常,都貼滿了廣告,閃燈圖也都一致,沒有出入。
幾人又搜尋了一輪,地鐵忽然開始減速,眾人忙拉好扶手站穩,沒過多久,報站音響起。
“市一醫到了,開左邊門。下車請注意安全。”
漆黑的兩側車窗終於亮起,門緩緩開啟,早在地鐵站內排好隊伍的人群一擁而上。
行色匆匆的人們從各道車門上車,用極快的速度將各個車廂填至半滿,玩家們所在的車廂,也上來了四名乘客。
膚色略深,穿棕色外套的男人臂彎上掛了個裝著果凍的透明小書包,手裡抱著個睡著的小女孩,從玩家堆裡穿過,一屁股坐在老頭旁邊的位置上。
冒著鼻涕泡的七八歲男孩被年約六十的老太太拎著後頸,連拖帶拽,趕在車廂門合上前上了車。
“哎呦喂,可累死我了!”
老太捶了捶老腰,就這一撒手的功夫,男孩兩腳一蹬就竄進了別的車廂,嘻嘻哈哈跑了。
氣得老太張嘴就罵:“討債鬼,趕緊給我回來——”
男孩緊急剎車,衝老太做了個醜到極點的鬼臉,笑嘻嘻爬上隔壁車廂空著的長椅,撅著屁股趴在那兒,也不知道搗鼓甚麼。
老太又罵了兩句,才抿一抿鬢邊的頭髮,視線掃過各位玩家。
她面板乾癟,臉色蠟黃,面部斑斑點點,一雙眼睛往外凸出,眼球渾濁,骨碌碌轉著。
將每個人都打量一遍後,忽地咧開嘴,露出一口掉了大半的爛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