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溫暖的家（12） 家是避風的港灣而非……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房間，單論面積比“我”的臥室大了很多，收拾得很整潔，門邊立著超大的組合衣櫃，遮擋住一側視野。
二米寬的雙人床鋪著灰色的床單，正對著門的梳妝檯上擺滿瓶瓶罐罐，梳妝檯再過去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寫字檯。
寫字檯旁還放了個衣架，上面掛了幾件媽媽外套。
床頭牆面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婚紗照，媽媽挽著爸爸的手，兩人笑得都很甜蜜燦爛。
錦冠的目光落在床邊的矮櫃上。
和“我”的房間類似，床頭櫃上也放了一個相框，相框裡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錦冠將注意力放在床上。
爸爸昨天是從對面房間出來的，那麼這個房間，會不會只有媽媽一個人住著？
她看向鋪得平平整整的床，兩個枕頭並排擺著，一左一右，端端正正。
錦冠分別湊近兩個枕頭聞了聞。
其中一個帶著家裡洗髮水的味道，另一個卻不明顯。
她再次看向寫字檯旁的衣架。
衣架上掛著的，只有媽媽的外套。
錦冠沒有搜尋這個房間。
一是擔心爸爸媽媽隨時進來發現自己的異常舉動，二是擔心長時間停留在其他人的私人領地會有料想不到的危險。
她也不認為這個房間還會在某個角落裡隱藏著規則。
如果有，它只會出現在讓人一眼就能發現的地方。
如果這個房間裡的規則也要去找，那就太不補位遊戲了。
錦冠把這個房間裡的種種都印在腦子裡，然後拉開陽臺門，把屬於自己的衣服都收了起來。
路過衛生間時，她還用手肘敲了敲門。
“爸爸，不要忘記倒垃圾。”
門內響起沖水的聲音，爸爸隨後開門走出來。
“好，我現在就去。”
竟是沒有再賴在衛生間裡不出來。
錦冠把衣服放進衣櫃後，心裡還惦記著這件事，她在書桌前坐了一分鐘不到，就又開門進了對面衛生間。
推開衛生間的小窗，錦冠嘗試看清樓下的情形。
小區路燈間隔不是很近，綠化卻好，從上往下看去燈光一團一團，一截明一截暗，有些晃眼。
七點多鐘路上沒甚麼人，錦冠的目光從各個角落寸寸搜過，最終定格在距離“家”所在單元樓有一段距離的光團裡。
細長的路燈下站著一個穿藍色上衣的男人，手裡還舉著個手機在打電話。
錦冠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但可以肯定那就是爸爸。
怪不得今晚這麼痛快就離開了衛生間，原來是出來打電話了……
等等。
錦冠微微挑眉。
他前兩天霸佔著衛生間，會不會也在跟某人進行不方便被家人看到的“交流”？
“錦冠。”
衛生間外傳來媽媽的聲音。
“你在洗澡了嗎？”
錦冠立即轉身將衛生間門開啟。
對上媽媽再顯異色的眼眸，錦冠將門徹底開啟，給她看乾燥的衛生間。
“還沒有，媽媽，我就想上個廁所。”
媽媽收回視線，往客廳走去。
“別跟你爸學他那個壞習慣，廁所上好了就回房間學習去，只有學好了才是你自己的。”
很明顯，除了洗澡上廁所，衛生間也不是能夠久待的地方。
錦冠只能回到房間裡等。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時間接近八點，爸爸才從外面回來。
隔著一層門板，客廳裡響起夫妻短暫的交談。
媽媽：“怎麼去了這麼久？”
爸爸：“正好有個工作上的電話進來，後面還碰到了隔壁王姐，扯了幾句。”
媽媽笑了一聲，“你跟王姐還能有話說？”
爸爸頓了頓，說了一長串話：“她這個人見不得別人好的，一天天挑撥來挑撥去，我跟她確實沒話說。你也少跟她來往，她嘴裡的話沒幾句真的。”
媽媽又笑了一聲，沒接話。
這段對話格外清晰，就像在面前交談似的，除了表情，每一個音節都清清楚楚地落進錦冠耳裡。
挑撥離間。
錦冠腦海中出現這四個字，而後相應的規則自動跳出來。
規則五第3條——小區內禁止挑撥離間，暗示也不行，若有人想要摧毀家的和諧，請記下此人的樣貌特徵，並前往居委會舉報。
這一條說的，難道就是王阿姨？
但爸爸，也確實如王阿姨所說有很大的問題。
時間過八點，錦冠拿了換洗衣服去洗澡，洗完澡出來，爸爸媽媽都在客廳裡看電視，媽媽的圍巾織了很長一段，似乎快要完工。
錦冠回房間繼續寫作業。
副本時間進度已經過去一半多，她的作業進度十分堪憂，目前只完成了一半。
九點多時，爸爸也去洗了澡。
錦冠分出注意力，等對面開門聲再次響起，拿起水杯走出房間。
爸爸帶著一身水汽從衛生間裡出來，錦冠跟在他身後，佯裝平靜地在客廳和他分兩個方向，走進廚房。
爸爸坐到沙發上，媽媽帶著換洗衣服進了衛生間。
按照上次媽媽洗澡的時間，爸爸可以離開對方視野和“我”接觸二十分鐘。
錦冠垂著眼睛看溫熱的水流注入杯中，聽它發出清潤的輕響。
背後，一道身影出現在門口。
“寶貝女兒，倒水呢？”
錦冠持壺的手抬起，連貫的水流斷開，水杯正好八分滿。
放下水壺，錦冠捧著杯子回過頭，和爸爸面對面。
爸爸面上帶笑，和藹道：“讀書固然重要，身體卻是革命的本錢，更要愛惜。你媽那邊你態度好點兒，應著就行，每個人天賦不一樣，你又是個女孩子，沒必要這麼辛苦。”
“爸爸就希望我的女兒開開心心的，別的都不重要。”
錦冠低頭喝了一口水，掩下眸中翻湧而出的暗色。
“爸爸你真好。”她道。
爸爸樂呵呵笑了一聲，繼續道：“我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不對你好還能對誰好……你媽啊，就是性子急，耳根子軟，聽風就是雨的，人家小孩讀書好，就想你也把成績趕上去，甚麼都想比。”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補充：“但心是不壞的，你不能怨她，知道嗎？”
錦冠沒說話。
於是爸爸的口吻越發無奈：“其實你媽媽以前也不這樣的，都是你隔壁王阿姨帶的。這個人最喜歡胡說八道，偏偏你媽沒點主見，她說甚麼信甚麼，自家人的勸卻聽不進去，然後……你和我的日子就都不好過了。”
晃動的水面照映出爸爸微微變形的臉。
錦冠聲音低低道：“媽媽和王阿姨很要好。”
規則上就有提到，王阿姨和媽媽關係很好。
“是啊。”爸爸感嘆一聲，“你媽這個性子是改不過來了，但咱們父女倆要統一戰線，要有自己的想法，如果連我們也聽了隔壁那女人挑撥，咱們這個家怕是要散了。”
“總之，你媽媽要是罵你，你都先應著，有事兒私底下跟爸爸商量，像你今晚做得就很好，咱倆能處理的就自己處理了，不用媽媽知道，她要是知道肯定說給王阿姨聽，王阿姨再煽風點火，到時候就複雜了。”
爸爸眼神炯炯盯著錦冠，語氣溫和。
十分通情達理的樣子。
錦冠也笑了。
她說：“好的，我肯定不在媽媽面前亂說。”
爸爸滿意地走了。
錦冠端著水杯回到房間，心情十分平和。
晚上十點五十九分。
錦冠掏出中午準備的小辣椒瓶，往嘴裡倒了一口含著，而後帶著小辣椒瓶躺下，閉上眼睛。
黑暗將全身包裹，一點點蠶食意志。
時間再次來到十二點。
錦冠用力將乾澀的辣椒碎嚥了下去。
睏意被暫時驅逐，然後她聽見了，聽見了一牆外很低的說話聲。
“……根本甚麼事都沒有……你到底要鬧到甚麼時候……”
“……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清楚！”
“……你想怎樣？啊？你相信我還是相信一個外人？！工資卡都在你手裡，我甚麼也沒有我還能幹甚麼？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咔噠。
有一扇門關上了。
然後才是幽幽的哭聲。
嚥下去的那口辣椒功力耗盡，錦冠再次沉沉睡去。
而心裡有一個猜測，已然塵埃落定。
第三個白天。
早上七點。
錦冠在鬧鈴聲中醒來。
按掉鬧鐘，坐起。
錦冠走出房間，看到媽媽從廚房中出來。
她看起來和前幾天早上沒有不同，招呼道：“快點洗漱，來吃早飯了。”
三天早上，每天早上都是同樣的一幕。
“我”每天早上醒來，都是如此嗎？
錦冠洗漱完坐下，和媽媽面對面吃早餐。
爸爸今天早上又不在。
錦冠問：“爸爸已經去上班了嗎？”
媽媽沉默片刻，淡淡應了一聲。
兩人吃完早飯，媽媽照例出門上班，錦冠獨自在家寫作業。
今天上午格外的平靜，昨天和前天紛雜的敲門聲今天通通沒有出現，好像所有妖魔鬼怪一夜間消失了。
中午做飯時錦冠吸取教訓，在又一頓不辣的菜譜中加了很多很多辣椒，保持住了意識的清醒。
下午一點五十五分，她帶著錢，提前五分鐘來到閱覽室。
昨天有人向媽媽通風報信，今天自己陽奉陰違來交“罰款”，必須避開人。
錦冠把管理員叫出來，背對著圖書室的窗戶，十分隱蔽地把錢塞給對方。
她直接給了四百整。
管理員喜笑顏開地放她進去了。
錦冠安然在圖書館度過了快兩個小時，沒有鏡子男，沒有“姑姑”，也沒有別的莫名其妙的人。
就在她以為今天的圖書室任務會這樣風平浪靜結束時，剛四點整，變故又發生了。
管理員忽然從前臺走到閱覽區，大聲通知：“不好意思各位，今明兩天圖書室要盤查書籍數量，提前閉館，請大家將書放回到書架上，有序離開。”
“請注意，明天圖書室閉館，大家不要跑空。”
所有人都站起來，將書放回到書架上，無聲離開。
規則一第10條——下午兩點到五點是你的閱讀時間，請準時前往社群圖書室，待滿三個小時後方可離開，端正學習態度，不要讓媽媽失望。
今天完不成閱讀任務是事出有因，媽媽應該不會失望吧。
錦冠落在最後，看著玻璃門從裡面關上，並且貼上了一張“盤點休館中”的字樣。
這樣的話，她接下里要面對的就是下面這條規則說的情況了。
規則一第11條——如果回家時發現門鎖上了，可以前往301室王阿姨家，王阿姨和媽媽關係很好，很樂意招待你。
錦冠扭頭往回走，沒有發現圖書室門外還有一人也和她一樣，盯著“盤點休館中”這個提示牌看了好一會兒。
四點鐘的天還很亮，四周的景物包括“人”們投來的目光都比五點多時清晰。
沒有在規定的時間做規定的事情，似乎就不再受規則的保護了。
她明顯感受到了許多來自四面八方窺探的目光。
非但如此，他們還在不斷地靠近過來，有將自己包圍的趨勢。
錦冠加快了腳步。
按這個套路發展，她沒有辦法停留在外，回去後發現門又是鎖的，就只能按照規則，去王阿姨家。
“哎！哎你等等！”
錦冠側目，看見一道身影朝自己快步走來。
身穿紅馬甲的陌生婦女一個箭步衝到面前，笑盈盈往她手裡塞了張粉紅色的宣傳單。
“為爭取B市最美小區稱號，咱們居委會最近都在大力整頓小區風氣，維護家庭和睦，如果你有發現誰在小區裡搞挑撥離間，破壞家庭和睦的事情，可以跟我回居委會舉報。”
錦冠看了眼宣傳單，宣傳單上的內容和她口述的基本一致。
錦冠又看了一眼家的方向。
門鎖上了，家應該是進不去的。
待在外面等到媽媽下班回家顯然也行不通。
居委會的出現，給了她除去王阿姨家以外的新選擇。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