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溫暖的家（6） 家是避風的港灣而非禁……
作為純新手副本，補位遊戲地圖都限定在“家”的範圍內，正常來說就算出現外部場景，其規則也應當與“家”緊密相關。
難道照鏡子的人，是爸爸媽媽自己或者未知第四人中的一員？
懷抱著這樣的疑惑，錦冠在外面徘徊兩分鐘，兩點準時進入圖書室。
圖書室空調開得很低，在門口就覺得涼，進入後更是一陣陰風直鑽肺腑，讓人不由自主縮脖子。
圖書室裡人不多，出於規則限制，每個人都很安靜，即使走動也不發出甚麼聲響。
徘徊在玻璃門外時，錦冠看到了一個人進去並且完成借閱的全過程，不需要證件，在前臺工作人員處登記自帶書籍並領代書板，然後直接去裡面書架選取自己想借閱的書籍就行。
錦冠依瓢畫葫蘆，順利完成登記，找到一張沒人的桌子坐下。
她選的位置在西面窗邊，陽光大片大片從窗外灑進來，看起來比陰冷的其他位置更適合人類。
錦冠沒有立刻開始學習，悄無聲息地留意起四周來。
剛進來的時候，她沒往圖書室其他人身上瞧，這會兒藉著地利，數起人數。
圖書室不算大，閱讀區總共十六張四人桌，基本上每桌都只坐了一個人，還有幾張空桌，所有人加起來也就十二個。
她一眼掃得很快，並不引人注意。
其他人也都埋頭各做各的，沒有關注她的意思。
坐了大概二十分鐘，一切正常，錦冠稍稍放鬆下來，想了想，也去書架上找了點教材外的書看。
據說詭異世界也是一個整體，除了無人類全詭異設定外，別的方面都和詭異入侵前的現實生活沒有太大區別。
就比如這一次她所在的副本位置是在B市市區一個叫錦繡人家的小區，成為正式玩家後再進副本，可能還會在B市市區的某個位置，兩個B市是一模一樣的，不會跳到新的背景裡。
當然，目前她能從網上了解到的資訊還是有限，詳情得等補位遊戲結束成為正式玩家，才能從怪談管理局做進一步瞭解。
她回到座位上，翻開一本地域人文相關的雜誌。
雜誌中描寫的B市是一座飛速發展中的新一線城市，經濟水平位列前茅，交通發達，擁有全國最頂尖的醫院、學府、研究院等等，外來常駐人口高達全市常駐人口的三分之一。
雖然圖書室裡的書看起來都有些年頭了，但華國怪談研究所經研究後表明，怪談世界的時間其實是“停滯”的。
怪談世界的“人”更像遊戲裡被設定好的NPC，只在玩家出現的時間裡擁有“人性”。
所以，就算錦冠手中的書實際上印刷於一百年前，理論上都不算過時。
在這本書上，錦冠還看到了一些名人事蹟以及當年用以宣傳的一些政策。
比如教育局局長王輝女士釋出減負令，得到學生們家長教師高度讚揚，市長李平引同志倡導督促，大力開發B市郊區荒地，引進利民專案增加居民就業機會，著名良心企業家白竹先生斥巨資做無人機研發，將國內無人機水平拔高到他國望塵莫及的地步……
看著看著，忽然間一道光掠過雙眼，強光刺激眼皮，讓她條件反射閉上眼睛。
左眼眼皮泛起一陣熱意。
錦冠抬起手擋了下，身體往後仰，眼睛順利睜開。
手背位置落著一道明亮的光斑，微微晃動。
像是鏡面反射過來的陽光。
錦冠小時候也玩過這個操控陽光的遊戲。
視線放遠，落在前面那桌上。
正前方的桌子旁坐著一個背對自己的身影。
身姿高瘦挺拔，穿一身雪白的衣服，此時兩隻胳膊都放在桌面上，一手扒拉著半長不短的頭髮，一手舉著的，正是一面鏡子。
小鏡子倒映出後方情景，錦冠視力很好，一眼瞥見在鏡中一閃而過的亮到虛焦的太陽，和鏡子晃動間照到的一個輪廓優越的下巴。
錦冠心跳加速，立即低頭。
圖書室規章制度5——沒有人會在圖書室裡照鏡子，如果有，那是你的錯覺，請忽視，切勿效仿。
或許是刻意的忽視奏效，躲過了一次詭異的捕獵，沒過多久，一道輕微的椅子被拉開的聲音響起，對方站起來離開了。
估算著對方差不多走出門有一段路後，錦冠抬頭張望一眼。
遠去的背影起身後越發顯高，寬肩窄腰，粗略估計一米八五往上。
看起來是個男人。
錦冠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出於一些刻板的認知，錦冠分析圖書室的規則後得出，更傾向於圖書室和“家”非要有聯絡的話，圖書室規則對應的是“姑姑”這位女性。
可實際上照鏡子的是個男人，還不是爸爸。
爸爸下巴方正，身高也沒有鏡子男高，整個人看起來又要比鏡子男壯上一些……
大概五分鐘後，前方的椅子再次被拉開。
錦冠微微抬頭，一道雪白的身影背對著她重新落座。
那個人又回來了。
他遵守了圖書室看一小時離開五分鐘的規定，又在圖書室裡照了鏡子。
這是甚麼情況？
一個小時很快過去，錦冠準時起身離開圖書室到外面去。
規則上說要在圖書室待滿三個小時，她兩點出發，而昨天進入副本的時間是五點二十，那時她站在客廳裡，媽媽正要趕她回房間學習。
保險起見，她應該在五點十分回家，不把五分鐘休息時間算在三個小時裡。
錦冠回到自己的位置時，餘光不著痕跡地往自己的重點觀察物件方向瞥去。
只一眼，她便緊急收回視線。
她看到了對方支著腦袋的胳膊，且那手有放下來，並轉過來的趨勢。
錦冠目不斜視，從對方的桌子旁經過。
或許還是被對方察覺了，一道打量的目光落在身上，錦冠心中一沉，故作尋常地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甚麼也不去看，只管開啟課本和作業本寫作業，忙碌且認真。
那道目光很快收了回去。
太陽西下，天色一點點變得昏暗。
五點十分，錦冠還了書，帶著自己的作業和作業本回家。
臨走前她看了一眼鏡子男坐過位置，那裡早已空空蕩蕩，對方在四點多的時候就離開了。
一整個下午的時間，錦冠還是沒能把他和“家”聯絡起來。
“家”所在的小區不算高檔，一單元三戶人家，錦冠所在的302只是三樓的其中一戶人家，左右兩邊還有301和303。
出門時錦冠沒細看左右兩側鄰居家，回來留神幾分。
301和303都關著門，301門口放著三袋子收了口的垃圾，303門口則擺了一個門沒完全拉上的米色鞋櫃，一雙小小的紅色波點皮鞋暴露在外。
手放到門把上，輕輕一擰。
門開了。
玄關處多了一個黑色的皮包，廚房裡也傳來篤篤篤清晰的剁肉聲，媽媽已經回來了。
錦冠過去打了一聲招呼，果不其然對方還是讓自己回房間學習，沒有任何要自己一起做家務的意思。
六點半左右，爸爸匆匆回到家中。
今天他的心情似乎不大好，不像之前那樣笑眯眯的，沉默地把公文包放下，又要直接坐到餐桌上吃飯。
媽媽眉頭擰起，又說他：“怎麼說一萬次你都記不住，先去洗手！”
爸爸的情緒本就不好，回家又被訓斥，臉也拉下來。
“怎麼了，我不洗手吃口飯，還能吃死嗎？”
媽媽登時火冒三丈，把手中的碗往桌上重重一拍，“你喊甚麼？！你在外面受氣回家撒了是吧？！我為你好我還錯了是吧？！”
衝突，是怪談遊戲中最危險的存在。
無論它發生在玩家和詭異，詭異和詭異，玩家和玩家這三者任何一個之間。
錦冠嘗試說和：“爸爸你快去洗手吧，幼兒園小朋友都知道講衛生了。”
說完爸爸，她又轉向媽媽，勸道：“媽媽也別生氣，爸爸可能也是工作太累了，不是故意的。”
錦冠自認兩句話尺度把握中正，就算起不了甚麼作用也不會有不好的影響，孰料媽媽眼皮一眨，竟流下眼淚。
“他工作累，我就不累嗎？我也要上班啊，下班回家還要伺候你們……”
“你們父女倆倒是一條心，從來沒有體諒過我的感受……”
隨著眼淚落下，她的眼睛越來越紅，瞳孔也越縮越小。
錦冠人懵了一秒，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心頭，讓她迅速起身來到媽媽身邊自證“清白”。
“媽媽我肯定跟你一條心的。”錦冠立即強調，“下次爸爸再不洗手就吃飯，不用媽媽你出馬，我第一個罵他。”
“媽媽你說得對，爸爸就算工作不順心，也不應該把脾氣帶回家裡來，他不能這個態度說話！”
錦冠一手搭在媽媽肩膀上，一手輕拍其後背，給爸爸使了個眼色。
從規則上看，爸爸還是讓著媽媽的，這會兒媽媽都哭了，他應該不會拒絕退讓一步。
爸爸的神色果然緩和下來，聲音也低了幾分，說：“剛才是我不對，我這就去洗手，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一次，行不行？”
媽媽看了他一眼，用手去抹眼淚，錦冠趕緊給她遞上紙巾。
她很快調節了情緒，道：“吃飯吧。”
這一頓飯吃得分外沉默，爸爸媽媽各吃各的，錦冠試圖緩和氣氛，嘗試兩次失敗後也閉嘴了。
飯後，錦冠跟著媽媽一起進入廚房。
她心中有一個想法，決定試試。
當媽媽蹙眉要把她趕回房間學習時，錦冠硬是留下來了。
“我來一起洗碗吧。”她與媽媽並排站在洗碗池前，“剛吃飽飯學習效率很低，不如稍微動一動，也做一點家務，媽媽你也能輕鬆一點。”
規則五第1條——你甚麼家務都可以不做，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學習。
都可以不做，也就是都可以做。
選擇權在我而不是在媽媽。
從媽媽幾次抱怨出可以看出，她包攬家務的初衷是為了照顧丈夫和孩子，也就是她其實也不想做這些。
既然如此，孩子願意分擔，在媽媽那裡應該是加分項。
而加分，能夠得到優待，至少也能像早上一樣，在緊要關頭被提醒。
媽媽笑道：“洗個碗累不著媽媽，不用你幫忙，出去吧。”
錦冠已經邁出了一步，就不會停在這裡，正色道：“甚麼是幫忙，我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家務活又不是天生就是媽媽的事情，這也是我應該做的。”
“是媽媽一直都幫了我和爸爸的忙。”
她直視著媽媽的眼睛，言辭懇切：“媽媽你剛才說的對，我也應該體諒你的辛苦，力所能及的事情還是要做一下的，今晚就從和媽媽一起洗碗開始，可以嗎？”
錦冠的嘴是會哄人的，在她想的時候。
媽媽眼中閃現晶瑩的淚花，趕緊扭過頭去。
“哎呀……”她語氣哽咽，又帶笑意，“我的寶貝女兒真的長大了……”
接下來，她洗碗，錦冠就跟著給碗過水，她收拾流理臺，錦冠就跟在她後面擦，偶爾交談幾句，其樂融融。
錦冠還趁機套了個訊息，問了一嘴“姑姑”相關的事宜。
她故作不經意道：“我今天從圖書室回家路上，看到有個跟我年紀差不多的人在發火，罵她姑姑老來她家吃飯卻甚麼東西都不帶，姑姑卻說自己上哥哥家吃飯天經地義……你說真的有這樣的姑姑嗎？”
“那這人可真是不體面。”媽媽蹙了蹙眉，“孩子都跟你這麼大了，那肯定都各自成家了吧，又不是沒嫁出去，怎麼好意思的呢。”
錦冠點點頭，繼續挑動話題，“遇到這種姑姑真是倒黴。”
媽媽很是同意地點點頭，隨口道：“還好你爸沒有兄弟姐妹，沒甚麼親戚也有沒親戚的好處。”
所以是真的沒有姑姑。
錦冠得到自己想要的線索，動作越發麻利。
很快廚房便收拾妥當，錦冠搶著把垃圾收拾了放到玄關，回房間時看到衛生間又被佔著。
她敲敲玻璃門。
“爸爸，垃圾我放玄關了，你等會兒記得去扔一下。”
衛生間裡傳來回應。
“好，我晚點去。”
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樣的對話。
錦冠蹙了蹙眉，先回了房間。
八點鐘時，錦冠出來，衛生間的門果然還關著，她又敲了敲門。
“爸爸，衛生間用好了嗎，我想洗澡。”
爸爸的聲音從玻璃門後傳出。
“等一下等一下，我還沒好。”
八點半。
錦冠第三次敲門。
“爸爸好了嗎？”
爸爸的回覆和上一次一模一樣。
“等一下等一下，我還沒好。”
錦冠按了下門把手，打不開，從裡面鎖上了。
規則三第3條——爸爸沉迷玩手機，他經常會以解決生理需求為由佔據衛生間玩手機，如你發現衛生間門無法開啟，請勿使用。
錦冠的心跳微微加速，還是回了房間。
九點整。
錦冠第四次站在衛生間門口。
而這次，和昨晚不同，衛生間的門沒有開啟。
敲門，問。
“爸爸，你好了嗎？”
門內傳來回應。
“等一下等一下，我還沒好。”
錦冠的心沉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