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溫暖的家(4) 家是避風的港灣而非禁……
《302家庭守則》三第2條——換下來的衣物不要隨便亂扔,疊好放進髒衣簍裡方便媽媽清洗。
錦冠摩挲著手裡的規則紙條,視線落在三個一模一樣的髒衣簍上。
和其他用品不同,這三個髒衣簍,只從外表看沒有任何分別。
可沒有分別就是最大的問題。
規則後半句,是換下來的衣物要疊好放進髒衣簍裡,限定了換下來的衣物去處只能是髒衣簍。
而規則前半句,是換下來的衣物不要隨便亂扔。
髒衣簍是三個不是一個,是不是代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髒衣簍,衣物放錯髒衣簍,算不算亂扔?
錦冠把每個髒衣簍都開啟檢查了一遍。
規則怪談處處設下死亡陷阱,相對應的,也會給出能夠逃過一劫的線索。
錦冠沉下心,看得非常仔細。
因為“我”是這個家中最早洗澡的人,所以這三個髒衣簍裡目前都沒有放衣物,不能透過這個方法辨別。
視覺行不通,還有嗅覺。
從左數第一個髒衣簍,錦冠聞到了很明顯的油煙味,毋庸置疑,它屬於媽媽。
中間的髒衣簍則有一股汗味兒。
錦冠自從進入這個世界,從沒感覺到熱,也沒出過汗,看媽媽買的睡衣也是長袖長褲,這會兒溫度是不高的。
“我”只負責學習,也不幹甚麼,出不了多少汗,不會有這麼大的味道。
所以中間的髒衣簍屬於爸爸,第三個才屬於“我”。
判斷結束。
衣物摺疊好放入第三個髒衣簍,淋浴間的蓮蓬頭被開啟,溫熱的水瞬間打溼地面。
智囊團看著被馬賽克掉而不是黑屏了的畫面,鬆了口氣。
錦冠洗得很快,她有著在公共水房練出來的戰鬥速度,只花了十分鐘便洗好頭髮洗好澡換好衣服出來了。
爸爸已經從外面回來,和媽媽一起坐在客廳裡看電視,聽到動靜進房間拿了睡衣,一副準備洗澡的架勢。
錦冠沒有在外逗留,直接回了對面臥室,只在門後暗暗留心衛生間的情況。
從衛生間的門關上再開啟,過了二十分鐘。
第二次關上是在九點四十分,開啟時間正好十點整。
接著就是拖把磕碰牆角地面的聲音,又過了二十分鐘才平息。
錦冠得出結論,最晚出衛生間時間,也應該在九點二十分之前。
過了一個多小時,沒吹的頭髮已經半乾,錦冠坐在書桌前,對著課本思索臥室規則會在哪裡。
書包,書桌,書桌抽屜她都已經找過,可以排除。
衣櫃翻找難度大,可以自由活動的時間又短,不匹配,暫時也排除。
抬頭看著星星燈。
星星燈不大,沒地方可藏,也排除。
床櫃床鋪之前試驗的時候已經利用有限的時間查詢過,也可以排除。
難道在床底?
錦冠低眸,視線下移,沒看到床底卻是先掠過桌子底下的垃圾桶。
垃圾桶是黑色的,套著黑色的垃圾袋,隱匿在黑暗的角落裡,絲毫不起眼。
錦冠撥開上面扔著的幾張軟趴趴的抽紙,從最底下掏出一顆揉成團的紙球。
在桌面展開來,赫然是她一心要找的規則。
就在眼皮子底下,竟然一直做了睜眼瞎,沒看見它。
錦冠在心中告誡自己不能再犯這樣的錯誤,將新規則通讀一遍。
《302家庭守則》四
1、請在晚十一點前睡覺,否則爸爸會生氣;
2、如果你在晚十一點後聽到哭聲,請無視,那是你熬夜導致的幻聽;
3、媽媽討厭玩手機耽誤正事兒,沒收了你的手機;
4、聽到敲門聲請確認聲音來自外界還是屋內,如果來自外界,不必理會繼續做你的事,如果來自屋內,請馬上離開家;
5、獨自在家時請待在自己的房間裡,不要發出任何聲音,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在家;
6、媽媽討厭你浪費時間,即使一個人在房間裡,也要好好學習。
臥室裡的“眼睛”,原來是規則6的限制。
規則已經找到,錦冠心裡就有了底,從容不少。
截止目前,她手頭的規則已有四張,再加上找出來的兩張女兒的草稿紙,勉強能總結出一些資訊。
在這個家中,媽媽是嚴母,爸爸是慈父,孩子被媽媽管得有些壓抑,又不能忤逆媽媽,只能私下跟爸爸溝通緩解。
撇開媽媽的管控,總的來說,整個家庭氛圍還算是和諧的。
不過既然這個“家”能夠成為副本,就證明實際情況與當前看到的表象有極大出入。
時間來到十點半多,客廳另一端傳來開關門的聲音,似乎爸爸媽媽也準備休息了。
錦冠開啟門看了一眼,客廳燈還亮著,媽媽還在客廳織圍巾,看到她出來問:“怎麼了?”
錦冠搖搖頭,隨便找了個藉口敷衍過去。
媽媽沒多說甚麼,只是朝她道:“早點睡吧。”
說罷便低頭繼續織圍巾。
深灰色的線在金屬針下交織成片,細細密密,用心至極。
錦冠關上房門,趿拉著拖鞋來到床邊,隨手拿起旁邊的鬧鐘。
小小的鬧鐘用了多年,塑膠外殼有些許褪色,但看得出主人的愛惜,造型夾角里都無一絲灰跡,擦得乾乾淨淨。
距離十一點,還有十三分鐘。
把鬧鐘歸位,錦冠脫鞋上床,關了天花板的燈,閉目假寐。
在心裡默默計數,等十一點的到來。
一直數到一千,十一點過了好幾分鐘,四周還是靜悄悄的。
錦冠沒有睜開眼睛,即便她沒有感受到被窺伺。
又這樣躺了將近十分鐘,她確定,臥室規則第一條,十一點後不用真睡,只要閉著眼睛躺在床上不動就是安全的。
錦冠耐力極好,一直躺到過十二點,終於等到了自己想等的東西。
晚十一點後的哭聲,出現了。
像規則2這種特意強調幻覺幻聽讓人無視的規則,越不能真的無視。
這道哭聲,一定是關鍵線索。
只可惜錦冠等是等到了,可一聽到那哭聲腦子就發昏發漲,連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的哭聲都沒聽清,意識便陷入黑暗,沉沉睡去。
翌日。
清晨七點的鬧鐘將錦冠從睡夢中喚醒。
腦子恢復清明後,昨夜入睡前的記憶回籠,她在床上緩了緩,才起身。
拉開窗簾,陽光撲面而來,給室內帶來驅散一切的明亮與熱度。
樓下是打理粗糙的小區綠化帶,三三兩兩住戶穿梭於小道中間,或行色匆匆,或悠閒自在,乍一看比現實世界的安全區賞心悅目得多,也美好得多。
錦冠在窗邊站了數秒,在觸犯規則6的“浪費時間”之前,開啟房門走出去。
廚房裡,媽媽正端著做好的早餐走出來。
“起來了?”媽媽很是平常地開口,“快去洗臉刷牙,來吃早飯。”
餐桌上已經擺了一碟辣椒炒雞蛋,一碟看不出甚麼做的泥狀“醬菜”,一碟紅豔豔遠遠就能嗅到甜味的櫻桃肉,加上她剛端出來的兩碗熱氣騰騰的白粥,看起來很是豐盛。
錦冠從衛生間出來,在媽媽面前的位置坐下。
粥只擺了兩人份,沒有爸爸的。
“爸爸呢?”
媽媽夾了一大塊子“醬菜”放進粥碗裡攪拌開來,紅黑色的絲狀物迅速將雪白的米粒染成暗紅色。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錦冠好像聞到了淡淡的腥氣。
媽媽張開嘴,呼嚕呼嚕倒了半碗粥進嘴裡,察覺不到燙似的全部吞入腹中,絮叨起來。
“忙,上班去了,連早飯都沒時間吃。我關心他,怕他餓,想勸他吃了再走,還要被他說囉嗦……”
媽媽喋喋不休,喝粥的動靜也開始變大。
“我不都為了他好?一天到晚忙忙忙,也不知道忙甚麼,工資好幾年也不見漲……”
“還讓我別叨叨他,嫌煩,我整天伺候這個伺候那個,我還沒嫌煩……”
“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
“你一定要好好學習知道嗎,媽媽也就指望你能成才,以後不會像我一樣……”
忽地,她的臉從舉起的碗後露出來,雙眼又顯露出昨晚獸化的樣子,直直盯著錦冠。
“你要記住!記住我說的話!聽到沒有?!”
看著在她面上隱隱浮現的癲狂,錦冠直覺應該對她作出安撫,至少要先穩定她的狀態。
於是二話不說先順著她,答應下來:“聽到了媽媽,我會好好學習的。”
媽媽仍舊直勾勾看著她。
錦冠心裡打鼓,神情自若:“媽媽,你辛苦了,我以後會很聽話的,爭取把成績趕上去。”
原本想說可以分擔家務,但想到媽媽一心只讓自己學習,便沒有提起。
對方情緒不穩定,她不確定這種話會不會火上澆油。
媽媽的神情有所緩和,收回視線,算是認可了她的回應。
“你啊,先抓緊把作業寫了吧,一口也吃不成個大胖子。”
作業。
錦冠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頭開始疼了起來。
果然還是要完成麼……
錦冠的目光重新落在媽媽身上。
回過頭來看,媽媽是吃軟不吃硬的。
證據有二,一是昨天晚飯前,媽媽來叫吃飯時叮囑孩子要加把勁,一副對成績看得很重的樣子,可她應好後,媽媽就緩和了,又說了努力到位就不遺憾的話減輕了孩子的壓力。
二則是剛剛,明明上一秒還在說著一定好好學習要成才的話,她再一次應好,媽媽又柔和下來,說一口吃不成大胖子。
想罷,錦冠決定探探底。
“媽媽,你真好。”她一臉真誠地看著詭異媽媽,“我太幸福了。”
媽媽微微有些蒼白的臉肉眼可見地開始泛紅,眸中獸性褪去幾分,眼睛又明亮起來。
她有些不好意思,喝了口粥掩飾。
“你這孩子……媽媽只要你好,就知足了。”
她輕嘆一聲。
接下來錦冠又哄了幾句,讓她的好心情一直保持住了。
期間錦冠照例還是夾辣椒吃,別的不碰,一頓早飯有驚無險地過去。
媽媽洗好碗筷,取下玄關處掛著的黑色皮包,把鞋櫃上放著的鑰匙塞進去,一邊換鞋一邊叮囑。
“媽媽去上班了,你一個人在家要好好看書,別總看電視。”
錦冠應是,想送她出門。
媽媽卻阻止了她。
“乖乖待在家裡。”
媽媽把錦冠推了回去,不讓她見一點光,然後嚴嚴實實地將門從外面關上了。
門外響起媽媽與人交談的聲音。
“哎呀,王姐,這麼一大早就去買菜回來啦?”
另一道幹練的女聲笑著回應:“不早點去可搶不到肉,今天我兒子要來接我小孫女回去了,晚上在家給他們做頓好的。”
“挺好的,放假接回去也跟爸爸媽媽住兩天。”
“是啊。”女人應了,又道,“對了,你看我這鞋怎麼樣?我兒媳婦給我買的,我覺得這個色不太好,但又挺貴的……”
“誒呦,這紫色亮眼。”媽媽恭維,“你兒媳婦會挑,多顯年輕啊。”
女人哈哈大笑起來。
兩人分開。
門外安靜下來,門內的錦冠終於回神。
媽媽的話——乖乖待在家裡。
還有規則——獨自在家時,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在家。
她的手心沁出薄汗。
如果剛才媽媽沒有攔那一下,她出門正好遇到那個王姐,王姐就知道她獨自在家了。
好險。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