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過呼吸
那片黑色的浪潮越來越近。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神久夜能看清衝在最前面那些人的臉了——年輕的,兇狠的。他們的眼睛燃燒著戰意,手裡的苦無已經揚起,嘴裡喊著甚麼口號,被風聲吞沒。
神久夜目光淡漠地看著他們,抬手,只結了一個印。
木遁·樹界降誕。
大地靜止了一瞬。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然後下一秒,地面炸開了。
無數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從她腳下向四周瘋狂蔓延,像一張巨大的蛛網,瞬間覆蓋了方圓數里的土地。
衝在最前面的幾百個人直接掉進裂縫裡,慘叫聲戛然而止。
但這不是結束,只是開始。
裂縫裡湧出東西。
是樹根,但又不是普通的樹根。它們是巨蟒,是觸手,是無數條粗壯得需要數人合抱的活物。它們從地底衝出,帶著泥土和碎石,在空中扭動,橫掃過那片黑色的浪潮。
轟——!
一根樹根掃過,十幾個人像紙片一樣飛出去。
兩根樹根交錯,夾住二十幾個人,輕輕一絞,骨頭碎裂的聲音密集得像鞭炮。
三根,四根,十根,一百根。樹根從地底湧出,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一片倒著生長的森林。
他們驚擾了這片森林的主人,因此要得到懲罰。
神久夜站在原地,雙手抱在胸前,看著這一切。
一個巖隱忍者從側面衝過來,苦無直刺她的後頸。
她連頭都沒回。
扭曲的樹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地底鑽出,刺穿他的胸口,把他釘在半空。
又一個衝過來。
完全不知道從甚麼地方生長出來的樹根纏住他的腳踝,把他倒吊起來,甩向人群,砸翻了七八個人。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沒有一個能靠近她十步之內。
神久夜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欠。
“太慢了。”她說。
雷影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腦門上的血管都要暴出來了。
他抬起手,做了個手勢。
“雷遁忍者,上前!”
幾十個雷遁忍者衝出來,雙手結印。
“雷遁·雷光柱!”
無數道雷光射向神久夜。
神久夜終於抬起眼皮。
木遁·木錠壁。
一面木牆從地底升起,擋在她面前。雷光轟在上面,只炸出一片焦黑,木牆紋絲不動。
她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擺了擺。
木牆裂開,化作無數根細小的木刺,像暴雨一樣射向那些雷遁忍者。
慘叫聲響起,二十幾個人倒下去。
神久夜從木牆後面走出來。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掃了一眼那些還站著的人。
“還有誰?”
三個字,輕飄飄的。
但落在那片戰場上,像石頭砸進池塘,激起一片漣漪。
有人開始後退。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後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扔下苦無,轉身就跑。
“不準退!”雷影怒吼,一拳轟碎一個逃跑的忍者,“衝上去!她只有一個人!耗也耗死她!”
忍者們像是被提醒了,也有可能是怕沒死在敵人手裡,反而因為怯戰而被友方打死,他們再度握緊了武器,朝著神久夜衝了過來。
雷遁·裂天雷蛇!
雷遁·雷擊龍捲風!
數不清的忍術又朝著神久夜劈頭蓋臉地落下。
雷影的話讓神久夜忍不住發笑。
“我看你們真的是需要冷靜一下。”她歪了歪頭,“來洗個澡吧。”
她雙手結印。
水遁·大瀑布之術。
查克拉從她體內湧出,周圍的空氣驟然變得潮溼。無數道水流憑空出現,匯聚成一道滔天巨浪,朝著人群拍去。
那些雷遁忍術撞上了巨浪。
下一瞬,戰場變成了煉獄。
雷電順著水流瘋狂蔓延。每一滴水都成了導體,每一寸被沾溼的土地都成了電擊的媒介。那些
衝在最前面的忍者甚至來不及慘叫,身體劇烈抽搐,然後直挺挺地倒下去。
一個接一個,一片接一片。
雷光在水面上跳躍,像無數條銀蛇在舞蹈。所過之處,人影成片倒下,焦糊的氣味混著水汽瀰漫開來。
神久夜站在木龍頭頂。
木龍高高昂起頭顱,把她託在半空。那些水流從她身側流過,那些雷電在她腳下肆虐,卻沒有一絲一毫沾到她身上。
她垂著眼,看著下面那片狼藉。
忍者們倒在泥水裡,有的還在抽搐,有的一動不動。活著的人驚恐地後退,卻被後面的同伴擋住,進退不得。
“冷靜了一點嗎?”神久夜垂著眼瞼開口道。
奪走生命並不能讓她覺得快樂,只能讓她感到疲憊。
“雷影大人……”有人聲音發顫,“我們撤吧……”
“撤?”雷影咬牙,“撤了今天死的人就白死了!”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站在木龍上的少女。
“她只有一個人!”他怒吼,“查克拉總有耗盡的時候!繼續上!”
忍者們對視一眼,又握緊了武器。
衝!
繼續衝!
神久夜看著那些人再次湧來,輕輕嘆了口氣。
戰鬥持續著。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太陽從正頂慢慢西斜。
戰場上,屍體已經鋪滿了。血匯成溪流,在碎石間蜿蜒。活著的人越來越少,還能站著的人,個個臉色發白,握著武器的手都在抖。
神久夜站在木龍上。
她的呼吸終於亂了。
額角有汗珠滑落,順著臉頰滴下。她抬手擦了擦,指尖微微發顫。
查克拉……快見底了。如果不是有九尾撐著,她早就耗光了查克拉。
當月光灑滿這片血色戰場時,勝負好像終於要分出來了。
雷影也看見了她的變化。
“她累了!”他大吼,聲音裡帶著興奮,“她的查克拉快要耗盡了!衝上去!殺了她!”
只要殺死她,就能證明木遁使並不是無敵的!
那些疲憊的忍者們眼睛裡重新燃起光。他們嘶吼著,再次衝上來。
神久夜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雙手結印。
木遁·樹界降誕。
大地再次震動。但這一次,那些樹根的生長比之前慢了。它們從地底鑽出來,絞殺著衝上來的人,但生長的速度,明顯不如之前。
神久夜站在木龍上,大口喘著氣,汗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群體技能確實太耗費查克拉了,但如果真的一對一用體術,再高的體質也扛不住啊。
她眨了眨眼,把汗水甩掉,視線重新清晰。
然後她看見了一道電光。
太快了。
快到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那道電光穿過戰場,穿過木龍的防禦,穿過一切阻礙——
貫穿了她的胸口。
噗嗤。
她低頭,看見一隻手臂從她胸前穿出來,沾滿了血。那隻手臂上纏繞著雷電,噼啪作響,電流竄進她的傷口,讓她的身體止不住地抽搐。
身後,雷影的聲音響起來。
“去死吧!”
她的眼前開始暈眩,耳邊是雷影的大笑。
“木遁使又如何?還不是死在我手裡!”
手掌抽出來,好像帶落了甚麼東西。
在雷影看不到的地方,一個方框清晰地出現在神久夜的視野中。
【檢測到玩家已死亡,是否消耗1個屬性點復活?】
【是。】
欣喜若狂的雷影聽見的最後一句話就是——
“抓住你了。”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神久夜的手裡不知道何時多了一把查克拉短刀,刀身上泛著幽幽的藍光。它的前主人顯然很愛惜它,刀刃鋒利無比。
她把最後一點查克拉全部灌進去,剎那間,刀光亮得刺眼。
然後她用力揮下,那道刀光劃過了雷影的脖頸。
噗嗤——
頭顱飛起,鮮血噴湧。
那血如瓢潑一般,把她徹底染紅。
而那顆頭顱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她腳邊。
神久夜垂眸看了一眼,將它一腳踢了下去。
“雷影已死!投降不殺!”她的聲音響徹整片戰場。
正在和那幾個木葉村忍者廝殺的忍者們也聽見了,他們茫然抬頭,只聽“噹啷”一聲,武器被丟在了地上。
“贏、贏了?!”有木葉村的忍者不敢置信地喃喃。
“贏了!!”奈良鹿久震驚又狂喜地大喊,“我們贏了!”
這簡直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神久夜取消了木人和木龍,靠著粗大的藤蔓慢慢滑下來,躺在地上。
好累。
打心底的累。感覺現在讓她閉上眼睛,她可以一口氣睡個三天三夜。
但是她現在還不能睡。
因為……
yue!
好臭!
她要不行了,這個味道!再不洗乾淨,她不會被血液醃入味吧?!
“……神久夜!”呼喚她的聲音從遠到近,“神久夜!”
神久夜艱難地撐開眼皮,發現是她的靠譜隊友。
“鹿久……丁座……”她有氣無力地舉起手,“我在這……”
“神久夜!”奈良鹿久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她的身邊,卻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的身上到處都是血,他並非嫌她髒,而是擔心再次觸碰到她的傷口。
“你的傷在哪?我們帶了藥!”奈良鹿久回頭,大喊道,“丁座!把你的藥拿出來!”
“來了!”秋道丁座應了一聲,飛快地從身上翻找出了一個小瓶子,湊到神久夜的嘴邊,“快張嘴!”
神久夜側過頭,避開瓶口,斷斷續續地說道:“不、不用了……”
“甚麼不用!”奈良鹿久的聲音裡帶著憤怒,“吃下去,你能活的!”
神久夜的喉頭滾動了兩下,艱難地回道:“我真、真不行了……”
yue……再不洗澡,她要吐出來了!
結界似乎鬆動了一點,神久夜察覺到了兩個飛雷神標記。一個正在移動的是水門,還有一個是她家。
她現在必須立刻、馬上回家洗澡!
“總之,後面的事情,就交給你了,鹿久。”神久夜說得一頓一頓,“我、我要回家了……我想回家……”
洗澡!
話音剛落,奈良鹿久的眼前已經失去了她的身影。
她用飛雷神之術離開了。
他怔怔地看著她躺過的地方,那裡的血跡太恐怖了,連泥土都染紅了幾寸。
“嗚……小夜……”秋道丁座哭了起來,“小夜就算死,也想回家啊……”
是啊,比起死在冰冷又恐怖的戰場,死在家裡才是最好的歸宿吧。
奈良鹿久用力地閉起了眼睛,有兩行眼淚從眼眶滑落。
遠處,有三個人影在飛速靠近。
自來也、旗木朔茂,還有……波風水門。
“小夜呢?”他第一句話這麼說道。
“小夜她、她……”秋道丁座哭得話都說不清了,“她是為了保護我們才……”
噗通一聲,少年沒能站穩,跪倒在地。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一片狼藉的戰場,似乎在尋找甚麼。
然後他起身,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
在幾根藤蔓的縫隙間,他找到了那把苦無。
一把前面塗了一點粉色的苦無,上面還刻著他留下的印記。
苦無上沾著不知道誰的血跡。
他彎下腰,伸手去撿。
手指觸到刀柄的瞬間,他忽然覺得那隻手不是自己的。太遠了,太麻木了,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他攥著那把苦無,慢慢地蹲下來。
他的呼吸開始變快。
一下,兩下,三下。胸口劇烈起伏,像是有甚麼東西堵在裡面,怎麼也喘不夠。他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吸氣,可吸進去的空氣好像全都沒用,肺裡還是空蕩蕩的。
眼前開始發黑。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模糊了視線。他眨了眨眼,那東西滾下來,滴在苦無上,把那點粉色洇得更深。
呼吸越來越快。
快得他開始頭暈,開始手腳發麻,開始整個人都在抖。他把苦無攥得更緊,攥得指節泛白,卻還是喘不過氣。
細碎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比哭泣聽起來更加絕望。
有人在耳邊喊他的名字:“水門?水門!”
很快,他就失去了意識。
作者有話說:是過呼吸症狀!破碎水門寫完了,馬上是內疚水門和予取予求水門!嘿嘿嘿,當然是小夜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啊!(理直氣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