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好詩!
波風水門一開始認為自己在做夢,但又覺得人怎麼能夢到自己沒見過的東西呢?
直到看見熟悉的身影出現,他才恍然大悟,自己似乎闖入了一個不該闖入的禁地。
高聳的大樓裡,陽光很難照到的地方,四五個人圍著一個瘦弱的女孩,臉上滿是不懷好意的笑容。
“喂,把錢交出來。”
“聽見沒有?聾了?”一個染著黃毛的少年伸手去推她的肩膀。
波風水門面色一沉,想要上前,身體卻穿過了他們幾人,帶起了細微的一陣風。
他甚麼都做不了。
神久夜被推得踉蹌了一下,依舊沒吭聲,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嘖,沒意思。”另一個叼著煙的傢伙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聽說她沒爹沒媽,就一個快死的老太婆管著?怪不得這副死樣子。”
惡意的鬨笑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有人伸手去拽她的書包,有人用手指戳她的額頭,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水門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憤怒,他的拳頭攥得泛白,但這不是現實,他只是一個痛苦的旁觀者。
就在一個混混試圖去扯她頭髮的時候,一直沉默的神久夜,猛地抬起了頭。
那不是水門熟悉的、總是帶著點狡黠或懵懂的眼神。那眼睛裡是一片死水般的冷,冷得刺骨,深處卻燃著一點近乎瘋狂的、孤注一擲的火星。
電光石火間,她沒去管扯她頭髮的手,而是像只被逼到絕境的小獸,用盡全身力氣,一頭撞向離她最近、也是罵得最難聽的那個黃毛的胸口!
“呃啊!”黃毛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口氣沒上來,痛呼著後退。
其他幾人愣了一瞬,隨即大怒。
“還敢還手?!”
“揍她!”
拳腳如同雨點般落下。年幼的神久夜似乎完全不會打架,只是憑著本能,死死揪住最開始那個黃毛的衣服,任憑其他人的拳頭和腳踢落在自己背上、腿上,不管不顧地,用頭撞,用牙咬,用指甲摳,用一切能用的方式攻擊著被她抓住的這個人。
她捱了十下,就一定要在黃毛身上還回去五下;被打倒在地,就滾著也要抱住對方的腿狠狠咬下去。
那不是有章法的反擊,是純粹的、野蠻的、以傷換傷的亡命打法。她好像感覺不到疼,眼裡只有那個最初被她抓住的“獵物”。
嘴角破了,鼻子流著血,額角青紫,她卻一聲不吭,只是眼神越來越狠,動作越來越兇戾。
“瘋子!她是個瘋子!”一個混混看著同伴被咬得鮮血淋漓的胳膊,臉上露出了懼色。
“媽的,鬆口!快鬆口啊!”黃毛疼得慘叫,拼命捶打她的背。
神久夜喉嚨裡發出低低的、野獸般的嗚咽,咬得更死了。
波風水門深吸一口氣,
以極快的速度在幾人之間穿梭。陰森的風來回刮動,讓他們忍不住打起哆嗦。
終於,有人先怕了。這種不要命的打法超出了他們欺負弱小時的心理預期。
“走、走了!為這點錢不值當!”有人喊了一聲,“這地方不對勁!”
幾人互相對視,又看了看狀若瘋魔的神久夜和慘叫連連的黃毛,終究是欺軟怕硬的本性佔了上風。他們罵罵咧咧地鬆開手,甚至沒敢再去搶那個掉在地上的、洗得發白的舊書包,攙起受傷的黃毛,倉惶地退出了這個陰暗的角落,腳步聲迅速遠去。
狹窄的空間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神久夜鬆開了口,癱坐在地上,靠著冰冷的牆壁。她臉上身上都是傷,衣服扯破了,頭髮散亂,模樣狼狽不堪。她呆呆地坐了幾秒,然後猛地爬起來,甚至來不及拍打身上的塵土,一把抓起地上的書包抱在懷裡,踉踉蹌蹌地衝出了大樓。
水門的視角跟著她移動。
她跑得很快,穿過來來往往、對她投以詫異或漠然目光的人群,穿過喧囂的街道,一直跑到了一條寬闊的大江邊。江水渾濁,奔流不息,對岸是模糊的城市輪廓。
她停了下來,扶著江邊的欄杆,劇烈地喘息著,單薄的肩膀不住抖動。
水門的心揪緊了。
他想走過去,想像現實中那樣拍拍她的頭,想為她治療傷口……他知道這只是夢,是過去的碎片,但他依然感同身受地難過。
然後,他看見神久夜慢慢地直起身。
她沒有哭,甚至臉上沒有甚麼悲傷的表情。她只是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人特別注意她這個渾身是傷、衣衫破爛的奇怪女孩。
接著,她轉過頭,面向波濤滾滾的江面,深深吸了一口氣。
水門以為她要對著江水吶喊,或是默默流淚。
下一秒,她用一種刻意壓低、卻又努力想讓聲音傳遠些的、帶著點古怪腔調的調子,對著浩瀚的江水,一字一頓、鏗鏘有力地“吟誦”起來:
江裡——全是水!
吱哇——一聲——拳頭飛。
老子怕過誰!
唸完,她還很自得地點頭,評價了一句:“好詩,好詩。”
波風水門:……
嗯,好詩。
身體突然一陣失重,從高空墜落到地面。波風水門打了個顫,他緩緩睜開眼,窗外月光靜謐地灑在窗臺上。記憶如潮水般褪去,好像有甚麼東西被他遺忘。
波風水門晃了晃腦袋,眼神裡閃過一絲茫然。隨後他側過頭,看向床上,神久夜睡得正香,呼吸均勻,臉頰紅撲撲的。
他起身,給少女掖了掖被子。
晚安,做個好夢。
作者有話說:
好詩好詩,反覆品味中……
下週二入V!小天使們不會拋棄我的吧(蛋花淚眼.jpg)我已經準備好了存稿,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