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雨
綿綿細雨從灰濛濛的天穹傾灑而下，將整座荒山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這是第二日了。
雨從昨夜便開始落一直不曾停歇，將本就崎嶇山路泡得泥濘不堪，坑窪處積起渾濁的水窪，
黛柒坐在車內透過被雨水模糊的車窗望向外面。
只見蒼翠的樹木在風雨中搖曳，枝葉被打得嘩嘩作響，偶爾有幾片殘葉飄落，很快便消失在渾濁的泥水裡，再無蹤跡。
車輪碾過泥濘的山道，發出沉悶的聲響，車身顛簸晃動，彷彿隨時都會陷進那爛泥之中。
這荒山本就未曾開發，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平日裡走起來都費勁，遇上這連綿陰雨更是舉步維艱。
"這雨甚麼時候才能停……"
黛柒低聲喃喃，目光掃過前方那蜿蜒消失在林蔭深處的山路。
按照001的說法，若是他們幾人當真是這故事裡的主角，那危險便會如影隨形地跟著他們。
將秦妄他們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好歹能規避一二。
四輛車組成的車隊緩緩前行，隨行人員不過十幾個。
深山的雨帶著風，有些寒冷，像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涼意。
黛柒攏了攏外套，總算到了目的地。
那安全屋建在半山腰的一處隱蔽所在，四周高樹環繞，枝葉交織成天然的屏障。
若非刻意尋找輕易發現不了。
黛柒推開車門，靴子踩進泥水裡，濺起一小片渾濁的水花。
燈光在雨幕中搖曳，將墜落的雨絲照得清晰可見，這樣的光景讓遠處的景象變得模糊，如幻影般不真切。
"小姐，這邊。"
負責人撐著傘迎上來，聲音有些急促，"裡面都安排好了。"
黛柒點點頭，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那扇緊閉的門。
很快，事情就辦好。
"辛苦了。"黛柒交代了幾句，"明日我們再過來。"
"是，黛小姐路上小心。"
負責人點點頭，準備目送她轉身走向那輛停在路邊的車。
雨還在下，打在傘面上發出細密的聲響，像是有無數隻手在輕輕敲打，黛柒只走了兩步，那靴子在泥水中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褲腳已經被濺溼了一片，
四輛車停在雨中，車燈亮著，兩道雪白的光柱直直射向前方，照亮了密密麻麻的雨絲。
荒山。野嶺。深夜。冷雨。
這幅畫面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說不清的荒涼，黛柒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雨的味道，清新的、溼潤的，還夾雜著泥土和荒草的腥氣。
那腥氣不重，若有若無，卻讓她的神經莫名緊繃起來。
裴少虞和秦末臨已經在車上等著了。
一聲悶響從車頂傳來，像是被甚麼重物狠狠砸中。
車身劇烈晃動了一下，裡面的裴少虞和秦末臨猝不及防，身子往前傾，
"怎麼回事？"秦末臨低聲道，手已經下意識地摸上了腰間。
車窗外，負責護衛的人員面色驟變，有人拔出了槍，有人則警惕地環顧四周，
黛柒抬起頭，順著那些隨行人員的視線望去。
車頂上，不知何時出現了那些黑影。
佝僂的身形，非人的猴狀軀體，渾身覆蓋著灰黑色的毛髮，在雨水中溼漉漉地貼在身上。
四肢扭曲畸形，肌肉虯結，利爪在車頂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像是金屬刮擦玻璃，讓人牙酸。
猩紅渾濁的眼如同兩團燃燒的鬼火，在暗中閃爍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光，瞳孔豎立，
四輛車，每一輛的車頂上都站著三四隻，數量比上次在醫院遇到的還要多。
它們靜靜地蹲伏著，像是在等待甚麼。
雨還在下，打在它們身上，順著那些灰黑的毛髮滑落，滴落在車頂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更糟糕的是，黛柒敏銳地感覺到它們的目光，無一例外都死死鎖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如有實質穿透雨幕，越過其餘人的身體，直直地釘在她身上。
黛柒渾身僵硬，手腳冰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
那如芒在背的壓迫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彷彿只要稍有動作，下一秒這些怪物就會撲上來，將她撕成碎片。
"黛小姐！"
身旁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隨行人員擋在了她身前，形成一個保護圈。
"所有人準備！"
黛柒顫抖著唇瓣，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恐懼："小心……它們的頭部，頭部更脆弱……"
話音未落，其中一隻怪物突然躁動起來。
它站在車頂上開始瘋狂彈跳，利爪鑿擊著金屬，發出"鐺鐺鐺"的刺耳聲響，整輛車開始劇烈搖晃，像是隨時會翻覆。
連帶著其他怪物也開始躁動，此起彼伏的低吼聲在雨夜中迴盪，讓人頭皮發麻。
那聲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像是要將車頂鑿穿。
"該死！"
裴少虞一腳踹開車門，身形矯健地躍出車外，動作乾淨利落。
秦末臨緊隨其後，兩人的動作一氣呵成。
手中都握著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那些怪物，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槍聲在雨夜中炸響，子彈呼嘯而出，卻在擊中怪物身體的同時被彈開，濺起一串火星。
那些東西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讓人幾乎看不清它們的動作。
黛柒看見一個黑影已經竄到了車下，四肢著地，然後猛地一竄，朝她這個方向撲來，
然而，比他動作更快的，是從雨幕中突然竄出的一道黑影。
那黑影從黑暗中破空而來，速度快得讓人幾乎看不清，劃破夜空，直直朝這邊衝來。
"鏘——"一聲尖銳的金屬撞擊聲劃破夜空，在雨聲中格外刺耳。
黛柒只覺耳邊一陣銳風颳過，甚麼東西狠狠扎入了她身側泥牆後的鋼板，發出一聲悶響，震得她耳朵嗡嗡作響。
她驚得猛然閉眼，心臟幾乎跳出胸膛。
再睜開時看見的是一根橫貫而過的鋼絲。
那鋼絲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從黑暗的深處延伸而來，像是一條銀色的蛇橫跨在戰場上空。
緊接著"咻咻"破空聲接連響起，黛柒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鋼絲上滑來的身影。
夜色模糊，雨幕紛飛，她只看見一個高大健壯的輪廓，肩寬背闊，肌肉的線條在溼透的衣服下隱約可見。
他們從黑暗中破空而來，速度極快，身姿矯健得像是獵鷹俯衝，途徑車頂時，寒光一閃，
那幾只怪物的頭顱，便齊齊飛了出去。
鮮血噴濺，在雨中形成一朵朵血花，旋即被雨水沖刷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