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他就不是這裡的人
監控錄影很清晰。
一輛大貨車歪歪扭扭地行駛在市區道路上,速度不慢,然後它突然加速,直直撞向那輛黑轎。
撞擊的瞬間畫面都跟著抖了一下。
鋼管穿透車身的那一刻,慢放都能看見玻璃碎裂的樣子。
尿檢報告陽性,血液酒精含量超標。
情況似乎成了定局。
多個證據都指向此,人證物證俱全,動機充分,過程清晰。
但裴少虞和秦末臨兩人絕對是不信的。
先不說載物大貨車為甚麼會出現在市中心的道路上,因為市區限行,大貨車有固定的行駛路線,這條路不在允許範圍內。
尿檢報告裡面還帶有精神類藥物成分,既然他已經疲勞駕駛,又酗酒,為甚麼還要服用精神類藥物。
那司機酗酒,剎車失靈,也不可能是那麼精準地朝著一輛車撞去,後又再次朝著另一輛車精準撞去。
這些根本說不通。
在裴少虞看來,這裡的某些人是失了智的,在他問題提出時,那些人只說到是司機醉酒走錯了路,總之條條都是指向此人的。
他不想與他們過多辯解些甚麼,只讓其他人都出去。
此刻,關押室裡只剩下秦妄和他身邊一個保鏢,以及那個一直在低頭顫抖的罪犯。
那人坐在關押板凳上,手放在兩側被鐐銬拷起。
他的頭從他們進門起就沒有抬起過,顫顫巍巍,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發抖,卑微而怯懦。
身形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佝僂如猿猴。
裴少虞走到他身前幾步,居高臨下地睥睨,如同看死物一般看著他,冷冷吐出:
“抬頭。”
那人是聽到了話。
奇怪的是,沒聽到話的時候還在抖,聽到人講話後卻止住了抖。
就像被人按下了開關,那顫抖戛然而止接著就見他慢慢抬起頭。
那張臉露出來的時候連秦末臨都皺了下眉。
臉色發青,瞳孔發紅,臉頰凹陷,顴骨高聳。
抬頭看向眼前人的樣子,要笑不笑,滿是諂媚。
那張臉像是被甚麼東西抽乾了水分,只剩下一層皮繃在骨頭上。眼窩深陷,眼珠在那兩個黑洞裡轉動,看人的時候,讓人後背發涼。
裴少虞在一側看得也是眉頭緊擰,只感覺這人面相是說不出來的詭異,心底升起一股強烈的不適感,渾身起雞皮疙瘩。
秦末臨身旁的保鏢隨即把剛拿到的司機背景資料遞到兩人眼前。
一眼望去,資料平平無奇。
總結下來關鍵資訊為:王平,45歲,中專學歷,家住某個偏僻山村,有妻有兒,從業這行已有十五年。
資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寫了他的所有資料,乃至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他老婆叫甚麼,兒子在哪兒上學,他開貨車之前幹過甚麼,有過幾次違章全都有。
裴少虞看著上面的資料,又看向還一直望著他們的那個詭異的男人。
他放下手中的資料,敲了敲他眼前的桌面:
“喝了酒?”
裴少虞眼神直直對上他的眼。
見他隔了一會兒才點了頭,視線從他的臉向下到他的手,每一處都停留些許。
他不信。
這個人的身上的違和感盡顯,那雙手一看便知是壓根沒握過方向盤的。
手的姿勢不對。
常年握方向盤的人,即便被銬著,雙手也會自然呈現一種微微彎曲的弧度,就如同肌肉記憶即便放鬆也帶著那個弧度。
方向盤握久了手指會微微內扣,掌心會有老繭,手腕會有特定的角度。
可這個人的手軟塌塌地垂著,像兩團死肉。手指直愣愣的沒有任何弧度,像五根筷子插在手掌上。掌心也連個繭子都沒有。
那身形更是太過病態枯槁。
脊背彎著,肩膀縮著,整個人像一截枯木。
長期臥床的病人都是這樣,肌肉萎縮,骨骼突出,面板髮青,這不可能是能駕馭大型貨車的司機。
大貨車的方向盤很重,剎車很重,離合很重,沒有一定的體力,根本開不了。
所以他不信那些證據,不信那些說辭。
即便監控清清楚楚地拍到他駕駛的車輛如何失控,依舊不信。
他不會如此草草地結束這些。
“等等。”
在裴少虞還在思索時,秦末臨也一直眯著眼沉默地看著那人。
目光從那人的臉移到那人的手又移回那人的臉。
“這人我見過。”
秦末臨說著,倚靠在桌沿的身子突然直起,單刀直入道:
“之前去島上那艘郵輪裡。有一晚姐姐的房間進了人,但被我哥在走廊上一槍打死了。那之後是我處理掉的那人。還以為是時危的人又或者是海上的甚麼盜賊摸上來的。再加上因為當時有別的事沒有再多管,看他死透了就直接扔到海里了。”
他頓了頓,目光更深。
“現在看這兩人還有些像,但卻不是一個人,只是大概外貌是相像的,尤其是這跟鬼一樣的神態,沒得跑。”
說完屋內氣氛便寂靜下來,除了那個名為王平的人粗重的喘息聲。
裴少虞嫌惡的意味毫不掩飾。
見他還一直耷拉著頭顱的樣子,更是心氣不爽。
他抬起腳,毫不猶豫地向那坐著人的桌沿一腳踹去。
力道不收半分,哐噹一聲,慣性連帶著將男人也跟著被踹得猛地後仰,又因為固定座位而彈回來,耷拉的頭這才稍微抬起。
肋骨那裡傳來一聲悶響,不知道斷了沒有。
像是踢到甚麼髒東西似的,他又嫌惡地收回腳。即便踢了這一腳也仍不覺得解氣。
“那他就不是這裡的人。”秦末臨說了這麼一句。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你覺得,會是甚麼原因呢?”裴少虞道。
“之前那001說,當初世界是由人的自行行為發展生產出的各種小說。那意思不就是說,其實不止有甚麼言情小說,還有其他的……甚麼多個發展小說?”
裴少虞點頭,對他的分析表示贊同。
那個叫001的傢伙說過很多莫名其妙的話,甚至有些話是它自己都可能察覺不到的前言不搭後語的。
它說話的時候顛三倒四,常常說了上句忘了下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