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站得高，看得遠。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黛小姐想問的，應該不止一件事。”
“是關於我與柒柒的事，還是關於時危與她的過去，又或者，是時傲。”
黛念沒有否認，只是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那姿態分明是在等他自己說下去。
時權倒也不惱，繼續道：“那就從我這裡說起。”
“她也曾問過我知不知道她經歷過甚麼。”
“我說知道。她便問，那你不介意嗎。”
“我反問，我該介意甚麼？介意她的身不由己？介意她有過婚姻？還是介意那個人恰好是我的弟弟？”
秦妄聽到這裡，眉梢微微一挑，卻並未插話，只是將目光落在時權臉上。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問我不覺得這很複雜嗎。”
“我告訴她，複雜的是事情本身，不是她。她從頭到尾，不過是命運手裡的一枚棋子。如果連這都要介意，那我該介意的，是沒能更早遇見她，讓她一個人承受那些。”
他頓了頓，語氣裡透出幾分罕見的柔。
“更何況，不是我選擇的她，我自知不配。是她選擇了我。”
裴晉聞言，眸光微動，看向時權的眼神多了幾分不明深意。
“所以，”時權神色坦然，迎上幾人的目光，
“各位想問甚麼儘管問。該說的，我不會隱瞞。不該說的……”
他微微一頓，
“我相信柒柒日後親自告訴你們，會更合適。”
黛念與他對視片刻，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
“時先生這番話，倒是讓我不知該從何問起了。”
“那就問最簡單的。”時權語氣平和，“比如，我與柒柒現在是甚麼關係。”
黛悅在旁邊小聲嘟囔：“這不是我們都知道的嗎……”
黛姝斜睨了她一眼，她立刻噤聲，乖乖縮回沙發裡。
時權卻似聽到了那聲嘟囔，唇角微微揚起：
“男女朋友。如果她願意承認的話。”
他垂了垂眼，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不過她好像還沒想好怎麼跟你們開口，畢竟是顯而易見的事，就一直壓著沒說。”
裴晉心想，這人也就仗著他兒子不在，才敢說出這麼底氣十足的挑釁話。
“那……”黛姝斟酌著措辭，“你弟弟那邊呢？”
“時危在另一個地方。他現在沒有機會來，來了之後會怎樣，都是未知數。我不會為尚未發生的事自尋煩惱，更不會因此就與柒柒保持距離。”
“至於時傲，”他垂下眼睫，聲音裡終於帶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澀意，
“他的態度你們也看到了。這件事，我需要時間，也需要他的意願。”
裴晉在旁邊輕嗤一聲：“難得見你這麼低聲下氣。”
時權抬眸看他，不惱反笑：
“裴先生要是想看笑話，不如坐近些，聽得清楚些。”
“我站這兒挺好。”裴晉不鹹不淡地回他，似笑非笑，
“站得高，看得遠。”
黛念沒有理會兩人暗湧的機鋒。她沉吟片刻，看向時權的目光裡多了幾分認真。
“時先生，我只有一個問題。”
“請說。”
“你是認真的嗎？”
時權迎上她的視線，沒有半分閃躲。
“黛小姐，我活到現在，見過的人經過的事，不算少。年少時都未有過逢場作戲的心思，如今更是沒了那份閒情。”
他微微傾身，語氣裡透出少見的鄭重。
秦妄沒有出言調侃。
他把話說到這個地步，倒是在人家面前出盡了風頭，他還能說甚麼？
黛姝輕輕舒了口氣，神色間似有欣慰。
“時先生，你的意思我們明白了。”
“只是，柒柒的過去，不只是她一個人的事。時危也好，傅聞璟也罷，他們若是來了，你該如何面對，想過嗎？”
“想過。”
“那你的答案？”
“他們來我無法阻攔，柒柒如何回應是柒柒的自由，我不會干涉，也不會退縮。”
“我能做的，只是讓她知道，無論發生甚麼，有個人一直在。”
“嗯。”黛念點了點頭，神色裡終於透出幾分認可，
“時先生這番話說的不錯。只是做起來，終究是另一回事。不管是誰，在座的各位只要不影響到柒柒的身心，你們如何鬧，我們都不會管。”
在幾聲應答聲響起後，客廳裡重歸安靜。
只有窗外的風，偶爾送來遠處隱約的笑語聲。
是黛柒陪著父母，正走在花園的小徑上。
黛柒攬著黛母的手臂，頭微微偏靠向她，狀似不經意地問起：
“媽媽，你剛剛說的……就是傅聞璟的事，是甚麼情況啊？”
“嗯？你說聞璟那孩子啊。”
黛母愣了一瞬，隨即陷入回憶，倒也沒多想，畢竟兩個孩子曾實打實地一起生活過，那份情誼總歸是在的，女兒關心他，也是情理之中。
她輕“嘶”了一聲，眉頭微微蹙起：
“那孩子狀態也是奇怪。雖說每次來都說是看我們，可坐不了多一會兒就走了，話也說不上幾句。唉，好像一直挺忙的吧。我聽傅老夫人講，這孩子原本話就少，如今更是悶得厲害。”
黛父在一旁聽得分明，生怕女兒因此事問責他們，趕忙接過話頭：
“閨女，你可不要怪爸媽，當時你媽身子也不好，我們實在無法顧及到他。”
黛柒聽著，面上倒沒甚麼波瀾，順著他們的話漫不經心地點點頭。
片刻後才反應過來父親話裡的意思：
“爸，你說甚麼呢，我怎麼會因為外人怪你們。”
她不過是聽見母親之前那番話，在相較時危的情況下知道傅聞璟不太好，才多問了一句罷了。
畢竟她離開的前一晚，他還抱著她，說如果真有要走的那天，一定要提前告訴他。
她知道他是想讓自己心軟。
那瞬間她心裡不是沒有動搖，可那絲異樣的情緒終究沒能留住她。
說到底，只是有些愧疚罷了。
“他沒甚麼事，不用擔心。”
時傲的聲音忽然插進來，將她從回憶中拉回，
“他本就是那樣的性子，不過是工作忙了些。”
黛柒循聲看向說話的少年，注意力便輕易被他奪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