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庸人自擾
黛柒靜靜地聽著講述著這些往事。
這三言兩語背後,究竟藏著多少人的遺憾與悲傷。
痛失愛子,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之苦的時老爺子,情深不壽、卻雙雙早逝的時譽夫婦,生來便失去父母、早慧而懂事的時傲,
還有眼前這個平靜講述一切的男人。
她忽然覺得喉嚨有些哽塞,甚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時權倒也沒甚麼特別的感覺。
畢竟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歲月的流水早已將最初的銳痛沖刷成一道靜默的河床。
只是看著眼前的黛柒,
看到她那難過勁兒,幾乎要化成實質溢位來了。
嘴角半撅著,連帶著那雙漂亮的眼眸都彷彿蒙上了一層水汽,溼漉漉的。
他甚至覺得自己能從她這副表情裡,幻視出兩隻耷拉下來的、毛茸茸的耳朵,和一條無精打采垂下的尾巴,可憐又可愛的緊。
他剛想開口說些甚麼輕鬆的話,逗逗她,驅散這突如其來的傷感氛圍,
下一秒,一陣帶著她身上特有甜香的柔軟身影,猝不及防地撲進了他懷裡。
他的視線被遮擋了一瞬,溫熱的體溫和纖細的手臂緊緊環住了他。
抱了個滿懷。
“你也辛苦。”
她在他懷裡,悶悶地說出這句話,聲音很輕,卻帶著滾燙的溫度,直直熨貼到他心上。
時權只覺得呼吸與心跳驟然停滯,又隨即甦醒,比平時更加清晰、用力地撞擊著胸腔。
手臂一時忘了動作,此刻才緩緩恢復知覺。
黛柒是坐在沙發上擁抱他,因身高差和姿勢,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落在他身上,姿勢有些失衡。
幾乎是本能地,他抬起手臂,穩穩環住她的腰。
掌心隔著衣料,清晰感受到那纖細柔軟的弧度。
他收攏手臂,將這個帶著安慰性質的擁抱,變成一個更緊密的相擁。
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去汲取那份他以為自己早已不再需要的、純粹的溫暖。
他微微低下頭,將臉埋進她散發著清香的頸窩,溫熱氣息拂過她敏感的面板。
“……謝謝。”
他低聲說,嗓音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誠摯。
就在他以為自己已築好心防,將一切情感封存於理智之匣,決定就此止步的時候,
她又這樣輕而易舉地,用一個簡單的擁抱,激起了無法忽視的漣漪。
將他那被強行壓抑下去的渴望與悸動,再次喚出。
他深吸一口氣,那屬於她的淡淡香氣盈滿胸腔,也給了他一絲近乎莽撞的勇氣。
手臂忽然微微用力,竟將她整個人從沙發上輕鬆託抱起來,
黛柒只覺得身子一輕,雙腳瞬間離地,忍不住小聲驚呼了一聲,下意識地攀緊了他的肩膀。
隨即她被穩穩地放了下來,腳尖輕輕點在他的鞋面上。
她像一株被移植的、需要攀附的藤蔓,瞬間與他建立了更直接、更親密的連線點。
“一直以來,你也很辛苦。”
他凝視著她近在咫尺、帶著些許驚惶和困惑的眼睛,
“現在時候不早了,”
他繼續說道,雙臂依然鬆鬆地環在她的腰後,維持著這個將她半圈在懷裡的姿勢,
微微俯身,氣息幾乎拂過她的額髮,
“你也該洗漱休息了。”
這個距離太近了。
近到,如果不是她身上那蓬鬆夢幻的裙襬如同柔軟的屏障般撐開些許空間,
他們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緊密相貼。
她的腰身因他俯身的動作而微微後仰,形成一個柔美的弧度,完全被他籠罩在氣息範圍之內。
黛柒此刻也清晰地感知到了某種界限被悄然踏過的微妙。
她只要稍稍轉過臉,就能直接對上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
可她沒有。
她的臉頰微微發燙,視線有些無處安放地垂下,最終只落在了他襯衫挺括的領口。
一隻手無意識地抵在他堅實的手臂上,力道很輕,更像是一種無措的依託。
也說不上是害羞,還是別的甚麼陌生的情緒在悄然滋生。
她只是慢慢地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好。”
第二日。
黛柒昨晚睡得並不安穩。
原因不明,或許是因為昨夜他講述的那個事,
或許是因為後來那個擁抱之後,臨別前過於親密的氛圍和距離。
今晨醒來,想到待會兒要面對時權,心頭竟莫名縈繞著一絲尷尬。
可轉念一想,自己明明也沒做甚麼出格的事,這般庸人自擾,倒顯得有幾分可笑了。
如此自我開解一番,那點不自在便也消散了大半。
日子照常流轉。
在與姐姐們逐一告別後,黛柒又如往常一般,拉著時權去尋找今日的消遣。
很多時候,兩人的相處依舊維持著那份恰到好處的距離,不遠不近,舒適自然。
但若細心體察,許多細節已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改變。
彷彿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滋長。
黛柒在某些方面,預設了他更進一步的靠近,
而時權,也總能在她尚未察覺或未生反感之時,一點點、不著痕跡地縮短彼此間的縫隙。
這天下午,兩人又來到花園的小河邊餵魚。
黛柒倚著漢白玉欄杆,手裡捏著一小把魚食,一點一點地撒向碧綠的池水。
看著那群色彩斑斕、圓滾滾的錦鯉蜂擁而至,爭相啄食,她側過頭,對身旁的男人笑道:
“你說,它們都這麼胖了,我還這樣喂,會不會把它們撐死啊?”
時權看著她笑彎的眼眸,又瞥了眼水中那些憨態可掬的胖魚,溫聲答道:
“不會。這麼多魚等著,你撒的這點食,哪裡夠分。”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她臉上,意有所指般繼續道:
“倒是那些性子急、動作快的,或許能多搶幾口,吃得飽些。剩下的,可就未必了。”
黛柒聽著,只覺得他話裡似乎藏著另一層深意,
不自覺地便聯想到了別處,心緒微微飄遠。
“在想甚麼?”
時權的聲音忽然在極近的地方響起,打斷了她的遊離。
她驀然回神望去,這才驚覺不知何時,時權已靠得極近。
他和她一樣微微俯身靠在欄杆上,手臂緊挨著她的臂膀。
黛柒沒有躲開。
她的目光微微下垂,便能清晰地看見男人近在咫尺的唇瓣。
輪廓清晰,色澤是健康的潤紅。
只需再靠近一點點,彷彿只是一個呼吸起伏的距離,就能觸到。
下一秒,風止。
他的唇帶著溫熱,輕輕覆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