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我一直都能看見你
黛柒在大廳裡漫無目的地穿梭搜尋,目光掠過一張張陌生的、半熟的面孔。
好不容易,在一處相對密集的人群邊緣,她瞥見了那個熟悉的,挺拔的男性背影。
他身旁站著的正是她的大姐黛念,前方還圍著好幾位相熟的長輩和世交,似乎正在寒暄交談。
見到熟悉的人都在一處,黛柒心下一鬆,調整了一下呼吸,便想抬步走過去。
“柒柒?”
腳步剛動,便被一道溫和的聲音喚住。
黛柒轉頭,只見一對氣質雍容的中年夫婦正含笑看著她,面容慈祥。
她認出來,這是與黛家交好多年的陳世伯和陳伯母。
兩位長輩看著黛柒,眼裡滿是長輩對晚輩的疼惜與關愛,
拉著她的手便開始噓寒問暖,細細詢問她近來的狀況,語氣裡盡是真誠的關切。
黛柒自然不會拂了長輩的好意,立刻收斂了方才面對同齡人時那點驕縱,
換上一副乖巧溫順的模樣,耐心地回答著問題,言語間透著恰到好處的尊重與親近。
很快,又有幾位與黛家相熟的長輩注意到這邊,也聚攏過來。
一時間,黛柒又被一群和藹卻不容怠慢的長輩圍住,耐心地應對著各種關切與詢問。
她雖感到些許疲於應付,但依然能表現得體大方。
期間,大姐黛念趁著與對面客人談話的間隙,目光越過人群,
落在被長輩們環繞卻依舊能從容應對的小妹身上,心頭不由得一軟。
她雖然不知道妹妹在那個世界具體經歷了甚麼,
但聽她之前講述時那些明顯帶著誇張和省略的部分,也能猜出其中必然不乏艱辛與不易。
方才,在她結束一輪應酬時,曾無意間看見獨自坐在角落的時權。
他的目光靜靜落在人群中的黛柒身上,那眼神裡的內容並不難懂。
她看得出這個男人對妹妹的在意,卻也看得出他似乎在剋制著甚麼,並未選擇更進一步。
她對時權本人倒沒甚麼負面看法,但自然也談不上要去助攻甚麼。
只是出於某種複雜的心情,她還是走了過去,主動與他攀談了幾句。
問的自然也是妹妹在另一個世界的大致情況,她是如何生活,經歷了些甚麼。
時權的回答卻相當含蓄,只說認識她時,很多事情已經發生,他並未參與全部。
但她們都能看出她的變化,那是一種肉眼可見的成長,即便這成長或許伴隨著旁人難以體會的代價。
作為姐姐,她固然希望小妹能永遠無憂無慮、肆意張揚地活著。
但若經歷能讓人變得堅韌,也未嘗不是一種饋贈。
那邊,或許是長輩們終於看出黛柒眉眼間掩不住的倦色,體貼地結束了話題,放她離開。
黛柒此刻只覺得身心俱疲,比應付那些同齡人時累得多。
她忽然想到,自己的姐姐們,尤其是大姐,幾乎每天都要面對比這複雜繁瑣得多的人際周旋,往往到深夜。
這麼一對比,自己這點疲累實在算不得甚麼。
她此刻也顧不上再去尋找時權了,方才瞥見的身影,此刻又不知隱沒到了何處。
她索性直接尋了處相對隱蔽的休息區,找到一張沙發,近乎脫力地坐了進去。
真想毫無形象地癱倒啊……可惜還在宴會場合。
她只能強撐著端坐的姿勢,後背卻悄悄靠進柔軟的靠墊裡,輕輕籲出一口氣。
心裡忍不住嘀咕,這男人怎麼跟會隱身似的,一會兒看見,一會兒又沒影了,真是不讓人省心。
正暗自腹誹,身側的沙發忽然微微一陷。
她轉頭看去,來人正是時權。
“結束了?” 他低聲問,目光落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
黛柒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和長輩們的寒暄,點了點頭。
“你去哪兒了?怎麼後來一直沒看見你。”
她問,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和嗔怪。
時權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溫和的弧度:
“原本在露臺那邊休息。後來你姐姐可能是見我獨自一人,便過來找我聊了幾句,又來了幾位賓客,我不好失禮,便多耽擱了一會兒。”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
“不過沒關係,我一直都能看見你。所以看見你在這裡休息,我就過來了。”
他接著道:
“順帶,你姐姐讓我轉告你,宴會差不多可以散了,我們可以準備離開了。”
最後,他們便是一同離場的。
時權並沒有直接回自己的客房,而是很自然地跟著黛柒一同走進了她的房間。
黛柒幾乎是進門就直奔屋裡那張寬敞舒適的長沙發,將自己摔了進去。
她將頭側靠在沙發柔軟的扶枕上,精心梳理的花苞頭經過一晚的折騰,早已鬆散了些許,幾縷髮絲垂落在頰邊。
她懶懶地靠著,連手指都不想動一下。
房門被輕輕關上,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她知道是誰,沒有睜眼,只是隨口問道,聲音帶著放鬆後的綿軟:
“姐姐都找你問甚麼了啊?”
耳邊傳來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卻沒聽到立刻的回答。
她甚至能感覺到有人走到了沙發旁,就在自己身側。
濃密的眼睫顫了顫,她剛想睜開眼,
臉頰上忽然傳來一片冰涼溼潤的觸感,輕柔地覆了上來。
緊接著,男人低沉悅耳的聲音在很近的地方響起:
“閉會兒眼,先把妝卸了。”
是浸透了溫和卸妝液的化妝棉片,觸感微涼。
緊接著,是他溫熱的指尖隔著棉片,力道不輕不重、極其耐心地在她臉頰上擦拭著,
他先仔細地卸除了眼妝,指尖偶爾不經意輕觸到她的眼瞼,帶來細微的癢意。
待感覺眼周清爽了,他才低聲說:“好了,可以睜眼了。”
黛柒緩緩睜開眼睛。
男人的臉就在她上方不遠處,揹著光,輪廓有些朦朧,
看到她的眼神,他手上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轉而擦拭她臉頰其餘部位的妝容。
“你還會這個?”她有些驚訝地問。
“會?”
他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帶著點莫名的意味,
“這個又不難。方才我問了下外面的女傭,她給我找齊了工具,說了些大概的用法,就好了。”
他一邊說著,手上的動作依舊沒停,擦拭得很仔細。
感覺到棉片上的彩妝飽和了,便自然地換上一片新的,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