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總沒有誰離了誰,便真的活不下去的道理
倒不是奇怪,只是這男人明顯比小妹年長不少,
氣質沉穩,眉眼間透著久經世事的練達,一看便是久居高位、慣於掌控局面閱歷深厚的人物。
自家這個從小養在深閨、單純得不諳世事的妹妹,怎麼會和這樣的男人相識,還成了朋友?
“哦,對了!”
黛悅忽然想到甚麼,音調不自覺地抬高,
“你不是說你在那個小說裡,是某個男主的妻子?不會就是他吧?”
“哎呀,不是不是,不是他!”黛柒連忙打斷姐姐的猜測,
“是因為我那個世界裡的丈夫,他的家族也比較顯赫。我們是在一次晚宴上偶然認識的,真的只是普通朋友,甚麼都沒有。”
她急急補充了一句,試圖撇清。
“那你和那個丈夫呢?”
二姐黛姝接過話頭,眼神裡帶著探究,
“你們之間是真的還是假的?他對你好不好?”
黛柒心一橫,那張口就能來的,面不改色睜著眼瞎說話的本事又再次又派上了用場,
“我們沒甚麼的,他也不喜歡我。”
“就是合作關係。”
聽她這麼說,姐姐們既鬆了一口氣,又莫名生出些不滿來,
那人怕不是個眼神不好的,才會不喜歡自家這麼招人疼的妹妹。
“沒事,”
大姐黛念適時開口,帶著終結這個話題的意味,輕輕拍了拍黛柒的手背,
“既然回來了,過去的事情,特別是那些不開心的,就不必再多想了。回來了就好,以後就安心在家,姐姐們都在。”
聽見長姐發話,定下了基調,
二姐和三姐雖然心裡還有好奇,但也不好再多問下去,
只是眼神交換了一下,默契地將這份疑慮暫且按下。
黛柒也巴不得趕緊翻過這一頁,不想再談論那些讓她心情複雜的人和事。
她看了看圍坐在身邊的姐姐們,感受到那久違的、毫無保留的關愛目光,
心頭一熱,鼻子又有些發酸,
她猛地張開手臂,像小時候那樣,一下子撲過去,
將三位姐姐齊齊摟住,將臉埋在她們溫暖的肩頸之間,
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和毫不掩飾的撒嬌:
“姐姐~ 姐姐~ 我真的好想你們啊……”
“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我還以為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這一聲真情流露的撒嬌和依戀,瞬間擊中了三位姐姐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她們立刻回摟住她。
連日來籠罩在黛家主宅上空那沉重壓抑、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終於隨著小主人的回歸和這聲哽咽的撒嬌,徹底煙消雲散。
幾人就這樣依偎在一起,聊著黛柒刻意挑選的在那個世界經歷的一些輕鬆趣聞,
不知不覺就聊到了傍晚時分。
直到華姨輕聲提醒該用晚餐了,幾人才恍然察覺時間流逝。
也就在這時,黛柒才猛地想起一直被晾在客房裡的時權。
正好傭人準備去請他用餐,黛柒主動攔下:
“我去喊他吧,順便再和他聊幾句。”
姐姐們聽了,本想勸阻,但見妹妹神色坦然,毫無避嫌的扭捏,
又想到她好不容易歸來,不好在她剛回家時就過多拘束或質疑她的交友,
幾位姐姐最終還是將勸阻的話嚥了回去,不忍多說甚麼。
只是大姐黛念還是忍不住多囑咐了一句:
“去一會兒就好,別在房間裡單獨待太久。”
黛柒乖巧點頭。
她隨著傭人來到客房所在的樓層,輕輕叩門。
片刻,門從內開啟。
時權見黛柒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開口說甚麼,
時權瞭然地微微側身,將門開啟得更大一些,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自然:
“進來說?”
黛柒邁步進屋,門在身後合上。
她往裡走了幾步,轉過身看向他,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千頭萬緒堵在胸口。
倒是時權先出了聲,語氣如常:
“恭喜你,終於回家了。”
黛柒微微一愣,沒想到他第一句話會是祝賀。
她心頭微暖,點點頭,下意識用了舊稱呼:“謝謝,時先生。”
“現在知道客氣了?”
時權聽見她又改回敬稱,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語氣裡帶了些許調侃。
“啊,時先生……”
黛柒以為他是介意先前她當著家人面直呼其名、或是隱瞞關係的事,急忙想解釋那是情勢所迫,卻聽他繼續說道:
“既然說了是朋友,便這樣吧,不必改回去。”
他頓了頓,看向她,
“還是說你並不真想與我做朋友。”
話音裡帶著疑問,尾音微沉。
“當然不是。”
黛柒立刻否認,隨即有些赧然,
“只是我以為你會介意。”
時權沉吟片刻,眼底掠過很淡的笑意:
“之前你不是還誇我,說我是個很好的人,跟他們都不一樣?怎麼現在看著,倒覺得我是個古板迂腐,不通情理的人了?”
黛柒被他這話一堵,頓時覺得自己怎麼解釋都不對,
索性抿了唇,微微仰起臉,睜著那雙清澈的眸子望向他。
那眼神裡帶著點無措,又有點被冤枉後的小小埋怨,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聲音軟下,像羽毛輕輕搔過耳畔。
時權迎上她那似嗔似惱、蒙著層水光的眼神,那目光似能將他溺斃。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嗓音平穩地接道:
“嗯,我明白。”
黛柒並未察覺他細微的神色變化,語氣轉而帶上了歉意:
“是不是我連累了你,害你跟著來到了這個世界?”
“別自責。”時權溫聲安撫,
“這與你不相干,我們都知道,罪魁禍首是誰。”
他略停頓,又道:
“再說,人生能有這樣一番際遇,未嘗不是趣事一樁。”
說到此處,他當真輕輕笑了兩聲,神情閒適,
渾不在意自己跨越世界身處異鄉的境遇,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幾乎將佛系寫在了臉上。
黛柒看著他這副萬事不縈於懷的模樣,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佩服,
這般雲淡風輕,倒真像是沒甚麼能讓他真正煩憂似的。
“那你那邊的家人怎麼辦?”
她遲疑著,還是問出了口。
提及他的家人,便不可避免會想到另外那幾人。
“他們有他們的路要走,我自然有我的,權當是場歷練。”
“這世上聚散離合本就是件常事,總沒有誰離了誰,便真的活不下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