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刻,都快要變成奢望
她睡得太沉了。
入睡前,她心裡還隱約盼著,能否再夢見一些指引的片段。
然而一覺無夢。
直到醒來,依舊甚麼也沒有。
客廳裡靜悄悄的,牌局早已結束。
黛柒迷糊地動了動,
屋內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沙發這一隅。
她微微抬頭,視線有些模糊地對上了傅聞璟沉靜的眼眸。
此刻似乎只剩下他們兩人。
她動了動身體,想要起身。
傅聞璟卻伸手,稍一用力,便將她帶回了自己懷裡。
黛柒一個不備,整個人跌進他堅實溫熱的胸膛,被他結結實實地抱了個滿懷。
她一怔,有些不明所以地抬頭看他。
“讓我抱一會兒。”
他的聲音低低的,落在耳畔。
黛柒怔了怔,沒有動。
那句話裡透出的些許倦意,讓她心軟了一瞬。
她抬手,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背。
就這樣靜靜相擁片刻,他才鬆開她。
四目相對時,他眼底映著燈影,明明滅滅。
“從前我以為,這輩子我們兩個人就能一直走下去。”
他開口,嗓音有些沉,
“到現在才明白,不得不把原本只屬於彼此的時間,分成那麼多份。”
“就連像現在這樣,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刻,都快要變成奢望了。”
黛柒靜靜聽著,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不知該如何回應。
男人摟著她,手臂環過她的腰,稍稍調整了姿勢,讓她更安穩地坐在自己腿上。
“你要走,我確實攔不住。”
他的目光描摹著她的眉眼,像要刻進心裡,
“那一天何時會來,誰也不知道。”
“但如果你能感覺到,如果真有那麼一天,能不能提前告訴我?”
他抬起眼,目光深深望進她眼底:
“哪怕只是在你離開前的最後一天,我也想陪在你身邊,然後等你回來。”
黛柒心口微微一縮。
“我……”
她看著他。
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她不願深究的波瀾。
她張了張嘴,卻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心軟,會動搖。
最終,她只是伸手環住他的脖頸,輕輕在他臉頰落下一個吻。
“可我也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就會離開。”
她猶豫片刻,還是低聲說道:
“這幾天,我腦海裡總會閃過001的聲音。它好像在提示我甚麼,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能記起自己當初是怎麼離開的,大概就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傅聞璟靜靜地聽著,沒有立刻說甚麼。
他只是重新將她擁緊,臉埋進她溫熱的頸窩,深吸了一口氣。
她身上散發出的淡淡馨香,一如既往,
如同他第一次在見到那個驚慌失措又強作鎮定的她時一樣。
這熟悉的氣息,此刻卻讓他心頭泛起一陣尖銳的痛楚。
“那我該怎麼辦。”他問,
黛柒沒有回答,只是更近些的回抱住他,將臉頰貼在他微涼的髮絲上,
用無聲的擁抱,傳遞著同樣無法言說的歉疚。
晚餐後,傅聞璟和厲執修先一步離開了。
顯然,他們各自都有無法再推辭的重要公務需要處理。
黛柒今天倒是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上樓,而是跟著走到了玄關處,
安靜地看著他們換鞋,準備離開。
讓她感到有些尷尬的是,兩人在離開前,都極其自然地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
分別在她兩側的臉頰上,落下了一個輕柔而短暫的吻,然後才轉身離去。
她覺得這情景有些微妙,卻也沒說甚麼。
畢竟幾個當事人都不以為意。
目送車子駛遠,她轉過身,才看見裴晉和秦妄仍站在門廳陰影處。
“你們怎麼還不走?”
“因為我們贏了。”
這是裴晉的回答。
黛柒上樓回到自己房間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裴晉那句“因為我們贏了”意味著甚麼。
那兩人不僅今晚不走,而且顯然,也沒有去客房的意思。
她站在自己臥室門口,看著裴晉已經泰然自若地走進她的浴室,
而秦妄則斜倚在她的梳妝檯邊,擺弄著她的一瓶香水,彷彿這裡是他們的地盤。
她甚至試圖把他們請出去,但這兩人一個冷著臉油鹽不進,一個嬉皮笑臉插科打諢,
配合得天衣無縫,將她的所有反對都輕飄飄地擋了回來。
拗不過這兩張厚比城牆的臉皮,也實在沒有精力在深夜繼續這場毫無勝算的拉鋸戰,
黛柒也就隨他們去了。
洗漱完畢,她躺在大床的正中間,左右兩側各多了一個存在感極強的熱源。
房間裡只留了一盞極暗的夜燈,光線昏黑,
幾乎看不清輪廓,只有身旁兩人均勻而輕微的呼吸聲,
出乎意料的是,這兩人今晚格外老實。
規規矩矩地洗完澡,換上睡衣,便各自躺下,
沒有像往常那樣動手動腳,也沒有用言語撩撥她,安靜得很。
然而,身處在這樣的包圍中,黛柒卻毫無睡意。
她睜著眼睛,望著頭頂那片被黑暗模糊了細節的天花板,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向白天腦海中響起的那些只言片語。
爭執……
這句話的指向性,在結合有水之處的提示後,似乎變得異常清晰。
她是在水邊,和某人發生了爭執?
她開始細細回想在那個世界的人際關係。
大姐嚴厲卻護短,二姐溫柔包容,她們都對她極好,幾乎從未真正紅過臉。
唯有三姐姐,因為黛柒和她的年齡最為接近,只相差兩歲,也最容易產生摩擦和爭吵。
難道,是和三姐姐?
在那個世界裡,因為性格和環境原因,
黛柒沒甚麼真正的朋友,若說有,也多半是結了怨的。
似乎就只有這位年齡相仿、性子也最為直接的姐姐了。
她順著這個方向想下去,回憶起和三姐最容易因甚麼而爭吵,
無非是她任性的不想去學校,無非是她不聽話,無非是一些姐妹間雞毛蒜皮的理念不合……
越是順著這條線深入去想,那層籠罩在記憶上的濃霧,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開了一道縫隙。
一些零碎的畫面、模糊的感覺開始湧現,不再是完全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