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只覺得是長輩對晚輩的照拂
時權聽著她那細聲細氣的辯解,也只是唇角微揚,沒再說甚麼。
黛柒知道自己此刻定然狼狽極了。
視線稍低,甚至能看清自己濃密睫毛上凝結的細小雪花,隨著眨眼簌簌輕顫。
她下意識伸出手,用手背揉了揉有些冰涼的眼睛,又胡亂撥弄了一下額前被雪打溼、粘在面板上的髮絲。
她的動作帶著點笨拙的倉促,顯然顧不上甚麼形象。
時權看著她這番自顧不暇的整理,目光落在她額前、發頂那些未被拂去的零星雪沫上。
他伸出了手,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無數次,指腹帶著溫熱的體溫,
輕輕拂過她的額髮,將那些冰涼的雪花仔細捋去,又順手將她耳邊一縷凌亂的髮絲別到耳後。
黛柒正專注於清理自己,眼前光線因男人的靠近和動作微微一暗,
隨即感受到髮間那輕柔的觸碰。
她動作一頓,抬起眼,正對上時權低垂的、專注的視線。
他神色平靜,彷彿只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謝謝。” 她抿了抿唇,輕聲說道。
男人只從喉間應了一聲低沉的“嗯”,算是回應。
他的動作沒有停頓,直到確認她髮間和肩頭的落雪都被清理乾淨,
才收回手,退開半步,恢復了那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
然而,這短暫的一幕落在不遠處其他幾人眼中,卻並非如此雲淡風輕。
高大成熟、氣度沉穩的男人,微微俯身,專注地為身前被那白雪映襯得更加柔美、略顯無措的女人拂去髮間的雪。
冬日的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落在兩人身上,
勾勒出一幅乍看之下頗為和諧,甚至透著幾分溫情意味的畫面。
然而,這美好畫面落入不遠處其他幾人眼中,卻顯得格外突兀……
知道內情、清楚時權與黛柒之間並無那層曖昧關係的,只覺得是長輩對晚輩的照拂。
但不知內情的外人看來便有些微妙難言了,這姿態未免過於親暱自然。
倒彷彿他們二人才是……
“喂……不是吧……”
秦末臨不知何時踱到了時傲身旁,目光在那兩人身上停了片刻,又緩緩移開,
最終落在時傲沒甚麼表情的側臉上。
時傲自然聽出了他那未盡的的暗示。
無名火夾雜著被冒犯的惱怒瞬間竄起,他冷冷地瞥了秦末臨一眼,
“收起你那些無聊又噁心的揣測。”
說罷,他抬步徑直朝飛機的方向走去。
其餘的男人見狀,也沒再多說甚麼,彼此交換了幾個眼神,便也各自散開,登上了等候的飛機。
抵達時家那座恢宏如城堡般的宅邸時,暮色已沉。
由於時間已晚,並非所有人都適合留宿。
傅聞璟、秦妄、裴晉、厲執修等人都是直返回各自居所。
最終,留在城堡內的,除了黛柒,便是時家兄弟,以及時傲,和嚴釗與莫以澈幾人。
晚餐黛柒胃口一般,簡單用了些,眉眼間帶著長途飛行後的淡淡倦色,
便向還在客廳的幾人輕聲道了晚安,轉身上樓休息。
樓下寬敞的客廳裡,瞬間只剩下時家的男人們。
時傲幾乎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便有些坐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面單人沙發上、神色莫辨的時危,沒有猶豫,起身就要往樓上走。
時危雖然沒抬眼去看時傲的動作,但餘光與直覺已將來龍去脈勾勒清晰。
他知道他的好侄子要去哪裡,找誰。
他沒有出聲阻攔,甚至連一個制止的眼神都未曾投去,
只是在那道年輕的身影即將步出客廳時,才緩緩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了另一側姿態閒適的時權身上。
“你就是這樣看管他的?”
時權正端起一杯管家剛送上的熱茶,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眼簾,迎上時危那雙隱含不悅與責備的眼眸,臉上依舊是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溫和從容。
他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開口,語調平緩,卻帶著四兩撥千斤的意味:
“你也知道,小孩大了,總有他自己的主意,不好管得太死。”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飄向樓梯方向,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寬容:
“況且她遲早都是要回去的,不是嗎?”
“讓他在還能相處的時候,多待一會兒,多看一眼,又怎麼了。”
這話聽起來通情達理,甚至帶著某種家長只會溺愛小孩的無理體貼縱然,
時危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方才的質詢化作了更深的不解與一絲隱憂:
“你真的覺得,她能回去?”
時權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輕輕反問:“怎麼,你不想她回去?”
“不是……”
時危似乎想解釋,又覺得無從說起。
“這個話,”
一個略帶戲謔的聲音忽然從客廳入口處傳來,打斷了兩人之間略顯凝滯的對話,
“可不能讓她當面聽見啊。”
莫以澈和嚴釗一前一後從連側門走了進來,說話的是莫以澈。
嚴釗也一同跟隨著身後,徑直走到長沙發處,大剌剌地坐了下來,長腿舒展,姿態隨意。
時危靠回沙發背,雙臂環胸,目光在莫以澈和嚴釗之間掃視,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與不悅:
“我還沒找你們算賬,你們倒先開始教育我了?”
嚴釗輕笑一聲他調整了一下坐姿,看向時危,眼神裡沒有挑釁,反而有種近乎坦然的平靜:
“放輕鬆點,時先生。”
他語氣平緩,
“現在糾結這些可沒甚麼意義。”
“多一個人,就是多一份力量,眼下最重要的,是解決那些懸而未決的麻煩,早點解決她身上的問題,對所有人都好,不是麼。”
時危沉默了片刻,緊蹙的眉頭並未完全舒展,
他撇過頭,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算是默許了嚴釗的說法。
本就是如此。若真要計較起來,樁樁件件,恐怕早就將自己氣死了。
反正這份憋悶,如今也不止他一人承受。樓上樓下,屋裡屋外,
將每個人都網羅其中,將那份難以言說的焦灼與不甘,平攤成了許多份。誰也未能倖免。
樓上,走廊的光線被調得柔和而靜謐,如同一聲悠長的嘆息。
黛柒的手剛搭上自己臥室的門把,身後便傳來一聲輕喚。
腳步頓住,她轉過身,便看見了站在幾步之外的時傲。
少年似乎一路跟了上來,此刻站在走廊暖黃的光暈裡,身影顯得有些孤單,
她微微歪了歪頭,眼中流露出真實的詫異:“怎麼了?”
“沒怎麼,”
時傲走近幾步,聲音比平時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澀意,
他走到她面前,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