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人之常情
解釋完,莫以澈微微抬起了頭,
目光平視向黛柒視線的斜上方,問道:
“她的體溫現在怎麼樣?”
另一個沉穩的男聲隨即響起,近得彷彿就在耳畔:“比剛才好多了。”
是嚴釗。
黛柒的神智在這一問一答中徹底清醒。
她努力地、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脖頸,側過視線。
這時她才駭然發現,自己身側緊緊貼著的、源源不斷提供熱量的熱源,竟然是另一個半裸的男人。
隨著體溫的回升,身體的控制權也一點點回歸。
感知變得清晰,她也終於意識到自己此刻的狀況,
身上那些厚重溼冷的防寒衣物幾乎都被褪去,甚至能感覺到胸前束縛的消失。
大片肌膚毫無阻隔地,緊密貼合著身旁同樣赤裸著上半身的男人溫熱的軀體。
嚴釗的半個身子都輕輕覆在她身側,手臂環過她的腰側,
掌心貼著她光滑的背脊,以一種保護又充滿效率的姿勢傳遞著體溫。
身前是嚴釗溫暖堅實的胸膛,觸感真實而灼熱。
而後背……
那持續不斷的的熱意來源,緊密相貼的肌膚觸感……
按照剛才聽到的對話和此刻的感知,
緊貼在她身後,同樣以肌膚傳遞溫度的那個人
是莫以澈。
原來,就在黛柒沉睡後不久,莫以澈便從昏迷中悠悠轉醒。
“嘶——”後腦傳來鈍痛,讓他瞬間從混沌中抽離。
他第一時間就環顧四周,記憶也回籠……
他下意識尋找黛柒的身影,視線卻先被上方交錯縱橫的枯枝黑影占據。
試圖起身,後腦的疼痛讓他動作一滯。
他抬手摸索,指尖觸到包紮整齊的繃帶,動作頓住。
“醒了?”身後傳來熟悉的低沉嗓音。
他緩了緩神,坐起身,覆蓋在身上的外套隨之滑落。
他低頭,認出那件眼熟的女性防寒服,眉頭微蹙。
他拾起外套,回過頭,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嚴釗背靠粗壯的樹幹坐著,懷裡緊緊擁著一團被厚重男式外套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形。
從那露出一角的柔軟黑髮和纖細輪廓,不難辨認出是她。
她幾乎完全被嵌在嚴釗的懷抱與外套之中,只露出小半張蒼白的側臉,睡得很沉。
莫以澈眼中掠過一絲不解。
嚴釗並未移動,只是仰頭靠著樹幹,用平穩的語調,
將雪崩後發生的一切簡潔的地敘述了一遍。
話音落下,安靜片刻。
隨後,一道含著複雜情緒的輕笑聲響起,
“是嗎。那這次,還真是多虧了她。”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女人沉靜的睡顏上,停留良久才道,
“倒也難怪,那些人會這麼喜歡她。”
嚴釗沒有立刻接話,同樣將視線投向懷中安睡的女人,唇角彎起清淺弧度:
“人之常情。”
短暫休整後,他們決定必須立刻尋找更可靠的庇護所。
這片樹林絕非過夜之地,入夜後氣溫會驟降,屆時將更加危險。
他們沒有喚醒女人。
嚴釗就著懷抱她的姿勢,極其小心地將她調整成面對自己、雙腿環在他腰際的姿態,
一手穩穩托住她的臀腿,另一手攏緊包裹她的外套。
她染血的外套沒有給她在重新穿上,而是披在了她最外側,
此刻她裹著嚴釗寬大的外套,防風帽也被仔細拉好,最大限度地隔絕寒風。
莫以澈忍著後腦的隱痛起身。
天色在尋找中愈發晦暗。
他們繼續跋涉,終於走進一個看似被遺棄已久的小鎮。
斷壁殘垣居多,直到他們發現一座雖然蒙塵卻結構基本完好的灰舊教堂。
推開沉重的木門,內部是空曠的禮拜堂。
陳舊褪色的黑色長凳整齊排列,盡頭是落滿灰塵的禱告臺。
萬幸的是,彩繪玻璃窗雖有裂紋卻未破碎,勉強能抵擋呼嘯的風雪。
莫以澈甚至在教堂附屬的儲物間裡,意外翻找到一個完好的戶外帳篷和一個嶄新未拆封的加厚睡袋。
他們在教堂內尋了一處相對背風的角落,利落地支起帳篷。
唯一的睡袋,毫無懸念地留給了仍在昏睡的黛柒。
將她妥善安放進溫暖睡袋後,兩個男人坐在一旁,
就著應急燈昏暗的光線,壓低聲音商討明日突圍的路線與計劃。
然而,一聲細微卻痛苦的嚶嚀,突兀地打斷了他們的低語。
莫以澈望向睡袋方向。
昏光下,他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黛柒睡得似乎過於沉了,
時間不短,卻毫無醒轉跡象,這不合常理。
他立刻起身走過去檢視。
只見睡袋中的女人身體正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
雙眼緊閉,睫毛卻在劇烈顫動,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色,斷斷續續地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
莫以澈伸手探向她的頸側和額頭,觸手一片低於常溫的溼冷。
他心下一沉,立即判斷出這是輕度失溫的症狀。
室外極端低溫,加上她白日裡極度的驚嚇、體力透支、以及或許並未完全烘乾的貼身衣物……種種因素疊加,
身體的熱量正在快速流失。
他暗惱自己的疏忽。
嚴釗也已察覺到異常,無需多言,他立刻起身出去,在教堂內尋找可燃物生火。
帳篷內,莫以澈動作迅速卻輕柔地將黛柒從睡袋中抱出,
將她身上那層帶著潮意的外衣盡數褪去,
眼神沒有任何雜念,只有緊迫的救治意圖。
嚴釗回來時,
看到的就是幾乎被褪去所有外層衣物、肌膚冰涼、意識模糊的黛柒。
“她體溫還在降,溫度流失很快。”
莫以澈聲音緊繃,
“你來。你現在身體的溫度比我高。”
嚴釗沒有絲毫猶豫或廢話,他知道他的意思。
他乾淨利落的脫掉自己所有衣物,露出精壯的上身,
鑽入睡袋,將冰冷僵硬的黛柒緊緊摟入懷中。
赤裸的、滾燙的胸膛毫無縫隙地貼合她冰涼的身體,用最原始直接的方式,將自己的體溫源源不斷地渡給她。
莫以澈看了一眼緊密相擁的兩人,轉身去處理熱水和其他事宜。
當他再次端著溫熱適口的水進來時,睡袋內的兩人依舊緊緊相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