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我不想帶著負罪感過下半輩子
嚴釗很快折返,但莫以澈依舊沒有絲毫甦醒的動靜。
時間在寂靜與寒冷中緩慢爬行,天色肉眼可見地暗下來,林間的光線變得晦暗不明。
黛柒越來越著急,卻又無可奈何。
她望向回來的嚴釗,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慌和一絲遷怒:
“怎麼辦?他還是沒醒。”
“你不是說他很快會醒嗎?為甚麼這麼久……”
嚴釗看著她的動作,沉默一瞬,忽然問道:
“你很擔心他?”
他環臂站在一旁,語氣聽起來竟有些悠哉。
黛柒抬起淚眼朦朧的眸子,看見的就是男人環臂站在一旁、一副近乎氣定神閒的模樣。
她怔了一下,
隨即一股混雜著委屈和憤怒的情緒衝上頭頂,沒忍住便哽咽著指責道:
“你還有沒有心?人都這樣了,你還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嗚嗚……”
“他不能死的,他是因為我才受傷的。”
一直緊繃的恐懼終於決堤,她又低頭看向腿上的男人,
忍不住哭出聲來,眼淚大顆大顆的說掉就往下掉。
“拜託你千萬不要死,我還年輕,我不想揹負一條人命,你快醒醒好不好……”
“我不想帶著負罪感過下半輩子……嗚嗚……”
嚴釗眼皮一跳,原來她怕的是這個。
他抬頭估算了一下天色,心裡大致有數。
隨即慢慢走到她身側,稍稍彎腰,湊到她耳邊,低聲道:
“你知道你現在像甚麼樣子嗎?”
黛柒正哭得傷心,聞言只是紅著眼瞪他,不明白這種時候他為甚麼還要說無關緊要的話。
男人像是沒看見她的不滿,自顧自地繼續說:“就像這樣——”
他邊說,邊伸出食指,在旁邊一片未被踩踏的平整雪地上,快速勾畫起來。
女人又難過,又被他這舉動勾起一絲不合時宜的好奇。
擦眼淚的手停在半空,猶豫著是該繼續擦,還是放下。
最終,她還是頂著紅彤彤的眼眶和鼻尖,忍不住微微勾頭,朝他手指的方向瞥去。
雪地上,一個極其簡練又傳神的哭臉表情躍然眼前:
┭┮﹏┭┮
看清那個圖案的瞬間,她氣得抓起一把雪就朝他臉上摔去:“你才長這樣!”
嚴釗敏捷地側頭躲開,雪團擦著他的髮梢飛過。
看她還有力氣生氣,
他唇邊那抹極淡的笑意似乎深了那麼一絲。
他的眸色偏淺,映著雪光,使得那笑意也顯得有些清冷,但確確實實存在。
“再哭下去,人還沒醒,恐怕先要被你的哭聲送走了。”
他帶著些許無奈說道,
“……”
黛柒的哭聲噎了一下,變成小聲的抽噎。
“他會醒的,不出意外,天色再暗一點,應該就有動靜了。”
黛柒沒吭聲,又忍不住伸手去探莫以澈的鼻息。
感受到那微弱但持續的氣息,她的慌亂才稍微平復了一點點。
嚴釗不再多言。
他走到她身後,直接席地坐下,修長的雙腿在她身體兩側自然屈起敞開。
然後,他寬闊的胸膛向前,輕輕貼靠上她單薄的後背,形成一個穩固的支撐。
黛柒感覺到背後的熱源和觸感,側頭避開一點,沒好氣地問:“幹嘛?”
“你幫他擋,”
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平靜直接,
“我幫你擋。”
黛柒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
確實,他高大的身軀坐在後面,像一堵密實的牆,將她背後乃至側方襲來的寒風牢牢隔絕。
他的影子籠罩下來,連光線都暗了幾分,卻奇異地帶來一種被庇護的安全感。
“你不冷嗎?”
她看著他只穿著裡衣的上身,猶豫地問。
嚴釗搖搖頭,目光平靜。
黛柒看了看愈發昏暗、溫度明顯下降的周遭,還是沒聽他的。
她開始動手,想把身上披著的、屬於他的那件外套脫下來還給他。
嚴釗立刻按住她的手,拒絕:“你穿著。”
“你穿上!”
黛柒執拗地掙脫,非要遞給他,“我有辦法。”
在她固執的堅持下,嚴釗終於接過外套,重新穿回自己身上,拉鍊依舊敞開。
他好奇女人口中的辦法是甚麼,
接著,在嚴釗略帶疑惑的注視下,
黛柒挪動了一下姿勢,然後整個上半身向後靠去,穩穩地嵌進他敞開的懷抱裡。
她的背緊貼著他溫暖的胸膛,而他穿上身的外套兩側,就像展開的翅膀,
將她大部分身體攏了進去,擋住了從側面和後方來的寒風。
她轉過頭,腦袋正好仰靠在他下巴下方,帶著點邀功的意味:
“看,這樣我們三個就都不用吹風了。”
嚴釗微微側低下頭,看著懷裡努力縮成一團取暖、還不忘照顧腿上傷患的女人,
“確實,”他低聲應道,氣息拂過她的發頂,
“是個很好的主意。”
得到肯定,黛柒安心地轉回頭,繼續用自己搓熱的小手,交替捂在莫以澈冰涼的臉頰和露在外面的手上。
身後,男人的身軀忽然動了。
接著,她便感覺腰側一緊,
嚴釗伸出雙臂,從她身體兩側環過,大手揪住自己外套兩側的衣襟,往前輕輕一攏。
他的身體也隨之更貼近了一些。
這個姿勢,幾乎是將她完全環抱在了懷中,用他寬闊的胸膛和攏起的外套,為她構築了一個更嚴密、更溫暖的小小避風港。
男人身上源源不斷散發出的、沉穩的熱意,透過衣料傳遞過來,驅散著刺骨的嚴寒。
黛柒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開口制止,也沒有掙脫。
說實話,這樣確實溫暖多了。
在這種生死未卜的時刻,甚麼男女之防、距離感,都顯得無關緊要了。
時間在無聲的流逝。
大樹之下,風雪依舊在林外呼嘯。
但這一小片角落裡,溫度似乎真的不再那麼刺骨。
嚴釗用懷抱圈護著黛柒,而黛柒的腿上,枕著仍未甦醒的莫以澈。
男人懷抱溫暖,黛柒最初的緊張和僵硬漸漸放鬆。
疲倦、驚嚇、持續的緊張,以及這來之不易的暖意,如同潮水般席捲了她。
儘管擔憂著莫以澈,但眼皮卻越來越沉重。
她的腦袋無意識地在他胸前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適的姿勢,
捂在莫以澈臉上的手也慢慢停下了動作,滑落到身側。
最終,在規律的呼吸聲和身後沉穩心跳的微弱共鳴中,
她難以抵擋生理的極限,漸漸陷入了昏沉的睡夢之中。
樹下,風雪聲似乎也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