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留在原地的兩個男人面面相覷。
嚴釗微抬下巴示意,兩人便也動身跟了上去。
一路沉默。
女人只顧埋頭向前,一聲不吭,周身籠罩著一層肉眼可見的低落。
跟在她身後的兩人看著她的背影,目光微沉,心裡也不是滋味。
實則,黛柒的思緒並沒有沉浸在悲傷中太久。
那陣難過只洶湧了一瞬,她便深呼吸,自己安慰了自己幾句就好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這麼想著,那心態就轉變好了。
她悄悄攥了攥凍得發麻的手指,腳步未停。
雪野空曠,風聲掠過耳邊,也拂過她逐漸平靜下來的心緒。
她收住所有紛亂的心思,邁著近乎麻木的步伐,只顧向前走去。
大腦放空太久,身體的力氣也漸漸跟不上了。
腳步一個虛浮,她踉蹌了一下,
眼看著拔出的腳下一滑,整個身體就要向前撲倒在厚厚的積雪裡
腰間驟然一緊。
下一瞬,她整個人便被穩穩攔腰抱起,雙腳離地。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帶起一陣細微的酥麻。
“專心點。”
男人的聲音低低響起,帶著一絲熟悉的戲謔,
“沒認出來,就讓你這麼難受?”
他還壞心地朝她耳心輕輕吹了口氣。
黛柒被那熱氣激得一顫,剛想扭頭指責他,卻驟然捕捉到他話裡潛藏的含義。
她猛地轉過臉,
兩人本就離得極近。
莫以澈沒料到她突然的動作,只覺一抹溫軟倏然擦過自己的臉頰。
他原本含著惡作劇笑意的神情,微微一滯。
黛柒卻全然未覺,所有的注意力都凝在他方才那句話上:
“你、你們沒有……”
莫以澈很快回過神,稍稍退開一點距離,旋即又恢復那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漂亮的眼眸微彎,笑意更深,再次傾身湊近她耳邊,這次的氣息更輕更低,
“噓。知道就好。”
女人立刻掙扎著要下來。
他順從地鬆開手臂,將她放回地面。
黛柒腳一沾地,便迅速轉身,一把攥住莫以澈的衣領將他拉近。
她睜大了眼睛,一字一句認真確認道:
“真的?你們都沒有……?”
說話間,她的目光急切地投向一旁的嚴釗。
在女人灼灼的注視下,他也點了點頭。
黛柒眼中的光彩驟然亮起,笑意如融冰初綻,在這白茫茫的天地間,顯得格外耀眼。
“所以,你們剛剛都在騙我?!”
她的語氣不自覺地拔高加重,可臉上卻沒有半分怒氣,
只有帶著被戲弄後的嗔怪,
依然是那明媚生動的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落進了整片雪原折射的陽光,
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兩人看著她這反應,反倒有些意外。
連帶著嚴釗眉梢也含笑,語氣裡的驚訝掩不住:“你不生氣?”
女人一聽,並沒有否認。
她微微擰起秀氣的眉,嘴角往下撇了瞬,神情是罕見的認真直率:
“不,我當然生氣。可是比起這個,我更害怕只有我一個人記得。”
“相比起來,你們沒有忘記,真是太好了……”
她聲音漸低,緩緩鬆開了攥著衣領的手。
後面那句輕語,兩人卻聽得清清楚楚。
莫以澈看著她臉上殘留的一絲委屈和後怕,混合著此刻純粹的欣喜,心裡某個角落微微一動,
也不知出於何種心緒,他緩緩伸出一隻手,輕輕托起她的臉,讓她抬起頭來。
“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他的聲音比落雪還輕,
“剛剛看你一個人氣鼓鼓走在前面,還以為你真惱了。”
“才沒有。”
黛柒反駁,可隨即又想起甚麼,忍不住捶了下他的胸膛,
“你們既然知道我會生氣,幹嘛還要這樣。”
“下次再這樣,我就真的不想理你們了。”
“嗯。好,好。”
莫以澈含笑應著,順勢握住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腕。
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臉上,他忽然意識到,兩人此刻的距離和姿態,似乎過於親暱了。
黛柒也似有所覺,手腕微動,輕輕掙脫了他的掌握,轉過身去,只留下一個背影。
“別廢話了,快點走吧,再晚就看不清路了。”
“不要抱了?”
身後傳來男人悠悠的調侃。
黛柒腳步一頓,轉身看他,還真是送上門的苦力。
她沒開口答應,也沒拒絕,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側過身,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莫以澈低笑一聲,很自覺地走上前,輕鬆地一矮身,單臂將她穩穩託抱起來。
然而,這份剛剛升騰起的、帶著些許暖意的輕鬆氣氛,只維持了短短几步。
遠處驟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腳下的地都震撼了些許,兩人的腳步瞬間頓住。
“不對,這聲音——”
嚴釗猛地抬手,制止身旁人的動作。
他視線疾掃,望向遠方,臉色驟變。
只見遠處雪塵沖天炸起,如同巨浪翻湧,裹挾著滔天白霧,排山倒海般朝這邊撲來,
又是那該死的雪崩,且看那陣勢,來得極其迅猛,波及範圍極廣。
他們此刻身處相對開闊的雪原,四周根本沒有可供躲避的岩石或掩體。
以雪崩席捲的速度,現在再想跑,根本來不及逃離其衝擊範圍。
莫以澈低咒一聲,反應極快地將黛柒放下,雙手扶住她的身子,
動作迅捷地將她有些鬆脫的防寒帽重新拉緊、扣好,快速檢查了一下她的其它地方,確保沒有縫隙。
“聽著,” 他語速極快,聲音卻異常沉穩,定定地看著她驚惶的眼睛,
“等會抱緊我,無論如何都不要再放手。”
女人立刻用力點頭。
下一秒,莫以澈已將她重新抱起,疾步向側方躲閃,
現在能拉開一點距離是一點。
轉瞬間,滔天的白霧已吞噬視線,厚重的雪浪轟然衝至。
黛柒只感到自己被男人鋼鐵般的手臂牢牢鎖住,緊貼著他劇烈起伏的胸膛。
外界的一切聲音都被雪崩的怒吼淹沒,取而代之的是身體在雪浪中不受控制地翻滾、撞擊帶來的鈍痛和眩暈。
胃裡翻江倒海,冰冷的雪不斷從領口、袖口灌入,窒息感與失重感交織,世界在瘋狂旋轉。
黛柒被顛得幾欲作嘔,不知多久才感到翻滾驟然停止。
耳邊只剩雪落的窸窣。
一片死寂中,她清晰地聽見身上男人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像撞擊在甚麼堅硬之物上。
她想抬頭檢視,可箍在腰間和捂住她的頭的手臂依然如鐵鉗般緊鎖,紋絲不動。
一切終於靜止。
她動了動,男人環抱的手臂已經不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