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她只是保護自己,只是反擊。
莫以澈忽然輕笑一聲,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他目光掃過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相互糾纏的線條與文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驚歎:
“這事情,還真是越說越精彩了。”
他總結道:
“或許,我們現在面對的,是一個有自我意志、能操控部分世界規則來修正劇情的“高維存在”。而她,其實是知曉劇情框架並試圖糾正劇情的人。我們,尤其是你們四位,”
他看向那四人,
“既是劇情的核心動力,也可能會成為打破劇情的關鍵變數。”
“現在突發異變,會不會就是因為你們沒有按照那所謂的劇情……”
話未說完,桌子猛地一震。
男人的話音因這不尋常的動靜戛然而止。
裴晉的手原本搭在桌沿,最先察覺到那陣異常的晃動。
他以為是身旁的裴少虞在抖腿,蹙起眉峰正要開口,卻瞥見身旁的少年並未碰桌子。
“是地震。”身後傳來厲執修的聲音。
幾乎同時,整個地面如同傾斜般劇烈搖晃起來。
頭頂數米長的嵌入式燈管哐啷作響,燈光瘋狂明滅閃爍,緊接著便是幾聲沉悶的爆裂,
碎片裹挾著細小的火花四濺開來,室內瞬間被黑暗吞噬。
所有儀器的嗡鳴、空調的風聲、乃至最細微的電流聲,都在同一秒被徹底掐斷。
整棟大樓陷入死寂,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何物墜落的悶響。
黑暗濃稠如墨,所有人幾乎在斷電的瞬間就動了起來。
腳步聲紛亂卻目標明確,朝著女人休息的房間方向湧去。
門被推開。
房間裡本就因窗簾緊閉而昏暗,此刻更是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走廊應急指示燈從門縫漏進一絲微弱的綠光,勉強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
一道雪亮筆直的光柱驀然刺破黑暗,是莫以澈擰開了隨身攜帶的高強度戰術探照燈。
光斑利落地掃向房間中央的大床,
床上空空如也,不見人影。
呼吸滯了一瞬。
“這……” 秦末臨低撥出聲。
光柱沒有任何停頓,迅疾地掃過牆角、沙發背後、窗簾縫隙……所有可能藏人的角落。
掠過之處,只有被放大的塵埃在光中狂舞,依舊不見那抹身影。
光線驀地一頓,旋即像是被甚麼念頭擊中,猛地甩回床鋪位置。
但這一次,光束沒有停留在床面,而是倏然向下壓去,徑直探入那片被陰影籠罩的床底空間。
果然。
在那空曠的、挑高的床架之下,地板上蜷縮著一團鼓鼓囊囊的白色。
那是床被,被倉促間整個裹纏在身上,裹得密不透風,幾乎看不出人形。
那團白色在強光照射下,正以肉眼可見的幅度,細微地、持續地顫抖著。
模樣有些滑稽,又透出幾分可憐。
傅聞璟原本就站在門邊,反應最快,此刻已幾步跨到床前。
他身後的秦妄、裴晉等人也迅速圍攏。
傅聞璟沒有貿然伸手去拖拽,他怕突如其來的接觸會嚇壞裡面的人。
地震只持續那一會就停止了。
秦妄先試著喚了一聲,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只是那團白色毫無反應,彷彿沉浸在一個與外界隔絕的世界裡。
傅聞璟不再等待。
他在床邊單膝蹲下,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裹得緊緊的被子邊緣。
他的動作輕柔,緩緩將那“繭”的上端掀開一道縫隙。
探照燈的光束立刻跟隨他的動作,流入那道縫隙。
光亮所及之處,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散落在冰冷地面上的、幾縷烏黑微卷的長髮。
再往裡,女人的臉看不清,她深埋進自己臂彎裡,
整個人的姿態是跪趴著的,背脊的線條因為緊繃而微微起伏。
就在幾分鐘前,黛柒還獨自躺在寬大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的紋路出神,
腦子裡亂麻似的盤算著如何面對門外的男人們和那個無形的劇情。
身下的床毫無預兆地搖晃起來,她起初以為是過度緊張產生的幻覺,僵著身體緩了好幾秒,
直到聽見牆壁傳來物品墜落的碎裂聲,才猛地彈坐起來。
視野所及,牆上的裝飾畫歪斜、掉落,小桌上的水杯翻倒,水流了一地。
不等她的大腦處理完這些資訊,頭頂傳來刺耳的裂聲,伴隨著短暫的火花,
光明瞬間消失,世界被純粹的黑暗和劇烈的搖晃吞噬。
她知道這是地震,雖然從未親身經歷,但常識告訴她此刻不能慌不擇路地往外衝。
黑暗剝奪了方向感,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幾乎是滾下床,手忙腳亂地扯過整床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胡亂裹緊,
然後憑藉著對房間佈局最後一點模糊記憶,連滾帶爬地鑽進了堅實的床底,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可能形成生命三角的地方。
冰冷的觸感從身下傳來。
黑暗、搖晃、未知的巨響……她知道,這絕不僅僅是普通的地震。
是那個無形無質、卻如影隨形地操控著命運、能降下懲罰的東西。
在彷彿無限接近死亡的這一刻,無數破碎的念頭衝進腦海。
她下意識地開始祈求,向所有她知道的神明,向上天,向遠在另一個世界的家人,
甚至開始為記憶中所有曾有過沖突的人道歉、後悔。
但緊接著,一個更尖銳的念頭刺破了混亂的恐懼,
她道甚麼歉?
那些人,哪一個不是先來招惹她、踐踏她欺負她的?
她只是保護自己,只是反擊。
她沒做過真正傷天害理的事,更沒主動欺負過別人。
那為甚麼她要贖罪,
那個綁她來此的東西,憑甚麼審判她罪惡超標。
混亂的思緒在這裡打了個結,某種被壓抑許久的憤怒和被遺忘的不甘,奇異地稍稍沖淡了純粹的恐懼。
顫抖,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她緩緩地,嘗試著抬起頭。
一道穩定的、白亮的光線,恰好在這一刻,溫和地籠罩了她。
光線並不刺眼,甚至在她本能地眯眼時,
還體貼地偏移了些許,照亮了她身邊一小塊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