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不選任何一個
他在她面前拉開了窗簾。
一瞬間,遠比室內燈光更加刺眼、卻也更加冰冷的白光湧入,
黛柒被這強光刺得下意識閉眼偏頭,她眨了眨眼才適應,向外望去,
窗外,暴風雪非但沒有停歇,反而比昨日所見更加肆虐猖狂,狂風捲著密集的雪片,如同白色的怒濤,
瘋狂地拍打著窗玻璃,發出沉悶的嗚咽聲。
即便男人不言,她也明白,這樣的天氣絕無可能出行。
她垂下長睫,失落不加掩飾。
厲執修看在眼裡,只伸手將她頰邊的碎髮輕輕別到耳後,隨後將她抱回床邊。
他坐下,將被子從她身上褪下,讓她貼靠在自己懷裡,再用被子裹住她。
“還想再睡會兒嗎?”
她搖頭。
下一秒,男人的手掌撫上她的大腿,順著她的腰側緩緩下滑,
黛柒一驚,立刻按住他的手:
“你又想做甚麼?看不出來我現在心情很不好嗎?”
她眉心蹙緊,眼睛瞪圓了看他,也顧不上甚麼掩飾,審時度勢了。
滿心都是煩悶,這人竟還不知收斂。
男人看出她的怒意,反而低笑,隨即出聲解釋道:
“只是想幫你揉揉。”
“不需要。”
她臉色絲毫未緩,
“你又是這樣、上次也是,早些時候怎麼不想著?”
她掰開他的手。
他沒用力,輕易就被她推開。
“好,我....”
“閉嘴,我不想聽。
黛柒打斷他,想起昨夜,越發生氣,
“你是不是早知道今天走不了,昨晚才那樣。”
男人只是靜靜聽著,沒有反駁。
“你跟那些畜生有甚麼區別?虧我還蠢得要死的跟著你跑,還以為你跟那些人不一樣……”
說著說著,見他依舊毫無反應,她抬手就朝他胸膛捶去。
“說話、說話!”
男人仍是不語。
黛柒氣急,勾著他的脖子往前一拽,借力微微起身,對準離自己最近的男人脖頸處狠狠咬了下去。
力道又兇又重,齒尖深陷面板,恨不得撕下一塊肉來。
可男人連悶哼都未發出一聲。
他甚至順勢收緊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另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背,掌心帶著安撫的溫熱,一下一下輕緩地撫著。
彷彿一拳捶進深海,連回聲都被吞沒。
直到舌尖嚐到隱約的鐵鏽味,她才驟然鬆口。
男人頸側留下一圈深刻的、滲著血珠的齒痕,在面板上格外刺目。
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只抬起拇指,輕輕拭過她溼潤的唇角。
她扭開頭,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也沒再追,只是將人重新攏進懷裡,聲音貼著她耳畔,低緩地沉下去: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他頓了頓,氣息拂過她微亂的髮絲:
“只是我不知道,下次我們還能這樣單獨相處,會是甚麼時候。”
黛柒身體微微一僵,隨即男人又再次開口,
“這裡的天氣本就如此,暴風雪說來就來,持續數日也很常見。”
“當初他帶你過來時,難道就沒對這裡的氣候做過背調嗎?”
黛柒沉默一瞬,
“外面那些人,”他語氣轉沉,
“一直想進來,光是昨天,就各自在不同地方惹出不少動靜。”
她悶悶地別開臉,聲音裡帶著倦意與疏離:
“你跟我說這些有甚麼用……他們死在外面我都不關心。”
男人低笑出聲。
像是笑她的虛張聲勢。
“我一直在向你表明我的立場。”
他們的相遇太過倉促,就像被潮水衝上岸的碎玻璃,稜角分明,浸著海的鹹澀與沙礫的粗糲。
不夠完滿,不夠遼闊,更談不上美好開端。
卻偏偏在他骨血深處,種下了一片潮溼而頑固的癢意。
他將她圈得更緊了些,聲音沉緩,
“我跟外面那些人沒甚麼不同,獨佔的心思一樣有。只是比起他們那些激烈的手段,我更希望能有更多像現在這樣平和的時間,和你在一起。”
他吻了吻她的發頂,
“哪怕你最後選了別人,沒選我,我也不會怪你。只要你允許我留在你身邊。”
“我不會選任何人的。”她聲音很低,像說給自己聽。
“那再好不過。”
“不選任何一個。”
..........
而與此同時,另一處,
傅聞璟他們在這裡置辦了一處堪稱頂級的臨時落腳點,
一個佔地面積寬闊且佔據了絕佳觀景位置的豪華套房。
內部的裝修風格是極致的現代簡約,甚至可以說是冷淡。
大片冷色調的金屬、玻璃、大理石材質,線條硬朗利落,
幾乎看不到甚麼柔軟的織物或溫暖的色彩,
冰冷感幾乎要透出牆面,與窗外呼嘯的風雪和嚴寒的天地渾然一體,
彷彿將室外的凜冽直接搬進了室內。
不過這幾個男人對此並不在意,
居住環境的美觀或舒適度顯然不是他們優先考慮的事項。
他們甚至能和諧地一同住在此處,本身就透著一種荒誕又緊繃的臨時性。
時危走進來,那挑剔的目光快速掃過室內,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冷聲哼道:
“這麼醜的地方也能住下去,挑棺材板都比這講究。”
傅聞璟沒反駁,只敷衍地牽了牽嘴角,將人引至客廳。
客廳乍一看,幾乎坐滿了人。
沙發上,姿態各異地分散著幾個氣場強大的身影。
見到時危幾人,眾人也並無意外之色。
裴晉獨自佔據了一張單人沙發,長腿交疊,身體後仰,
指間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煙,灰白的煙霧裊裊上升,模糊了他的神色。
時危走向那張顯然是留給他的單人沙發,毫不猶豫地坐下。
目光掠過不遠處煙霧繚繞的男人,他厭惡地皺緊了眉頭,
“真難聞。不知道室內不能抽菸?”
裴晉正被某些思緒煩擾著,
聞言,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
他緩緩掀起眼皮,隔著繚繞的煙霧,
看向那個一進門就找茬的男人,隨即漠然收回視線。
煙遞迴唇邊,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兩個字落得慢悠悠,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硬:
“受著。”
“我可沒有坐在這裡吸二手菸的習慣。你想死得快,方法有的是。”
“怎麼就你事最多?”
眼看議題還未開始,氣氛已隱隱緊繃,秦末臨忍不住開口:
“幾位,能不能先談正事?”
裴少虞在一旁輕嗤:
“吵這些,純屬浪費時間。”
站在客廳中央、一塊巨大透明玻璃板前的莫以澈,正背對著眾人,
手指虛點著玻璃板上先前幾人討論時留下的、略顯潦草的策略圖示和標記,細細觀察著。
聞言,他頭也沒回,不緊不慢地接話:
“你們這些小的,倒也沒比大的省心到哪去。”
“說真的,”
裴少虞轉過身,對著總愛嗆人的莫以澈挑眉,
“為甚麼你的嘴非要這麼賤。”
莫以澈非但不惱,反而回過身,眯起那雙狐貍眼,笑意淺淺:
“這是在認可我的能力?”
裴少虞低聲罵了句傻逼,就別開了臉。
嚴釗低笑一聲,用手肘碰了碰莫以澈:
“行了,幹正事,別逗他們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眾人的目光終於匯聚到玻璃板上那些交錯的線條與標記。
“時間不等人,他不會一直按兵不動,外面的風雪也總有停的時候。我們必須在他行動前,或者天氣轉好之前,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