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以德服人第八十八天
第88章
“……臣妾只是突然想起了端王。”
淑妃卻是突然提起了端王, 眼眶發紅的道:“太子及冠,他作為哥哥,卻被禁足於府上, 孤苦無依,無緣參與兄弟的這樁喜事, 一想到這, 我心中便覺得心酸。”
蘇明景聽著,心中頓時:醉翁之意原來在這啊。
她就說淑妃怎麼無緣無故,就突然衝自己發難了, 雖說淑妃看自己不順眼,可今日是太子的及冠禮, 明昭帝極為看重太子, 若有人在此時生事,他必定生惱,可是淑妃卻偏偏還是這麼做了。
現在看來, 一切都是為了端王啊。
“皇上,您不知道, 端王他一直都惦記著太子及冠的事,中秋之前還與我說,要送太子這個弟弟一份及冠大禮,賀他生辰,可如今……”
淑妃欲言又止,又說:“如今太子及冠, 他們兄弟三個, 卻只有端王這個做哥哥的不在場,這不管是對端王,還是對太子來說, 必定都是一種遺憾……”
“所以,您何不解了端王的禁足?”
淑妃輕聲說,“禁足三月,端王他已經知道錯了,況且您也知道他的性子,淳厚善良,心直口快,想到甚麼就說甚麼,他當日那話也不是故意的,只不過是惦記著您,總想著要將最好的東西都獻給您這個父親。”
明昭帝聽完,面上不由有幾分動容。
見狀,淑妃乘勝追擊:“您不知道,端王這三個月的日子過得有多苦,上上個月摔斷了腿,上個月又磕破了頭,前幾日他在湖邊破冰釣魚,又不小心一頭栽倒在了水裡,生了高熱……”
“如今人還躺在床上,久病未起……”
淑妃這回的眼淚就極為真心了,想到端王府中傳來的訊息,那真真是心如刀割。
明昭帝聽完:“……怎的如此倒黴?可招太醫看過了?”
淑妃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道:“太醫看過了,說是需要仔細休養,還說……還說他舊傷未愈,卻又招了寒氣,腿上傷上加傷,怕是要休養好一段日子才能好。”
明昭帝嘆道:“他倒是受苦了。”
“所以,陛下您就免了他的禁足吧。”淑妃面露期待,為端王說著好話:“他現在生了病,端王妃又早死,身邊也沒個貼心人伺候,臣妾每次一想到這,便覺得心痛,實在是憂心他。”
明昭帝安慰她:“你不必擔心,朕遣個太醫去他府上給他看看……至於他的禁足。”
明昭帝沉吟片刻,方才緩緩說道:“便照你說的,免了吧,想來在府中反思這麼多日,他也知道自己哪裡錯了。”
淑妃聞言,頓時面露驚喜,連連拜謝道:“臣妾替端王謝過陛下……”
“我就說淑妃娘娘您剛剛怎麼就突然挑起我的刺來了,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帶著幾分惱怒的聲音從側下方傳來,卻是蘇明景突然開口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您做這麼多,都是為了讓陛下能寬恕端王,誰見了不得說一句好一個慈母?”
她陰陽怪氣,“只可憐了我,爹不疼娘不愛,既沒有個做淑妃的娘,也沒有個做皇帝的爹,所以就算被逼得跳湖自盡,就算險些在御鯉湖中被溺死,始作俑者也只是不痛不癢的被禁足了三個月,就簡單的被放了出來。”
明昭帝皺眉,似是不悅。
而淑妃臉上表情的則是變得有些難看了,她羞惱道:“這事都過去這麼久了,陛下也罰過了端王,太子妃倒還惦記著這事,這也未免太小性了一些。”
“小性?”蘇明景輕嗤,忿忿不平的道:“被逼跳湖自盡的人不是淑妃娘娘您,也不是您的孩子,淑妃娘娘您自然不小性,只盼哪日您也被逼跳湖,您也能如此大度!”
“……陛下!”淑妃轉頭看向明昭帝,“您聽太子妃這話,哪裡有半點將我視作長輩?”
“您跟父皇告狀也沒用!”太子妃梗著脖子,不服氣的樣子,“就算父皇要問責我,我也是這麼說!當時大家可都看見了,我可是差點死在了御鯉湖中,若不是我福大命大,哪裡還有命坐在這裡?”
“淑妃娘娘您是端王的娘,心疼他,我理解,可是您說我小性,那可太沒道理了!”
太子妃譏笑:“若我說我早就忘了那日的事情,一點都不記仇,這話淑妃娘娘您信嗎?”
淑妃啞然了一瞬:“……我自是信的。”
“嗤……”
太子妃立刻不客氣的嗤笑,那嗤笑聲讓淑妃心生惱意,羞惱道:“我早就覺得了,太子妃不愧是在潭州那等蠻野之地長大的,真真是牙尖嘴利,半點不饒人。”
太子妃反唇相譏:“淑妃娘娘您也不差啊。”
兩人你來我往,空氣中立刻充滿了火藥味。
“夠了!”明昭帝出聲,聲音沉肅,“這大好的日子,你們兩分要敗興嗎?”
淑妃低頭認錯:“是臣妾失態了。”
太子妃卻是一頭將自己埋在了太子的懷中,聲音哽咽的道:“殿下,我知道今日是您及冠的大日子,我不該說這些掃興的話,只是……我當日險些就死了,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噩夢不斷,如今淑妃娘娘讓我大度不計較,我實在是做不到。”
太子抱著她,將她的臉按在自己懷中,似乎也想到了那日的事情,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好看。
“父皇……”他皺眉看向明昭帝,欲言又止。
淑妃也看向明昭帝,面色有些著急:“陛下!”
“……”明昭帝覺得有些頭痛,這可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剛剛已經將端王解除禁足的話放了出去,若反悔吧,可是君無戲言,但是若不反悔吧,太子那邊,太子妃又耍小性,鬧個不停。
同時,明昭帝心中也有些惱怒太子妃不懂事。
“陛下……”麗妃適時出聲,她拉著明昭帝的手輕輕晃了晃,柔聲道:“太子妃所言也不是沒有道理,那日我們可是親眼瞧見她投湖的,她當時可是險些就命喪御鯉臺了,如今她覺得委屈,也是能理解的。”
明昭帝皺眉看著她。
淑妃則面露警惕——她與麗妃作為宮中唯二的二妃,互為對手,可以說是最瞭解對方的,她可不覺得麗妃會無故突然開口。
“不過……”麗妃話音一轉,“淑妃姐姐的話說的也沒錯,端王被禁足了三個多月,又吃了那麼多的苦……”
雖然她也不明白,端王怎麼在自己府中,還能今日摔斷腿,明日磕破腦袋,但是,就當淑妃說的是真的吧。
“……端王應該也知道錯了!”麗妃說,“所以啊,既然兩邊都有道理,不如這樣,您這邊既是解了端王的禁足,那太子妃那邊,您不如滿足她一個心願,權做補償。”
“補償?”
“是啊。”
麗妃挨近明昭帝耳邊,小聲道:“太子妃年紀小,行事全憑性子,您若惱她,她怕是鬧騰得更厲害了,但是您若說,知道她委屈,所以可以滿足她一個心願,她定是甚麼氣都沒了。”
明昭帝冷哼,橫眉豎眼的,不滿道:“她都與太子成親了,是太子妃了,你還稱她為孩子,哪有這麼不懂事的太子妃?”
“在臣妾的眼中,不止是太子妃,端王和太子也是孩子了。”麗妃嘆道,“孩子嘛,本就是要哄的,您得一碗水端平,不然暖了這邊的心,可是要寒了另一邊的心了。”
她又嘆:“唉,您看,太子妃還在哭了,臣妾看太子,可是擔心得不行了。”
明昭帝看了一眼太子,果真看見他抱著他的太子妃,正低著頭,不知道輕聲與他的太子妃說著甚麼,那不值錢的樣子,看得明昭帝牙酸。
“沒出息!”明昭帝冷哼。
思忖了一下,明昭帝看向仍趴在太子懷中“低聲哭泣”的太子妃,皺眉道:“朕也知道,當初的事情,太子妃的確受了天大的委屈,這樣吧,為表補償,朕可以滿足你一個心願。”
心願?
太子妃的耳朵動了動。
她從太子懷中抬起亂七八糟的一張臉,眼眶紅通通的,眼角還帶著一點淚痕,臉上……臉上沒看見眼淚,大概全都擦在太子的衣袍上了。
“父皇,您說的是真的?”她神情雀躍的問,“甚麼願望都可以?”
她剛剛還趴在太子懷裡哭,如今卻已經在笑了,讓人看了不禁感嘆一句:果真是孩子,情緒就跟天氣一樣,來得快,去得也快。
明昭帝:“君無戲言,朕難道還會騙你不成?”
太子妃眼神微閃,看向明昭帝的視線在空中與麗妃有了一瞬間的對視,又自然的移開。
“父皇,不瞞您說,兒臣長於潭州山野,性子散漫慣了。”太子妃開口,“宮中雖然也好,但是偶爾兒臣也很懷戀在宮外的日子,所以,兒臣想能隨意出宮……可以嗎?”
明昭帝皺眉道:“你是太子妃,本就該常坐於東宮之中,怎能隨意出宮?”
太子妃不反駁,只說:“您說的,君無戲言。”
“……”明昭帝被自己的話堵住了。
太子妃道:“您放心,兒臣出宮後,必定安安分分的,絕不生事,您若不放心,儘可派您身邊的侍衛跟著我。”
“父皇,您就滿足太子妃的這個心願吧,其實兒臣也想請求您,請允許兒臣能隨意出宮。”太子開口,“您不是常說,身為皇室中人,需體恤民情,與民同樂,可我不出宮,又怎麼能做到知民意,辯人心呢?”
“父皇……”
“父皇!”
太子夫妻臉都殷切的看著明昭帝,明昭帝嘴角輕抽,他看著太子道:“太子,你往日是極為沉穩的。”
換言之,現在不沉穩了。
太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以前兒臣身體不好,哪裡敢擅自離宮?只能猶如那井底之蛙,於宮中坐井觀天,不過現下,兒臣身體眼見逐漸大好,便很想去宮外看看。”
太子這話,卻是讓明昭帝想起了太子生病的那些日子,心中忍不住有所觸動。
見太子眼神殷切,他頭痛的擺了擺手,道:“那就隨你們吧,不過你們若要外出,一定要記得帶上侍衛,以防有甚麼萬一。”
“兒臣記下了。”太子夫妻倆不約而同的道。
蘇明景拿著綠柳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臉,神情又恢復了淡定,她拿起筷子,正欲繼續吃飯,卻又似乎突然想到了甚麼。
“淑妃娘娘,”她看向淑妃,“現在我又要吃東西了。”
淑妃沒好氣的道:“……你吃東西與我說甚麼?”
蘇明景笑吟吟:“這不是怕我吃到一半,您又指責我沒規矩,挑我刺了。”
“我們太子妃可真是記仇啊。”淑妃陰陽怪氣。
蘇明景拿著筷子夾了一個獅子頭,回道:“淑妃娘娘您也不遑多讓啊。”
坐在一旁的明昭帝:“……”
得了,確定了,這兩人是真的不對付啊。
淑妃坐在位置上,視線在蘇明景和麗妃來回掃過,心中有種微妙的感覺。
她怎麼覺得,這二人剛剛是在一唱一和呢?難不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這兩人已經成了一根線上的螞蚱?若是如此,這可不算是個好訊息啊。
淑妃皺眉。
*
端王接觸禁足的訊息傳來,端王府上下皆是大喜——因為端王禁足,他們這些府上的人,不管是幕僚還是奴僕,行事都要小心謹慎幾分,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現在好了,端王終於解禁了,他們行事也不用再畏首畏尾,縮手縮腳的了。
“陛下還是喜愛殿下的,宮中又有淑妃娘娘幫襯……”幕僚們不免議論,“這樣看來,就算太子身體好了,殿下也不是一點希望都沒有!”
這樣,他們心裡倒是稍微安穩了一些。
“不過殿下最近是否過於倒黴了些?”徐先生開口,皺眉道:“先是摔斷腿,後又磕破頭,如今又落水著涼……”
其他人聽出他話中的意思:“徐先生您是說,有人在從中作祟?”
徐先生沉吟道:“不排除有這樣的可能,要知道巧合太多了,那就不是巧合了。”
眾人相視一眼,覺得這話的確有些道理,畢竟端王近來的確是太倒黴了,倒黴得都有些不正常了。
“先將府上的人排查一遍吧,讓人盯緊府中的下人,看看是否有人異動。”徐先生說,“現下這情況,小心謹慎些總沒錯,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偶然,還是真有人在背後做怪。”
……
另一邊的馬廄,蘇三正和另一個馬伕說著話。
“……宮中來了訊息,殿下已經被解除禁足了,我們要以後終於可以喘口氣了!”馬伕語氣有些激動的說,“這段時間我可是連酒都不敢喝,就怕出事。”
蘇三聞言,問:“殿下被解除禁足了?我還以為還要一些日子了。”
馬伕哼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吧,殿下是皇上的親兒子,就算他犯了天大的錯,皇上又哪裡捨得真的罰他?哪一次不是高高提起,輕輕放下?”
蘇三沒說話,只心裡有些不高興的想道:早知如此,之前自己就該將端王的另一條腿也給“摔”斷的,只摔斷一條腿,真是便宜他了。
逼他們娘子“跳湖自盡”,竟是隻打了幾下板子,關了三個月的禁足,這就罷了,這皇帝老兒的心也太偏了。
還好有自己在,自己一定會為娘子報仇的!乾脆明天在端王的藥裡下一包瀉藥吧,拉不死他!
*
而在宮中,眾人散去,東宮逐漸恢復清淨,蘇明景叫了大花過來。
“我記得蘇三是在端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