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以德服人第五十天
第50章
端王給五娘遞了信進來, 五娘坐在床上,迫不及待將信拆開,只見信中寫著, 端王約她在青霄閣見面。
五娘有些遲疑。
若是往常,這種私下會面, 五娘自是會一口拒絕, 畢竟男女大防,她與端王之間,也不過只是有些許曖昧, 私下並無任何出格之舉。
只是,一想到蘇明景剛剛在眾人面前, 被人追捧的高傲姿態, 她卻是頭腦一熱,立刻讓婢女給她梳妝。
“娘子,您真要去赴端王的約啊?”巧兒卻是有些遲疑了, 說道:“私見外男,若是被夫人知道了, 夫人肯定會生氣的。”
五娘眼神微閃,她低聲道:“母親之前便知道我與端王有來往,她既未阻攔,便表示她是贊同我與端王來往的,又怎麼會生氣?”
話是這麼說,可是巧兒總覺得有些不對。
五娘卻不耐煩聽她再說, 悶著氣道:“端王身份貴重, 又不是那等卑鄙齷齪之人,難不成對我還能有甚麼壞心思不成?巧兒你別多慮了。”
巧兒:“……是。”
五娘看著鏡中的自己,卻是抿了抿唇。
她有些自傲不忿的想, 蘇明景能做太子妃又如何?太子眼見都要不好了,她這個太子妃還不一定能做成了,但是端王可不一樣,當今聖上膝下子嗣單薄,太子若死,端王必定就是下一個太子。
自己若能嫁給端王,那日後的太子妃就會是自己,身份尊貴,今日蘇明景在她面前如何得意猖狂,來日她就要讓她在自己面前如何卑躬屈膝。
一想到那副畫面,五娘就忍不住笑出聲來,只是幻想,都覺得那個畫面極為的讓人暢快。
見她剛剛還哭了一場,現下卻莫名發笑,巧兒小心翼翼問:“娘子,您沒事吧?”不會是被三娘子給氣糊塗了吧?
五娘上揚的嘴角按下來,她道:“我沒事。”
讓丫頭給自己梳好妝,見自己容色姝麗,五娘心下微松,帶著自己身邊貼身的兩個丫頭,巧兒和伶兒,悄悄地前去青霄閣赴約。
麟朝對女子的規矩其實並不嚴苛,所以常能在街頭看見與友人們一起玩樂的小娘子,神容肆意,不過私會男子,那就另當別論了,所以五娘去赴約端王,得偷偷的。
主僕三人偷偷摸摸的來到青霄閣,等報了房間,立刻就有小二領著她們去了二樓。
很快的,五娘就見到了端王。
“殿下。”
“五娘……”
端王含笑看著五娘,表情極是高興的樣子,他邀五娘在入座,而後親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她倒茶。
“這是明前龍井,可是青霄閣老闆的私藏,我好不容易才從他那裡討要到了一點,你嚐嚐滋味。”端王笑道。
青霄閣名字風雅,本身也是做清雅事的,它是個茶樓,老闆是當朝丞相的三子,身份也是極為尊貴的,不過卻是個閒散人,雖有功名在身,卻未入朝為官,平日只愛喝茶飲酒,是個頗有美名的風流人。
五娘喝了口茶,眼睛便亮了起來,誇了一句:“好茶。”
“那可不。”端王面露得色,自己端著一杯茶輕嗅了一口,道:“王三郎這傢伙於茶道一上,的確有一番建樹,他為了能喝上好茶,還特意買了個茶山,今年雨水不好,據說這明前龍井,他今年也只得了不過三四兩,珍貴至極。”
端王笑:“若不是我與他素有交情,也要不到這茶。”
五娘好奇:“我聽說,王三郎性格乖戾囂張,令人難以親近,殿下與他竟也有交情?”
聞言,端王卻道:“他再是囂張乖戾,也沒膽子在我面前擺譜。”
這話他說得極為傲然,語氣帶著對王三郎的幾分輕蔑,不過誰讓他是端王呢,是皇子,自然有傲然的資本,王三郎是丞相之子又如何?身份難道還能尊貴得過他?
五娘聽著,眼簾微垂。
王三郎這人性格雖然古怪,可是在文人之中,卻極有名氣,他是進士出生,是那一屆的探花,文采出眾,又極善丹青,聲名極盛,便是那乖戾的性子在這不凡的才華之下,也變成了有文人的傲氣。
他最出名的,就是他的話了,堪稱千金難求。
五娘很喜歡王三郎的畫,自見過一次後就唸念不忘,所以此時聽到端王提起王三郎之時語氣不屑,心中卻有些不太舒服。
不過她也沒蠢笨到將情緒擺在臉上,只垂眼喝茶,不語。
就在此時,坐在她對面的端王抬頭看向她,似是隨口發問:“聽說,你那位昨日進宮的三姐姐,今日回府了?”
五娘抬起眼來。
“……是。”她答,將茶水放了下來。
端王語氣依然隨意,似乎仍然是隨口發問:“那她回來,可有跟你們提起過太子的情況?”
五娘扯唇道:“她並未與我們說起太子的情況,不過,我見她心情不錯,皇上還特意下旨給她賞了東西,顯然太子的病情應該就快大好了。”
“大好?”端王卻是皺眉,不快道:“我昨日還聽人說太子昏睡不醒,怎麼可能會大好?”
“……”
他抬頭,見五娘神情驚懼的看著自己,忙道:“五娘,我並未是懷疑你話中的真實性,只是太子生病一事,茲事體大,任何訊息,都該小心謹慎。”
五娘卻是有些疑惑:“……可是,殿下您是太子的哥哥,太子的情況,您應該比我們都清楚吧?”
端王聞言,卻是苦笑,道:“太子從小就體弱多病,他每次生病,我父皇都極為緊張,這次太子的情況又比以往都要不妙,我父皇更是更是將他看得嚴嚴實實的。”
“不瞞你說,現在的東宮,只許人進,卻不許人出,便是我是太子的兄長,卻也輕易見不到太子,所以,太子如今病情如何,我也更是無從得知。”
不過也正是因為明昭帝這種緊張的態度,外界對於太子這次的病情,才議論紛紛,多有揣測,大多數人的猜測,都是偏負面的,畢竟太子若情況不錯,明昭帝又何必如此緊張?
說起來,蘇明景是第一個進了東宮,見到了太子,還順利出來的人,所以,除了東宮之人,她大概是最瞭解太子如今情況的人了。
“五娘……”端王含情脈脈的看著五娘,道:“我與太子是兄弟,我實在是關心他的身體,你那三姐姐,竟是一點訊息都沒透露給你們嗎?”
五娘猶豫,道:“殿下您有所不知,我與我那三姐姐相處起來,並不愉快,可能因為她早早被送去潭州,而我卻能承歡膝下,在父母身邊長大,所以她自從回來之後,對我便很有敵意。”
說著,五娘苦笑,道:“今日皇上賞了她很多東西,她說要分給府中各位姐妹,可是卻唯獨不願意分我,說我若是想要,就必須先給她道歉。可是,我實在不知,我何時有得罪她,我自認自她回來後,便事事讓她,我真不知她為何對我有如此大的怨氣。”
巧兒看了一眼端王,大膽道:“端王殿下您不知道三娘子有多麼的跋扈囂張,自打她回來後,先佔了我們娘子的疏影館,後來又一直襬臉色給我們娘子看,偏偏她又是未來的太子妃,我們娘子根本不敢反抗她,這些天,我們娘子可受了大委屈的。”
巧兒一副為自家主子抱屈的模樣。
“也不怪三姐姐,”五娘嘆息,“三姐姐這些年在潭州受了大委屈,也難怪她對我抱有怨氣了。”
巧兒恨鐵不成鋼的道:“娘子您就是太好性了,三娘子才會這這般毫無顧忌的欺負您。”
主僕二人唱作俱佳,端王聽著,面上適時露出了幾分心疼。
“我倒是不知,你那三姐姐,竟是如此輕狂之人?”端王憐惜的看著五娘,道:“五娘,你受委屈了。”
五娘看了他一眼,羞澀的低下頭去。
不過端王看著她這副模樣,卻是有些神思不屬的樣子,突然,他道:“五娘,待你回去後,幫我向你三姐姐打聽一下,太子如今的情況吧。”
五娘愕然抬起頭來。
端王溫柔的看著她,道:“這事對我很重要,五娘你如此善解人意,定是會答應的吧?”
五娘:“……可是,我與三姐姐向來不和。”
“五娘你向來是個體貼人,招人喜愛。”端王打斷她的話,“我相信,你若是願意,定是能與你三姐姐重修舊好的,對嗎?”
五娘張了張嘴,表情有些茫然。
端王深情款款的道:“我最喜歡的,就是五娘你善解人意這一點,和其他那些任性,只知道向我索取的小娘子都完全不一樣,我一直覺得,五娘是我的知心人,是我的知己,端王妃的位置也非你莫屬。”
“五娘,你會幫我的吧?”他問。
五娘猶豫:“這事對殿下您很重要嗎?”
“很重要!”端王毫不猶豫的點頭,他道:“太子是我弟弟,我自是關心在意他的身體……所以,五娘你一定會幫我打聽到這個訊息的吧?”
五娘聽著,卻覺得端王不是真的在意太子這個弟弟的身體,他在意的怕是……
“你若能幫我打聽到得用的訊息,等回頭,我便稟告父皇,讓他為你我二人賜婚。”端王說道。
五娘猛的抬起頭來,她吃驚的看著端王,下意識的道:“殿下,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心機深沉,奔著端王妃的地位來的小娘子。”端王嘆息道,“是我心悅你,想將最好的東西給你,端王妃的位置非你莫屬!其實,按照五娘你的容貌與才華,便是一國之母,也是做得的……”
五娘聽到這,頭腦頓時一熱,下意識的道:“殿下如此擔心太子,與太子果真是兄弟情深,真令五娘羨慕,待五娘回去後,定會幫您打聽太子的訊息的。”
端王聞言,終於面露滿意,他說:“本王就知道,五娘你最是善良體貼,有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五孃的臉徹底紅了。
*
和端王在茶室聊了一會兒,因為端王有事,二人便一前一後的離開了。
這時候,太陽已經下山,夜幕四合。
五娘帶著巧兒和伶兒她們做賊似的回到府裡,往常她也不是沒有出過府,偶爾晚些回來,也不覺得甚麼,可是這次,大概是見的人不一樣,在回去的路上,她卻總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回菊花院的路上,見四周無人,巧兒憋了一路的話終於忍不住了。
“娘子,您真要去找三娘子幫端王打聽太子的訊息啊?”她皺眉問。
五娘道:“我已經答應了端王殿下,自然是要去的。”
巧兒一張臉皺著,道:“可是您與三娘子不對付啊,今日三娘子分東西都沒您的份,您要真去找三娘子,那不就代表您得向三娘子低頭,跟她道歉嗎?”
她抱怨:“端王殿下明明都知道這些事,卻還讓您去找三娘子,這簡直、簡直……”
簡直就沒把您放在心上……巧兒心中嘀咕,這話卻沒敢說出來,怕五娘不高興。
果然,她只說了前邊的話,就見五娘面露不悅了。
五娘道:“端王殿下是做大事的人,哪裡有時間考慮這些是是非非?端王殿下有事請我幫忙,那才好了,這樣我在他心中的重量才會更重一些,他也才會更加看重我。”
五孃的語氣有些勢在必得。
巧兒和伶兒作為她的貼身婢女,是最瞭解她的想法的,就連沈氏都不知道她心中的念頭有多的驚世駭俗。
五娘打小就聰慧,人又生得漂亮,再加上侯爺夫人寵愛,自來心高氣傲,覺得自己堪配世間最好的東西,就算是嫁人,她也要嫁最好的。
所以,在她意識到自己要嫁人的時候,她就有了目標,換句話說……她想做皇后。
而觀宮中唯三的三位皇子,太子雖然是太子,位置穩固,可是他身體孱弱,還不知道能活多久了;三皇子年紀小,現在才九歲,那麼剩下的,就只有端王了……
這兩年,五娘一直在有意無意的與端王接觸,也終於讓端王順利的喜歡上了自己,雖然現在闖出來一個蘇明景,但是五娘並不覺得這會對自己的計劃造成甚麼影響。
五娘心想:“蘇三娘現在越得意,等太子死後,她就越慘!”
相較於明顯會早死的太子,明顯端王坐上那個寶座的機率才更大一些,所以,現在自己受的委屈,都不算委屈的,且讓蘇三娘再得意一些。
伶兒看了看她,問出了致命的一個問題:“可是,您真能跟三娘子低頭道歉?”
不是她們看不起自家娘子,只是娘子這輩子就沒跟誰低過頭過,雖然她現在鬥志高昂的說要去跟三娘子道歉,打聽訊息,可是真到三娘子面前,她們娘子真能跟三娘子低頭?
巧兒和伶兒二人相視一眼,對此都持著懷疑態度。
“不就是低頭道歉嘛,一句話的事情。”五娘倒是很有自信,輕哼道:“我看今日九娘跟她道歉,也不怎麼難啊。”
“哦?這麼說來,我們五娘子,現在是要跟我道歉嘍?”
一句慢悠悠的話突然從旁邊傳來,十分突兀的闖入了主僕三人的談話,主僕三人頓時被嚇了一大跳,巧兒啊啊啊的尖叫了起來。
“誰?”五娘渾身緊繃,警惕的看著旁邊黑黝黝的假山,“是誰在這裝神弄鬼?”
一道身影從假山後邊走出來,伴隨著仍然慢悠悠,卻帶著幾分調侃的聲音:“真難過,說甚麼裝神弄鬼……”
等到那道身影走到殘陽餘暉下,五娘三人才看清楚了她的樣子。
“三、三娘子?”巧兒啞然,“您怎麼在這?”
蘇明景身後還跟著大花三人,道:“今天夕陽不錯,這裡正是觀賞落日的最佳看點,所以我正和大花她們三個在這欣賞落日了……倒是五娘。”
她笑眯眯的看著五娘:“你這是從哪來了?這天都要黑了呢。”
五娘繃著臉道:“我何時回來,與你又有甚麼關係?”
蘇明景挑眉,道:“剛剛我還聽到,有人說,要向我低頭道歉,磕頭賠罪了……可是我看來看去,怎麼都看不出一點,你有要跟我道歉的意思啊?”
五娘羞惱道:“我只是說我要跟你道歉,何時說過要給你磕頭賠罪了?”
蘇明景輕輕點頭,道:“既然如此,我現在就在這裡,那你就現在可以跟我道歉了……我豎著耳朵聽著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五娘看著她,嘴巴張了張,又張了張,她一張雪白的臉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好,可是“對不起”那三個字,卻始終從她嘴中擠不出來。
蘇明景搖頭,可惜道:“看來五娘你的自尊心,比你自己覺得的還要強一些啊。”
五娘聞言,臉色頓時變得羞紅,她氣惱的瞪著蘇明景。
“你和端王見面了?”蘇明景冷不丁問了一句,“他想讓你在我這打聽甚麼?”
五娘羞紅的臉色一變,她很冷靜的道:“你猜錯了,我才沒有和端王見面,端王也沒有讓我跟你打聽甚麼訊息……”
蘇明景笑了下,不在意的道:“無所謂,反正你想跟我打聽甚麼都沒關係,因為不管你想知道甚麼,我都不會告訴你的。”
五孃的臉色頓時又變得氣惱,她忍不住瞪蘇明景,罵道:“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厭?”
蘇明景卻是打量著她,煞有其事的評價道:“你現在這張牙舞爪的樣子,倒比你平時裝模作樣的樣子可愛多了,嗯,也沒那麼讓人討厭了。”
五娘險些被氣笑了,她心道:這世上還有比你更討厭的人嗎?
“不管你是否與端王見面了,但是,我提醒你一句,離端王遠一些。”蘇明景道,“他不是甚麼好東西,你接近他,只會讓你不幸。”
五娘卻不信,她道:“端王素有賢良之名,世人皆知他溫和有禮,倒是你,在這出言中傷他,也不知是何居心!”
蘇明景指著自己:“我,中傷他?”
五娘高抬起頭,一副我已經看穿了你的表情,道:“我看你就是看我和端王兩情相悅,所以,心裡不舒服,才故意在我面前說他壞話中傷他,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嗎?”
她輕哼:“要真論起對端王的瞭解,我可比你要更瞭解他!”
蘇明景卻道:“那你可知道,端王府隔三差五,都會有一具女屍被抬出來,扔進城外的亂葬崗,有人去亂葬崗查過那些女人的屍體,她們身上遍佈傷痕,都是被虐待而死的。”
五娘渾身一震,幾乎是不可置信的看向蘇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