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以德服人第三十天
第30章
“……那小娘子, 是福安縣主身邊的貼身婢女。”六娘壓低了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奇和八卦。
蘇明景聽到了一個陌生的稱呼:“福安縣主?”
“福安縣主是長公主的孫女,算是當今聖上的外甥女, 太子和端王的表妹。”六娘小聲跟她介紹,“福安縣主身份高貴, 聖上極為喜歡她, 她出生不過滿月,就被聖上封為福安縣主,享食邑千戶, 甚至還可以自由進入皇宮,與宮中貴人們的關係十分親厚。”
楊四娘左右看了看, 見無人聽她們說話, 這才做賊似的壓低聲音說:“而且,福安縣主性子乖張,誰要得罪了她, 不死也得被剮掉半身皮,京中貴女可沒人敢得罪她。”
六娘插嘴:“不過這半年, 福安縣主好像安靜了很多,好幾次宴會我都沒看見她的身影。”
楊四娘聞言撇嘴,道:“還不是因為她在半年前闖了禍?你不知道,她半年前當街縱馬,踩死了一對父子,長公主便將她關在了長公主府, 不許她外出, 不然你以為她能安靜這麼久?”
“嘶!”六娘倒抽了口冷氣,顯然也是第一次聽說這事:“我怎麼沒聽說過這事?”
楊四娘聲音更低了:“這事被長公主壓下去了,半點訊息都沒透出來, 你自然不知道了,要不是我姐是長公主的孫媳婦,我也不會知道了。”
蘇明景在聽到福安縣主縱馬踩死人的時候,眉頭就皺了起來,不過她算是聽懂了,這位福安縣主不僅身份尊貴,高不可攀,而且性子還乖張狠戾,不好招惹——若性子好,也做不出當街縱馬踩死人這種事來。
“福安縣主也真的太兇了……”六娘嘀咕。
蘇明景關注的卻是另一件事:“那對被她騎馬踩死的父子呢,後邊是如何處理的?”
楊四娘茫然,在蘇明景澄亮的眼神下,不知為何,她竟是覺得有些心虛和羞愧,不由低下頭低聲說:“我不知道。”
“這樣啊。”蘇明景說,語氣倒是很平靜。
她想:是了。
死的不過是一對沒身份沒地位的平民百姓,“縣主縱馬踩死平民”這事,大家更關注的,自然是那位身份尊貴的縣主,誰又會去在意因為縣主而慘死的兩人了?
哦不,還是有人會在意的……至少那對父子的家人會在意。
就在此時,六娘突然問:“三姐姐,你生氣了嗎?”
蘇明景笑著反問:“我為何會生氣?”
六娘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她眼巴巴的道:“我就是覺得,你好像不高興了。”
蘇明景有些意外六娘對人情緒的敏銳,見六娘表情惴惴,她想了想,解釋道:“我的確有些不高興,因為我聽到因為福安縣主的驕縱,死了兩個人。”
“你們知道有兩個人死了,代表了甚麼嗎?”她問。
六娘和楊四娘都搖頭,八娘雖然沒說話,卻也一臉認真的看著蘇明景。
蘇明景嘆道:“那意味著,有一個家庭無聲無息中的破碎了……”
“死的是一對父子,那就代表著一對年邁的老人失去了他們的兒子和孫子,一位夫人失去了她敬愛的丈夫和如骨血的兒子,一個家庭,失去了他們家中的頂樑柱。”
蘇明景的語氣很平靜,但是可能因為太平靜了,便更加襯托出她話中的殘酷來。
六娘她們是貴女,她們不知人間疾苦,也不知道普通人光是為了活著就油多艱難,普通人的痛苦和悲傷離她們太遠,她們每日煩惱的,不過是今日吃甚麼,自己穿甚麼,戴甚麼,亦或是今日又要梳甚麼樣的髮型?
而蘇明景的一番話,突然讓她們知道,死亡,原來是這麼殘忍的一件事,那不是單純的兩個字,那是一個家庭的破碎,是無數人悲痛的嚎哭。
一時間,六娘三人有些手腳無措了。
見狀,蘇明景倒是有些無奈了,她道:“我說這些話,可不是想看你們難過了,縱馬踩死人的又不是你們,行兇者都毫不羞愧,你們又何須自責?”
“對了,剛剛的事情,我們還沒說完了……”蘇明景笑著岔開了話題,她看向六娘,問:“六娘你剛剛說,那個與袁家三郎和小廝媾和的人,是福安縣主的貼身婢女?”
六娘點頭:“是,正因為她是福安縣主的貼身婢女,所以大部分人對見過她,對她並不陌生,所以當時一看見她,就有人直接叫破了她的身份。”
六娘當時不在場,這些都是她聽別人說的,其實當時的場面比她所描述的還要更加刺激一些。
“……當時我們闖進去的時候,那個畫面你們是不知道喲,那三人,就跟疊羅漢似的你疊我我疊你的!”
說話的人是忠勇公府上一位粗使婆子,人是做粗活的,說話也粗俗,作為當時親眼看見了那個場面的當事人,她描述出來的畫面,可不像六娘說的那麼文雅,那就是赤裸裸了。
“那袁三郎外表瞧著是個不中用的,實際上也是個不中用的,衣裳脫了就跟個白斬雞似的,倒是他那小廝身體強壯許多,瞧著是個有力氣的。”
這婆子還點評上了。
“當時我們想把三人分開,可是他們那是做得忘了情發了狠了,我這老婆子一時半會,竟是沒辦法把人分開了。”
“福安縣主那婢女往日瞧著多高傲,可是在那屋子裡,卻是黏在男人身上,扯都扯不開啊……”
作為粗使婆子,這老婆子哪裡被人這麼關注過啊?此時跟人聊起這事,那是越聊越激動,越聊越興奮了,所以也就沒注意到身邊的這些人突然變得驚恐和安靜。
一直到一聲怒氣滿滿的嬌喝響起:“你這老婆子,竟敢在這胡言亂語,還胡亂編排我身邊的丫頭!”
聽到這聲音,老婆子頓時驚愣,等她轉過身去,看見了站在幾步遠處,那俏臉含怒,一身華服的小娘子之時,她臉色一白,腳下一軟,整個人竟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福安、福安縣主……”婆子跪在地上,驚恐喊道。
福安縣主厭惡的看了這婆子一眼,丟下一句:“你們給我把這老婆子的牙和舌頭都拔了,我不想再聽到她的聲音。”
聞言,老婆子只覺眼前一黑,臉上表情慘白如金紙,她衝著福安縣主就哐哐哐的開始使勁磕頭,一邊磕頭一邊連聲求饒道:“福安縣主饒命啊!奴婢錯了,縣主饒命啊!”
聞言,福安縣主卻只是淡淡的的瞥了她一眼,便腳步匆匆的帶著身後的人走了,只有兩個侍衛留了下來。
兩個侍衛走向老婆子,很快,原地這裡傳來了一聲淒厲的慘叫聲,被拔掉牙齒和舌頭的老婆子倒在地上,嘴角全是血,在她身邊,是她被拔下來的牙齒和半截舌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味。
四周的人跪在地上,臉色慘白,身體瑟瑟發抖,即便福安縣主人已經不在這了,他們卻還是上半身俯趴在地上,一點不敢動彈。
另一邊,福安縣主一路來到了忠勇公府正院,出現在了忠勇公夫人面前。
看到她,原本就有些焦頭爛額的忠勇公夫人,那是更覺得頭痛了,更準確的來說,當知道屋子裡糾纏三人中的小娘子,是福安縣主的貼身婢女之時,忠勇公夫人就已經開始頭痛了。
同時她也猜到了,那小院中的事和福安脫不了干係,除卻如林氏那般腦子不清楚,彷彿失了智的人之外,也就只有這丫頭,才這麼大膽,也敢在他們忠勇公府上搞事了。
今日可是老忠勇公七十大壽!
忠勇公夫人面無表情的想,皇上和長公主可真是把福安給寵壞了,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竟是甚麼事都敢做了。
“舅母!我那婢女呢?”福安走到忠勇公夫人面前,張口就問。
長公主是當今聖上的姑姑,是太子的姑奶奶,而福安作為長公主的孫女,與太子是表妹,她稱呼忠勇公府的長輩,是跟著太子一起叫的,所以與太子一樣,她叫忠勇公夫人為舅母。
“她在後邊屋子裡休息了。”忠勇公夫人回答,“我已經讓大夫給她瞧過了,她的身體情況不太好,需要好生休養一段時間。”
福安在意的卻不是這個,她皺了皺眉,當即道:“她在哪?我去看看她。”
忠勇公夫人聞言,便抬手喚了個丫頭過來,讓她帶福安過去。
很快的,福安就到了婢女休息的那個房間。
看到福安,婢女青禾原本就慘白的臉色更不好看了,她踉蹌著從床上爬下來,滾倒在地上,而後又努力將身體撐起來,跪在地上,低著頭喊了一聲:
“縣主……”
“你們都下去。”福安讓其他人出去,房間中頓時便只剩下她和婢女了。
福安走過去,居高臨下的看著對方。
“廢物東西!”她突然發怒,抬腳一腳踹在了青禾肩頭,罵道:“讓你辦件事,沒辦好也就算了,還把自己搭進去了,現在整個忠勇公府的人都知道我的貼身婢女和袁家三郎君、還有小廝上了一張床,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青禾肩頭被踢得劇痛,她卻不敢痛叫呻、吟,只上半身俯趴在地上,身體瑟瑟發抖的道:“縣主饒命,是奴婢沒用,可是,奴婢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
一直到現在,青禾的腦子都是懵的,完全不明白事情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奴婢當時是看著袁三郎走進那個房間後才離開的,可是誰知道,在奴婢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突然就覺得脖子一痛,然後我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等奴婢再睜開眼,就已經和袁三郎躺在一起了……”
想到醒來之時所看見的畫面,青禾恨不得再暈一次,本該出現在那個房間的人明明趙四娘,可是她不知道,人怎麼就變成了自己。
她哭道:“奴婢真的不知道,事情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福安面色陰晴不定,她問:“你的意思是,是有人設計了你?”
青禾使勁點頭:“定是這樣的,不然奴婢明明已經離開了,怎麼會突然又出現在那個房間了?而且,本該在那個房間的趙四娘也不在那裡……肯定是有人把趙四娘救走了,再將奴婢和袁三郎他們關在了一起。”
說到這裡,青禾的眼中忍不住了流露出深深的怨毒來,她哭道:“縣主,您一定要為奴婢做主啊。”
青禾泣不成聲。
作為福安縣主身邊的貼身婢女,若不出意外的話,只要她想,她定是能找到一個如意郎君的,若不然,等縣主成親,她亦可作為縣主的陪嫁一起嫁過去,可是現在,一切都被毀了。
這一切,本該是趙四娘承受的,為何突然就變成了自己?
青禾對於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產生了深深的怨恨——是那個人,是那個人毀了自己的一切!
“那趙四娘呢?”福安突然問,“你出現在那個房間,那本該在那裡的趙四娘又去哪了?”
青禾搖頭:“奴婢不清楚。”
“廢物!”福安再次罵道。
青禾羞愧的低下頭。
福安站在屋中,臉色陰沉著,不知道在想甚麼,過了一會兒,她突然轉身,從屋裡大步走了出去。
“縣主。”門外的人看見她出來,忙跟在她身後。
福安一邊往前走,一邊吩咐道:“讓人去找找趙家四娘子現在在何處。”
侍衛抱拳:“是。”
福安找到忠勇公夫人,開口問她:“舅母,你可知趙四娘子去哪了?”
聞言,忠勇公夫人只覺眼睛一跳,她淡淡的道:“你找趙四娘子做甚麼?我可不記得,你們之間有任何的來往。”
福安似笑非笑:“有件事,我想找趙四娘子要一個答案。”
“福安!”忠勇公夫人喚她的名字,眼帶警告的看著她,道:“有些事情你要懂得適可而止,今日是我們家老爺子的七十壽辰,我不想鬧出甚麼不愉快來。”
福安笑道:“舅母可真是誤會福安了,福安能做甚麼呢?”
呵,你能做的事情,那可就多了。
忠勇公夫人心想。
“你那婢女雖說悽慘,可是卻也算是自食惡果,今日的事情若是就此作罷,我可以當做甚麼都沒發生過。”忠勇公夫人繼續說道,“但你若要繼續胡來,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福安聞言,眼中不由閃過一絲羞惱。
“所以,舅母你知道趙四娘子在何處?”她問。
聽到她這話,忠勇公夫人就知道她並沒打消要找趙四娘子的麻煩,不由一嘆。
“我的確知道趙四娘子在哪,”忠勇公夫人說,“但是,你可知道是誰把她交給我的嗎?”
福安一愣:“誰?”
忠勇公夫人意味深長的看著她,道:“是太子。”
“……”
忠勇公夫人看著她沉默的樣子,道:“我相信,你應該能明白太子將趙四娘子交給我的用意,所以,這事最好還是就在這裡結束吧,你也別再去找趙四娘子的麻煩了,免得最後鬧得大家都難看。”
福安突然沉默的轉身往外走去。
忠勇公夫人沒動,她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疲憊——今日的事情,可真的是一出又一出,大好的日子,偏偏要鬧出這麼多不愉快來。
婢女伸手給她輕揉著頭,輕聲道:“福安縣主也太無法無天了,老國公爺生辰,她竟也敢亂來。”
“她有甚麼不敢的?”忠勇公夫人冷笑,說道:“我們那位長公主殿下,年輕時候在京中就無人敢招惹,由她養出來的孫女,又有甚麼是不敢做的?”
按照往常,忠勇公夫人是必不可能這般議論長公主的,現在顯然是怒極了。
“浣花,”忠勇公夫人微微側頭,吩咐道:“你告訴底下的人,今日敝影閣的事,誰也不許議論,若讓我知道有誰私底下議論此事,小心我扒了他們的皮。”
浣花福身:“是。”
“還有……”
忠勇公夫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道:“你讓人盯著福安,若她有甚麼異動,你們立刻來報。”
她終究對福安不放心,畢竟這孩子若真是那種聽話的,又怎麼做得出當街縱馬這種事?
*
後院的鬧劇在忠勇公夫人的吩咐下,終究是沒有鬧開,訊息不靈通的人,甚至還不知道敝影閣發生了這樣的醜事,連後院的女客都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這事,前院的男客,那更是一點訊息都沒聽到了。
蘇明景自打去外邊溜達一圈後回來,便沒再往外跑了。
“其實我是個很安靜的性子。”她與六娘這麼說,語氣感嘆,並且深以為然。
聽到這話的六娘:“……”三姐姐,你別看我小,就說胡話誆我啊。
“咦,趙四娘子……”
突然,人群那邊傳來一聲驚咦聲,蘇明景她們抬頭看去,便看到小娘子們正圍著一人說話。
有人語氣古怪的問:“趙四娘子,你之前醉酒,不是在敝影閣休息嗎?我們剛剛怎麼沒在敝影閣裡看見你啊?”
問這個問題的小娘子,顯然是知道敝影閣的事情的。
要知道她們這些人當時去敝影閣,可是專門去找趙四娘子的,所以一開始聽到裡邊的動靜,她們還以為是趙四娘在裡邊和人茍且。
可是後來她們卻發現,裡邊的人不是趙四娘,而是福安縣主身邊的貼身婢女青禾。
那麼問題又來了,敝影閣裡的人是青禾,那原本應該在這休息的趙四娘呢,她人又去哪了?眾人好奇,更多的卻是探究。
“原本我的確是被扶去敝影閣休息的,”趙四娘看起來很冷靜,她笑著說:“只是在半路,被忠勇公夫人瞧見了,她說敝影閣太遠了,便讓她的婢女扶我去了近處的出岫院休息,你們若不信,可以向忠勇公夫人求證。”
趙四孃的母親肖夫人此時也雙手合十道了聲阿彌陀佛,道:“也是老天保佑,我們四娘當時要真去敝影閣休息,那可真是遭了大難了,誰能想到那三人膽子竟然這麼大,在國公府也敢行那茍且之事。”
“的確……”
“那袁家三郎本就是個混不吝的,上京誰不知道他眠花宿柳啊,只是沒想到,在國公府他膽子也敢這麼大。”
“倒是福安縣主身邊的婢女,瞧著冰清玉潔的……”
眾人議論,當然,有人信了肖夫人和趙四孃的話,但是也有人對她們的言論嗤之以鼻,明眼人都看出來,這是福安縣主那婢女設計趙四娘不成,反被人將計就計,倒是自己栽了進去。
說來也得說一聲趙四娘好手段。
肖夫人微笑著和大家交談著,看起來倒是情緒如常,可是隻有她自己清楚,自己現在有多後怕,只要一想到若不是有人出手相救,自家四娘會遭遇到甚麼樣的折磨,她心中就恨極了。
這一日,肖夫人的情緒可以說是大起大落。
在敝影閣聽見屋裡曖昧聲響之時的絕望,而後知道自家四娘不在裡邊的狂喜,之後又不知道四娘在哪的擔憂,再到最後在忠勇公夫人那裡看見四孃的激動……
此時肖夫人只有抓住趙四孃的手,方才有一點點的安全感,趙四娘也是如此,現在只要離開人群,她就覺得害怕,毫無安全感。
不過突然間,趙四娘看見了一個人,隔著人群,她的要種驟然爆開一團明亮的光。
“娘,我看到我的救命恩人了,她就在那裡。”她抓著肖夫人的手小幅度的使勁晃著,語氣激動,“我要去找她,當時我都沒來得及謝謝她救我了。”
肖夫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是這裡都是人,一時間她也分不清楚這麼多小娘子中,哪個才是趙四娘所說的救命恩人。
不過趙四娘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跟自家親孃說完後,便直接鬆開了抓著肖夫人的手,快步朝著剛剛所看的那個跑向走去。
“誒,四娘……”肖夫人的手下意識抓了一下,沒抓到人,她看著趙四娘離開的背影,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孩子。”
好在這裡人多,倒也不用擔心趙四娘會再出事,這讓肖夫人心中稍安。
趙四娘心情雀躍的朝著自己的救命恩人走去。
在敝影閣被救的時候,她渾身無力,又吸了點催情香,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根本難以保持清醒,所以被人救出去的時候,她也根本來不及跟人道謝。
再等她醒來,就已經是浣花院了,身邊的人已經變成了忠勇公夫人。
趙四娘心想,自己等下一定要好好感謝對方的救命之恩,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樣無禮了。
可是就在此時,趙四娘聽到有人在喚自己:“你就是趙四娘?”
趙四娘疑惑轉身,便看見了身後跟著好婢女護衛,一身錦衣華服,通體貴氣的福安縣主——她在京城多年,自然是認識福安縣主。
“福、福安縣主……”趙四娘有些心慌,忙屈膝給對方見禮。
福安滿臉厭惡的看著她,問道:“所以,就是你坑害了我的婢女青禾,讓她被袁三郎汙了清白……”
趙四娘惶然抬起頭來,下意識為自己解釋:“沒有,我沒有這麼做……”
“你沒有?”福安冷笑,道:“你醉酒被扶到敝影閣休息,可是最後出現在敝影閣的人卻不是你,而是我的婢女青禾,你莫不是要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巧合吧?”
趙四娘很想說,是青禾先有意設計自己,所以才有之後的事情,可是趙四娘也知道,這話不能說……她是有些單純,可是她並不蠢笨。
青禾是福安縣主的貼身婢女,青禾的所作所為,不可能揹著她的主子福安縣主,更有可能,設計自己被袁三郎糟蹋,並且引來眾人的幕後使者,就是福安縣主。
趙四娘咬唇,有些沉默。
福安眼神淬了毒似的盯著她,道:“你設計毀我婢女清白,壞我名聲,如此惡毒,我怎能容你?”
“福安縣主!”一直注意著趙四孃的肖夫人忙跑過來,她用身體擋在趙四娘身前,賠著笑看著福安縣主,道:“福安縣主,您誤會了,我們家四娘可沒去敝影閣,這事忠勇公夫人可以作證的……”
“我有問你媽?”福安淡淡的看向肖夫人。
肖夫人呼吸一滯。
突然間,福安一把拿過身旁侍女捧著的長鞭,右手一揚,手中長鞭甩動,竟是直接朝著趙家母女二人揮來。
鞭影呼嘯,在空中颳起一片噼啪炸裂的聲音。
肖夫人見勢不對,早已下意識轉身將趙四娘護在懷裡,伴隨著啪的一聲,福安揮出來的長鞭,狠狠地鞭打在了她的背上。
“娘……”趙四娘仰著頭,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睛裡全是恐懼。
肖夫人臉上已經佈滿了冷汗,可是她看著趙四孃的時候,卻還在努力的微笑,她說:“四娘別怕,娘沒事。”
說完,她轉過身去,看向站在那裡,手持長鞭的福安,緩緩的跪了下去。
“縣主,求您放過我家四娘吧,您婢女的事情,她真的甚麼都不知道。”肖夫人忍痛哀求道,“這事忠勇公夫人可以作證的。”
趙四孃的淚水已經糊了滿面,她跟著母親跪下,臉上的表情全是恐懼和茫然,似乎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其他人早已噤聲,有些驚恐的看著這一幕,尤其是看到肖夫人身上滲血的鞭狠,有膽小的,身體都瑟瑟發抖起來了——她們早就知道福安縣主無法無天,可是誰也沒想到,她竟會在忠勇公府突然發難。
“你們母女二人倒是母女情深。”福安開口,神情高傲,“既是如此,那我就滿足你們的母女情深!”
說著她手中長鞭一抖,竟是要再次鞭打肖夫人母女倆。
忠勇公夫人就在此時趕來的,看到這一幕,她簡直是目眥欲裂,衝著福安縣主就喊道:“住手!”
福安縣主眼波微動,手上動作非但沒停,反倒被忠勇公夫人的阻攔激起了心中戾氣,手中動作竟是更加狠辣,不講情面。
眼看這一鞭又要再次鞭打在趙家母女二人身上,有心軟的人忍不住閉上眼,不忍再看。
“啪!”
長鞭打在人身上的聲音響起,可是不知為何,卻比之前的鞭打聲要輕一些,伴隨著鞭打聲響起的,還有一聲夾雜著痛苦的大叫聲。
“啊!!我的臉……”
聽到這聲痛叫,原本閉著眼睛不忍再看的人,卻突然覺得有些不對——這個聲音,聽著怎麼既不像是肖夫人的聲音,也不像是趙四孃的聲音?
而且比起趙家母女,這道痛叫聲聽著,反倒更像是福安縣主的聲音?
福安縣主的聲音?
閉著眼睛的人終於忍不住睜開眼了,然後就看見了令她們駭然的一幕。
趙家母女倆仍然跪在地上的,可是在她們身前,卻站著一道高挑修長的身影,正擋在她們面前,而在那道身影手中,還攥著一條長鞭。
仔細看去,那條長鞭的模樣,竟和福安縣主之前手中拿著的那條相同。
而在趙家母女倆對面,就是福安縣主了,此時福安縣主一隻手捂著她的左臉,而她臉上沒捂住的地方卻是一片扭曲,一雙眼淬著毒看著對面的人。
福安捂著臉的手放下,看著手心沾著的血跡,她突然尖叫了一聲。
“我的臉!我的臉——”她憤怒看向對面的人,咬牙切齒道:“你竟然敢傷我我的臉!你竟然敢傷我的臉……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眾人看去,便見福安縣主花容月貌的臉上,在左邊臉頰的位置,卻有一道見血的傷痕,在福安縣主白皙如玉的肌膚上,就像是美玉有瑕,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剛剛閉著眼睛沒看到發生了甚麼的人一臉懵逼——怎麼閉個眼的功夫,福安縣主臉上就傷到了?
閉著眼睛的人懵逼,沒閉著眼睛,看見了發生甚麼事的人,其實心裡更懵逼,一臉“我是誰,我在哪裡,剛剛發生了甚麼事”的表情。
畢竟她們從沒想過,真有人敢站出來阻攔福安縣主的所為,甚至這人還敢反傷福安縣主。
現在回想起來,她們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只記得不過眨眼的時間,福安縣主打出去的長鞭就被人抓住了,而後還被人大力奪走,反手一鞭子打在了她的臉上——這就是福安縣主臉上那道傷的由來了。
趙四娘淚眼朦朧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眼淚突然就不受控制,撲簌簌的就開始往下流。
六娘看著空無一如的身側,只覺得眼前的這一幕著實是熟悉——怎麼感覺這一幕,好像甚麼時候也發生過?
而沈氏,渾身哆嗦著,只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若這個時代有甚麼急救藥,她現在定是要吃上幾顆的。
“這個,這個孽女……”她咬牙切齒。
扶著沈氏的五娘擔心的看了一眼她,生怕她會被直接氣厥過去,等看見福安臉上的傷之時,五娘更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突然覺得:三姐姐對我其實也挺好的,至少都沒拿鞭子抽我的臉。
擋在趙家母女二人身前的人,自然就是蘇明景了。
蘇明景本來是不想出手的,畢竟形勢比人強,這福安縣主一聽就有權有勢,若無必要,卻與她對上結仇,實非明智之舉。
只是,福安縣主實在是太過分了,抽了人一鞭子不夠,還要再抽第二鞭子,簡直把人的臉面往地上踩。
當然,也有可能是趙四娘看向眾人之時的眼神,讓她心生憐憫,總之,蘇明景覺得自己沒辦法再袖手旁觀,所以她站出來了。
不過站出來後,蘇明景心中是有些後悔的,當然,不是後悔出手幫趙家母女倆,而是後悔,早知道自己會站出來,那就該一開始就幫忙,這樣,肖夫人也不用受那一鞭了。
“娘子還是心太軟了……”已經回來的綠柳低聲和大花說著。
大花贊同的點頭,深以為然。
“你竟然敢傷我!”福安縣主顯然因為臉上被反打了一鞭,而陷入了一種狂怒暴躁的情緒,她指著蘇明景大喊道:“你們快給我殺了她!”
蘇明景好整以暇,在出手之前,她就已經設想過後續的情況。
她打福安臉上的這一鞭子,就是故意的,畢竟她只要出手,就代表了一定會得罪這位福安縣主,既然已經把人得罪了,那也不差這一鞭子了。
至少這一鞭子打下去,自己是覺得很爽了。
不過蘇明景覺得爽快,福安就有多生氣、多憤怒。
作為當朝長公主的寶貝孫女,當今聖上的外甥女,福安從小到大,可以說是被人捧著長大的,便是宮中的公主,怕是也沒有享受到她所享受的待遇。
從小到大,沒有人敢違拗她,更別說傷她了。
可是現在,不僅有人違拗她的命令,這人還敢傷她!福安氣炸了,此刻的她,就像是一隻張牙舞爪,失去了理智的潑婦,眼睛都氣紅了。
“……你們給我殺了她!”她惡狠狠的吩咐。
福安身邊是跟著護衛的,可能是因為她打小性子就乖張暴戾,不知禍害了多少人,長公主大概怕她因此會被人報復,所以特意排了兩個護衛守在她身邊。
此時聽到她的吩咐,兩個侍衛毫不猶豫,當即便朝蘇明景衝了過去。
“縣主怎麼這麼生氣?你打了別人一鞭,也沒見別人生氣啊,我不過是有樣學樣,你的怒氣怎麼就這麼重呢?”蘇明景開口,聲音慢條斯理,語氣也極為溫和,細聽之下,似乎還帶著笑。
不過她手上的動作,卻與她說話的聲音截然不同,細長柔韌的長鞭在她手中,卻極為凌厲兇狠,細密如網,長鞭每次打出去,眾人都能聽到極為清楚的刺耳破空聲。
衝過來的兩個侍衛在她的長鞭之下,根本沒辦法靠近她,反倒被她的鞭子抽了一鞭又一鞭。
“你家三姐姐,好厲害……”看著這一幕,楊四娘不由喃喃。
“啪!”
蘇明景手中長鞭鞭尾打在一個侍衛臉上,頓時皮開肉綻,鮮血淋漓,而後又卷在他的雙腿,伴隨著一股巨力,直接將人給甩了出去,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看到這一幕,福安大怒:“廢物東西!”
忠勇公夫人快步走過來,此刻只覺得頭痛——她是看出來了,不管是身邊的福安,還是對面永寧侯家的三娘子,這二人都不是好相與的性子。
“都給我住手!”她喊道。
蘇明景挑眉,給了忠勇公夫人一個面子,收了長鞭。
而福安,卻是一把抓住了忠勇公夫人的袖子,喊道:“舅母!我要殺了她,你快叫你們府上的侍衛幫我殺了她!”
忠勇公夫人低頭看她,低聲道:“福安,你也該鬧夠了吧?”
“你說我鬧?”福安一愣,旋即大怒,她指責道:“舅母,這賤人膽敢用鞭子抽我的臉,我可是麟朝的福安縣主,她竟然敢傷我的臉!我殺她難道有錯?”
“我不僅要殺了她,我還要她全家陪葬!”
福安語氣陰沉,“你要是不幫我,我這就去宮裡找舅舅,我要跟舅舅說,你們忠勇公府的人和這賤人沆瀣一氣欺負我!舅舅一定會給我做主的。”
蠢貨,一點腦子都沒有的蠢貨。
忠勇公夫人被氣得不行。
“你要讓人家全家陪葬?”氣極反笑,忠勇公夫人罵道:“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永寧侯的嫡女,永寧侯府的三娘子,便是你舅舅,當今的聖上,也不會輕易說要他們一家全部陪葬的話來。”
“永寧侯府又怎麼樣?”福安卻是大喊,“我祖母可是長公主,他永寧侯府是甚麼東西?便是永寧侯,也不敢如此欺辱我?”
忠勇公夫人:“……”
她閉了閉眼,很努力才沒將那聲蠢貨罵出來,她心道:永寧侯府的確不能和長公主比,但是這種話你藏在心裡就行了,怎麼還直接說出來了?
福安卻不管不顧,她連宮中的公主,當今皇上的女兒都敢欺負,更何況一個永寧侯府的小娘子?
她怨怒的瞪著蘇明景,再次吩咐身邊的人:“去,你們都過去給我殺了她!我要把她的臉劃爛,我要砍了她的四肢,我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的語氣充滿了惡毒。
蘇明景聽著,眼中閃過了一道寒光,不由想,自己剛剛抽她的那一鞭子是不是太輕了。
反正她已經把這位福安縣主給得罪狠了,抽一鞭子也是抽,那多抽幾鞭子,好像也沒甚麼問題。
“夠了,福安!”
就在此時,人群外突然傳來了一道冷淡肅然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以後更新都改在下午六點更新啦!因為早上更新,我會拖延寫到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