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訛人
王府女學慢慢走向正軌。
可同時卻也迎來了新麻煩。
原先她們讓付不起學費的家長以工代酬,可學堂的崗位終究有限。
而現在招生人數一多,原先的弊病就再次浮出。
正當孟雲莞和季舒為此頭疼不已的時候,學堂又傳來一個壞訊息——
砌牆的家長把修剪花枝的家長給打了!
打的挺嚴重,幾天下不來床,兩人為醫藥費的多少爭吵不休,最後求到了孟雲莞跟前,讓她做主。
“真是可笑,把咱們王府當成菜市場不成?”
淺碧聽了,頓時冷笑起來,“咱們王妃千金之軀,怎麼可能在這等微末事上耽誤?我看這些人真是分不清眼高鼻淺了!”
孟雲莞讓淺碧去處理。
想了想,又對深紅說,“你也跟著去。”
兩個丫頭下去了,孟雲莞這才有些頭疼地望向季舒,“還是我想的太簡單了。”
季舒的臉色也有些凝重。
不是王妃想的太簡單,而是人性如此,慾壑難填。
不多一會兒,淺碧就急匆匆跑回來了,“王妃,制不住!”
“怎麼回事?”
“他們根本不聽勸!”
砌牆的是個莽漢,家徒四壁,就一個小女兒,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可女兒開蒙太晚,因此來了王府也總是吊車尾。
他也就抱怨幾句,誰承想那個修剪樹枝的不知有心還是無意,竟說自己家中有三個女兒,個個聰慧,最年長的女兒已經中了秀才。
砌牆的一下子就不平衡了,沒忍住譏諷了幾句,兩人話趕話,就這麼吵了起來,然後打了起來。
剪花的打不過砌牆的,情急之下抄起手邊的剪刀甩了過去,見了血,這性質就變了。
雙方都不肯罷休。
孟雲莞道了現場,聽完前因後果,出乎意料的,她並沒有生氣,而是很和氣地問,“那你們想怎麼解決呢?”
“賠錢!”
砌牆的捂著胳膊嚷嚷,“賠五兩銀子,否則我就告官!”
他一說話就牽扯到傷口,頓時痛得齜牙咧嘴。
其實那把剪刀甩過來的時候他能躲得開,但他沒躲。
剪花的冷笑,狠狠啐了他一口,“訛人也不是這個訛法,瞧你跟你姑娘都穿的跟叫花子似的,渾身上下加起來也沒五兩銀子,現在張口倒是管我要五兩,怪不得你家姑娘成績不好,敢情來王府不是念書的,是來訛人的!”
砌牆的聽到前半句,本來還有些心虛。
可一聽到他罵自己姑娘,剛矮下的氣焰頓時又燃得三尺高,“我去你奶奶的!你說誰姑娘成績不好呢!”
“說你呢!”
眼看著兩人又要打起來,季舒忙站在他們中間,呵斥一聲,“都給我住口!”
“請大人示下!”她望向孟雲莞。
季舒本來以為孟雲莞會發怒的,畢竟此事太過沒規矩,又是在王府的地界上。
可沒想到孟雲莞依然神色如常,“先領他下去治傷吧,這些天在家養養,不必來砌牆了,傷好了再來。”
“啊?哦哦哦,好的。”
砌牆的愣了一下,還是不甘心地說,“大人,那把剪刀可鋒利了,要不是草民躲得快,或許就沒命了,他必須賠草民銀子.....”
五大三粗的漢子,說起話來卻吞吞吐吐的。
不知情的旁觀者,或許還以為他是見了貴人,才不敢開口。
可孟雲莞卻猜出了其中原委,她淡淡地說,“誰家銀子都不是好賺的,不然也不會付不起學費,來這裡做工代酬了。”
“你家姑娘並非沒有天賦,只是開蒙太晚,許多東西沒有學過,這才跟不上進度。既然剪花的說他有個秀才女兒,不妨讓那位女秀才給你姑娘補一月功課,算是抵償你的傷藥費,如何?”
砌牆的有些受寵若驚,沒想到貴人們都這麼的和氣。
明明一句話就能把他攆走,竟然還問他“如何?”
剪花的在旁邊抱著雙臂,他本來打定主意絕不會賠錢,就算王妃娘娘來了又怎麼樣?碰瓷就是碰瓷!
可沒想到王妃竟然不叫他賠錢!
“那就補一個月?多了不行,我大女兒還要籌備鄉試呢,沒太多時間分給別人的。”剪花的說這話時,頗有幾分驕傲。
孟雲莞看向砌牆的,“行不行?”
砌牆的連聲說,“行,行行!”
當然行,他訛錢本來就是為了給女兒找補課的夫子,不然女兒一考差就哭鼻子,他看著心裡真是不得勁。
他沒本事,送不起女兒上學,好容易碰上一位宅心仁厚的王妃,才叫女兒有書可讀。
“草民拜謝王妃,草民給王妃娘娘磕頭!”他撐著沒受傷的左臂,對孟雲莞行大禮。
修剪花枝的也磕了頭,雖然他知道對方是碰瓷,可畢竟是真受了傷。
要是認真追究下來,他還是要出點錢的。
他心裡佩服極了王妃,王妃處事可真是公允啊。
從王府出去,砌牆的和剪花的一前一後,砌牆的想了想,還是叫住了他,“這位哥哥。”
剪花的回頭,一臉不耐煩地看著他。
“這次怪我,是我躲慢了才會受傷的,不怪你,我知道。”
砌牆的說,“對不住了。”
剪花的哼了一聲,本來想轉身就走的,可是走了幾步,又折返回來,往他袖子裡塞了幾粒碎銀子,
“行了,快去治傷吧,說這些有的沒的廢話做甚麼,咱們這種人,不都是為了兒女們?”
“王妃都說了,你家姑娘天資不差,我姑娘給你姑娘上一個月的課,興許來年,她也能中秀才。”
剪花的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王府門口發生的事情,傳到了孟雲莞耳中。
“還真是訛人的啊。”淺碧嘖舌。
她適才真是沒看出來,畢竟那砌牆的男人手臂都快被刺穿了。
“窮生奸計,富長良心。”孟雲莞緩緩地說,“也怨不得誰,各為子女罷了。”
季舒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沒吱聲。
孟雲莞問,“你想說甚麼?”
季舒還是忍不住說了,“怪不得王妃不生氣,原來是體恤他們的憐女之心?”
“是啊,這樣的窮苦人家,能為女兒做到這地步,可見是真心憐愛子女的。”
若砌牆的男人拒絕了女秀才給他女兒補課,那才是真存了訛人的心思,那她絕不會輕易縱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