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從來沒有白費
她和顏悅色地問那三名婦人，“你們是透過科考授官的？考到哪一層了？可過了鄉試？”
還是先前那個男管事回的話，訕笑道，“王妃，她們不是科考授官的。”
可具體是怎麼授的官，卻不肯多說了。
孟雲莞看見其中兩名的婦人臉上浮出股羞赧之色，她微微一蘊就明白了過來，旋即臉色更加陰沉。
不是科舉授官，那就是家裡託關係安排的了！
孟雲莞把近五年各學堂的招生情況細細問來，一下午過去，她心裡大致有了底。揮揮手，讓管事們下去，以後每半月來彙報一次。
“王妃，怎麼樣？”淺碧問。
“比我想象中還要棘手。”她沉著臉道。
這些人根本就不是能管事的，一問三不知，再問就是打馬虎眼，這麼多年都只是在尸位素餐罷了。
本就是起步階段的女子學堂交到這些人手上，又怎能欣欣向榮？
“吩咐下去，咱們原定的招生日推遲到半月後。”
這半個月，她要先把阻撓女子學堂的毒瘤，剷平，連根拔起。
屋子打掃乾淨了，才能順利迎客。
孟雲莞做的第一招，是先把殿試開出雙狀元的事情徹底打響，在民間廣為流傳，於是原先只知宣學子的百姓們，現在也都知曉了孟雲莞的封號，晉陽公主。
天爺啊，竟然是雙狀元！一男一女！
宣學子的神童之名早流傳已久，可這位晉陽公主，可真是年輕有為，後生可畏啊！
即便也有質疑聲，覺得孟雲莞是憑身份走後門的，可有知情人把孟阮陷害她時而安帝原先立馬就準備罰她的時候，這才沒人再出聲了。
陛下處事公允，肯定不會給公主開後門的。
打馬遊街那日，孟雲莞不顧安帝勸阻，執意與宣學子一同遊街。
“父皇，歷屆狀元都會在金榜題名後，親自策馬遊過長街，接受百姓和臣民的歡呼讚美，為何輪到女兒就不行了？”
安帝皺著眉，“哪有姑娘家拋頭露面的道理！何況你金枝玉葉！”
孟雲莞道，“就算這次不拋頭露面，可兒臣現在管著十八所女子學堂，到時候與人應酬交際，也總是要露面的。還不如趁著這次風風光光的出現，便也不會有人嚼舌根了。”
這話有理，安帝也不再攔，答應了。
不知從甚麼時候起，他已經對女兒驚世駭俗的行為變得習慣，不再如以前那般難以接受。
說是驚世駭俗，其實也只是放在姑娘家身上罷了，若換作男兒身，其實她所做的一切都再正常不過。
遊街那日，孟雲莞身穿大紅官袍，頭戴紫金玉冠，長髮挽起，神采飛揚。
官道兩邊都是摩肩擦踵的百姓。
狀元馬經過哪裡，哪裡就會傳來陣陣歡呼，夾雜著由衷的欽佩和恭賀聲，孟雲莞身處其中，覺得幸福得快要暈過去了。
前世她替孟阮考中狀元，遊街那日，她也曾擠在人群中看過。
但那時候她是歡呼聲中的一員，眼睜睜看著孟阮臉上寫滿風光與得意，從她身邊過去的時候腦袋都沒低一下，忙著和百姓們點頭示意，根本就沒看見她。
她卻真心為他感到歡喜，可歡喜過後，心底卻悄悄滋生出一點點失落。
就那麼一點，不多，卻足以埋在她心底多年。
直到今日舊景重現，那點遺憾失落悄然在心中紮根，迅速長成參天大樹，她的眼眶有些紅，卻狠狠把淚水抿下，無妨，都無妨，選錯了一次不要緊，總歸這一次勝利的是她，金榜題名的是她，騎著狀元馬接受萬民朝賀的人也是她，再多遺憾也該被巨大的歡喜給填滿。
她昂起腦袋，坐在馬背上的纖細身影，風姿綽約，朝氣蓬勃。
誰也沒看見，被擠得東倒西歪的百姓裡，混著三個穿著簡樸的男子。
他們盯著那位女狀元，眼中是如出一轍的痛色。沒有嫉妒，沒有豔羨，也沒有心酸。
只有痛。
銘心刻骨的痛。
和悔之晚矣。
到了城牆下，剛揭完皇榜，兩狀元一榜眼一探花迅速被蜂擁擠來的勳貴老爺們拽住了胳膊，
“恭賀恭賀啊，各位當真是人中龍鳳，今日老夫家中備了薄酒，不知狀元郎可否賞臉一敘？”
“老朽在天香閣備了桌酒菜，特請探花郎同去，今日沒空啊？無妨無妨，那明日！明日老朽親自備車馬來顧府接您......”
“實在不巧，改日顧某一定親自登門與大人一敘。”
顧千澈笑著，一邊向各勳貴拱手致歉，一邊行至孟雲莞身旁，不動聲色為她擋住洶湧擠來的人群。
孟雲莞才不要他擋呢，雖然被擠得頭冠都歪了，可心裡是前所未有的喜悅。
榜下捉婿的熱鬧場面，也是叫她給趕上了！
“怪不得呢，怪不得。”一直到走出人群，進宮向陛下謝恩的時候，她腦子裡還是暈暈乎乎的。
淺碧好奇的問，“甚麼怪不得？”
“怪不得天下男兒皆對功名趨之若鶩，果然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淺碧點點頭，也覺得是這樣。
方才那人山人海的盛景，誰看了都是要嘖舌的。
“王妃，您可真是了不起。”淺碧由衷地說道，“您方才遊街的時候聽見了嗎？好多百姓都誇您呢，說您是女子的驕傲，當為世人楷模，還讓家中小女都多多向賢。”
她滿臉佩服。
孟雲莞笑了一下，她聽見了的。
可她也記得很清楚，先帝朝那位開辦女子學堂的前輩，在第一屆女子科考時也曾奪得魁首，可她打馬遊街那日，卻被砸了一身的臭雞蛋和爛菜葉，罵她牝雞司晨，讓她從馬上滾下來。
她被砸的身子都歪了，可依然昂首挺立，從容不迫。
孟雲莞很敬佩她，這也是她今日為甚麼執意要以狀元身份遊街的原因。
————看，才過了二十年，百姓不就從一開始的抵抗和無法接受，變得逐漸寬容，覺得女子奪魁也是情理之中的嗎？
先輩們和她這些晚輩們持之不懈的努力，從來都沒有白費。
變化藏在細枝末節的每一件事中。
.......
只是到了昭陽殿，根據功名授官的時候，卻再次出現了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