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天下夫妻終成親人 她只是一個築基啊!
飛舟。
“所以他因為轉生成了邪魔而自暴自棄?”
狗尾巴草精感動得熱淚盈眶, “他寧願死在主人的手上,以還自己一個清白,嗚, 他太正直了!”
烏鶴:“……”
烏鶴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你口中這位正直的大魔頭,一個照面就把聖女爆成了大煙花。”
李雪客大手一揮:“逆賊,當誅!”
“主人主人!”狗尾巴草精激動, “他一眼就識破了那個死贗品,他也一眼就認出了主人!”
扶玉挑眉,若無其事:“這有甚麼, 他認不出我才奇怪。”
半晌。
狗尾巴草精對了對手指上的草毛,偷眼瞄著一臉春色的主人, 弱弱提醒:“恭喜主人賀喜主人,可是主人,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那就是你現在這個身體……我倒是一丁點兒都無所謂但是你會不會感覺頭頂有點綠?”
扶玉:“……”
果然是個烏鴉嘴, 前不久它是不是說過一句“我是綠了你還是綠了他”這樣的怪話來著?
半晌,她幽幽開口:“不重要。”
那個男人, 像個神仙——他是完全沒有一點世俗慾望的。
反正他又不跟她睡覺, 她是不是自己身體, 又有甚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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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說一, 在這件事上一開始扶玉是有怨氣的。
當初離開魚龍城,返回道宗不久,她和君不渡就成了親。
大婚倒是辦得紅紅火火。
道宗千層樓山佈置得熱火朝天,黑木樓臺一步一燈籠, 漫山雲海映得紅燦燦,就連半空的飛鳥也被繫上了紅綢帶。
可惜修真之人結契並不穿紅。
君不渡一身霜白道袍,走在他身邊, 能夠感覺到他的氣息冰冷肅殺。
扶玉猜測他可能是緊張。
畢竟她也挺緊張的,不自覺就將周身靈氣催動到極致。
就這麼如臨大敵地結了契。
婚契成時,他垂眸望著她:“坊間傳言我修無情道,結陰陽之契,道心盡毀。”
扶玉微震——又是那種靜淡的、叫她本能戰慄的眼神。
這是表白嗎?一定是表白吧?
為了她,他連無情道也不修了,代價這麼大。
扶玉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樣的深情,畢竟她只是見色起意而已。
她想了半天,淡定點頭:“那我們,入洞房。”
他似是笑了下,沒再多說,探手牽起紅綢,與她入洞房。
扶玉被滿室龍鳳燭光晃得眼暈。
她暈乎乎隨他坐到榻上。
半晌不見他說話,她沒話找話關心他:“你沒事嗎,怎不見你氣息虛弱?”
君不渡靜了靜。
他緩聲說道:“我很好。”
扶玉:“哦。”
她悄悄琢磨:很好是多好,還能不能洞房呢?這種事也不能讓她主動問啊!
又冷場了。
身為祝師,扶玉平日很是擅長舌燦蓮花,但一看見他這張臉,腦子就好像被美色封印。
洞房花燭夜,她和他一起坐在榻上做冰雕。
眼看著月亮爬過窗外青菩樹,君不渡大約也覺得有點不像話。
他道:“我知道你想要甚麼,恕我不能給。”
扶玉如遭雷擊。
壞了。
她心心念念多時的劍修元陽,他果真給不了!
其實相處這些日子,見他一副清冷禁慾的樣子,她已經隱約有點不祥的預感。
沒想到還真是。
她崩塌的表情清晰落在他漆黑的瞳孔裡。
他垂眸笑了下。
他道:“除此之外,都好說——你是我的妻子,我會好好待你。”
扶玉如喪考妣:“……”
好好好,守活寡。
她一開始是有怨氣的。
但很快,扶玉發現他的好並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他待她是真的無話可說。
扶玉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他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事事合心。
扶玉誠實地妥協了。
夫妻生活,沒有就沒有。
……當然相處那麼多年,她還是使過一些手段的。
可惜結果一言難盡。
到最後也就無所謂了,畢竟所有的老夫老妻,最終總會成為沒有夫妻生活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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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我覺得還是很重要的。”
狗尾巴草精完全不認同扶玉擺爛的想法,“你想想,他苦苦等待了幾千年,壓抑隱忍得多狠啊!肯定老房子著火,鐵樹開花,天雷勾地火,地火焚蒼穹!”
扶玉老臉微熱。
她承認,被君不渡箍在懷裡的感覺,實在是讓人身心顫慄,肌膚酥麻。
她語氣複雜:“我是得有自己的身體。”
烏鶴懨懨:“實在不行弄個化身呢,也不見你修煉。”
說起這個,扶玉挑眉回神:“不著急,築基期,還有用。”
眾人迷茫不解:“築基,能有啥用?”
扶玉笑而不語。
築基之身,還能派上最後一個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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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舟返回南域。
扶玉沉浸心神,撥動鬼伶君遺留的傀儡絲。
感應片刻,唇角不禁一抽。
麾下黃衣修士們已經離開了猴兒嶺,大隱隱於市,扮作戲班,在熱鬧的凡人城池裡表演雜耍。
扶玉:“那猴子,是半神?”
狗尾巴草精:“對!不過埋了幾千年,應該跟我差不多!”
它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在神魔大葬成功拿到執念化妖的力量,它現在很強,很想找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打一架。
扶玉面無表情:“它在耍猴戲,討錢。”
狗尾巴草精:“死猴子能做的事,我肯定做得比它……嗝?!”
死猴子,不要臉!
烏鶴:“噗哧!”
紙紮童子捂住嘴,笑得直打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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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舟停靠魚龍城。
扶玉示意眾人聲勢浩大地返回鬼伶君的住處。
李雪客和烏鶴敲鑼打鼓。
狗尾巴草精放聲吆喝:“咱們君上在外頭立了大功,你們這些人,還不速速拿鞭炮出來放了,以賀君上!”
魚龍城百姓如今早已恨毒了鬼伶君夫婦,暗自啐一口,咒他一句樂極生悲不得好死。
進了府邸,幾個膽小的不禁露出些慫樣。
“主人主人,咱們動靜這麼大,不會把那個聖人鶴影空給引上門來嗎?”
“當然會。”
“嘶——”狗尾巴草精倒仰,震聲道,“主人!我現在最多就是打個洞玄大圓滿!我還沒有恢復啊!”
扶玉擺手:“不要你打。”
狗尾巴草精挑釁左右:“這裡除了我,難道不都是廢材嗎?”
烏鶴和李雪客齊齊獰笑,擼起袖子。
二人一草打成一團。
*
翌日。
一個沒精打采卻又氣勢囂張的黑眼圈修士找上了萬仙盟。
他揚聲道:“鬼伶君讓我給諸位帶句話,誰拿了他的仁壽丹,速速跪還!再敢拖延,休怪他不客氣了!”
放過狠話,揚長而去。
“唉,這不是鼈十嗎,唉!”小上清正在焦頭爛額,抬手拍了拍腦門,“算了算了,那個兇惡女子定是又要搞事,不幫都不行,唉!”
齊天道主蹙眉:“師尊,神庭兩個聖人正率執法隊捉拿妖猴,我們恐怕不宜暴露。”
小上清彎起眉眼,狡黠一笑:“誰說是我們?哪一個昧了鬼伶君的仁壽丹,哪一個自己解決麻煩去!”
齊天道主還在迷惑,一旁的平天道主已經噗地笑出聲來。
她起身懶洋洋往外走,抬手一揮,拖聲拖氣:“知道了——”
齊天道主:“嗯?”
知道甚麼,他怎麼甚麼也不知道。
一炷香之後。
閉關多日的昇陽道主被自己的愛徒碧真道人喚醒。
“師尊,師尊!大事不好了師尊!”
只見碧真道人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哭哭啼啼地告狀,“大師兄(寶道人)截留仁壽丹的事情敗露了,大師兄一時想左了,竟要殺了鬼伶君滅口——”
聽到這裡昇陽道主都震撼了。
“他瘋了麼?”
碧真道人抹了抹眼淚,偷瞥師尊一眼,哭道:“大師兄被反殺,鬼伶君方才派人過來,說是,說是要師尊親自向他歸還仁壽丹……”
昇陽道主來不及多想,深吸一口氣,提步離開道場。
這可不是甚麼光彩的事情。
昇陽道主一路潛蹤,在黃昏時分悄然抵達魚龍城。
*
猴兒嶺。
眉目俊秀的鶴影空正垂眼立在一名峨冠博帶的聖人身旁,語氣恭敬地解釋:“岳父,妖猴被釋放的時候,小婿那個化身已經死於非命,實不知情。”
無垢帝君神色冰冷,目光沉沉掃過斷裂的山壁。
“還沒看出來麼。”他嗓音低沉,如悶雷滾動,“那是君不渡的劍意。”
乍然聽見這個名字,鶴影空一時竟不能反應。
愣怔半晌,突然寒毛悚立:“那個人轉生了?!怎麼可能!”
無垢帝君冷瞥他一眼,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你看看你,大驚小怪,有沒有一點聖人的樣子。”
鶴影空袖中的手指掐進掌心,臉上賠笑:“小婿愚鈍,還請岳父指點。”
無垢帝君眯眸望向遠處。
“本尊若是沒有記錯,有一個地方,埋藏了他一道劍意。”
鶴影空眸光微動,恍然:“……人皇陵。”
當年君不渡給了人皇李道玄一道劍意防身,李道玄死後,那道劍意隨他的屍身一起沉進了人皇秘境。
“……鬼伶君取劍意,放妖猴。”鶴影空蹙眉,“他甚麼時候叛了,我竟不知。”
他的化身秦千燭放了眼線在鬼伶君身邊,多年來完全沒有察覺任何異樣。
正納悶,鬼伶君大張旗鼓返回魚龍城的訊息傳了過來。
“他竟還敢回來?!”
*
扶玉不但敢回來,還敢陰惻惻坐在陰影裡,仰著頭,指尖在黑檀木椅扶手上一下一下輕叩。
“篤、篤、篤。”
她全然不把面前這位步虛境大修士放在眼裡。
昇陽道主是悄無聲息潛進來的,前來解決仁壽丹那件事。
“呵。”扶玉哼笑一聲,慘白鬼面具在暗處幽幽浮動,“昇陽道主,好大的胃口。吞了本君那麼多丹,也不怕撐死?”
昇陽道主沉聲解釋:“我在閉關,並不知情。鬼伶君,這次的事只是誤會,你少了多少丹,只管告訴我一個數,我會補齊。”
扶玉拍著椅子,笑得直不起腰。
“不會吧不會吧,昧了我神庭的東西,輕飄飄一句補齊就想一筆勾銷?昇陽道主,你當我神庭慈悲為懷普渡眾生呢?”
昇陽道主蹙眉:“你待如何?”
扶玉陰惻惻盯著他。
沉黑的堂上,一處處小祝術悄然發動。
因為不具殺傷力,於是極不容易引起注意。
“饕餮侵神,檮杌附魄——驚怖。”
昇陽道主確實理虧在先。
截留神庭的仁壽丹,此事可大也可小,心裡多少有幾分不安。
扶玉對症下藥,引動他的心虛。
她輕聲哼笑,愉悅道:“你做的好事,本君已向上面如實稟報,你就等著入庭受審吧。啊對了,聽說近來丹術有所突破,不僅壽元可以成丹,修為也……嘖嘖嘖,昇陽道主欠下的丹,指不定就要……親、身、來、還。”
她把最後四個字說得意味深長。
昇陽道主毛骨悚然。
他毫不懷疑神庭能幹出這種事來。
他啞聲道:“鬼伶君,你此話何意!這些年來,你我向來合作默契,該得好處,我不曾虧過你一分。”
扶玉笑而不語。
“篤、篤、篤……”
一下一下指尖輕叩,彷彿追魂索命。
昇陽道主只覺心中驚怖,周遭的黑暗好似饕餮之口,欲將他拆吃入腹。
他瞳孔微顫:“你不怕我殺了你?”
扶玉笑:“殺我有甚麼用,神庭的人,就要來收你了。鶴影聖人你知道吧,洗你腦,吸你魂。”
“咻——嘭!”
遠遠地,魚龍城裡爆開了一束煙花。
扶玉收到訊號,輕笑,緩緩起身。
昇陽道主心已亂,扶玉踏前,他胃部微沉,按捺著沒有後退。
“這些年,你我勾結,做了不少天怒人怨的壞事吧?”扶玉似笑非笑,“仁壽丹收成這樣好,昇陽道主你功不可沒啊。”
昇陽道主咬牙切齒:“說這些……你究竟意欲何為?”
一個洞玄,修為差了自己一個大階,竟有這樣強的壓迫感!
昇陽道主瞳孔顫動,在對方執扇攻來時,他下意識後退避讓。
“你作何!”
扶玉笑得詭譎:“我讓你殺了我,好給你多添一條罪狀!”
話音落時,她已欺身而上,取自秦千燭化身的力量傾洩而出,昇陽道主不得不盪出靈氣反擊。
就在兩道靈氣轟然碰撞的那一霎——
一道磅礴浩蕩的聖人威壓陡然從天而降,封住整座府邸。
與此同時,昇陽道主的靈氣擊破了“鬼伶君”的本命扇,呲啦一聲脆響。
靈氣再往前一蕩,轟中了鬼伶君。
“噗。”
昇陽道主瞳孔收縮。
鬼伶君憑空消失了,一件黑袍與一張面具被他的靈氣擊中,懸空扭了扭,然後破碎墜落。
昇陽道主還未回神,便見兩道縹緲恐怖的身影憑空浮現。
“……聖人。”
那二聖垂眼,望向地上正在被“摧毀”的本命扇、黑袍與面具。
鶴影空抬起眼皮,視線落向昇陽道主,恍然。
“原來是你假扮鬼伶君。”
若是再遲來一步,這個“鬼伶君”便要成功金蟬脫殼,徹底消失在這世上。
“聖人。”神庭的執法者遞上情報,“如聖人所料,前往人皇陵的,正是他們昇陽道派出的弟子,薄海領隊,成員有張平、歐容……等人。”
一瞬間所有的疑問似乎迎刃而解。
鶴影空判道:“你在人皇陵殺死了真正的鬼伶君,取走劍意,假扮鬼伶君,襲殺秦千燭,釋放那妖猴——昇陽道主,束手就擒吧。”
昇陽道主大驚失色:“我沒有!聖人誤會了,鬼伶君他方才還在這裡與我打鬥!”
無垢帝君已經懶得再聽了。
二聖封了府邸,此地哪裡還有第二個大修士?
聖人威壓之下,任何瞬移之術都不可能越境逃脫。
果然,片刻便有執法者來報:“聖人,整座府邸只有地牢裡還關押著一名女子,她是因為雲裳上人之死被鬼伶君抓來,囚禁在此地。”
“甚麼修為?”
“一個築基期。”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