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賀宇集團大廈,頂層會議室。
肅穆沉重的最高規格董事局會議,長條形的巨大會議桌前端坐著西裝革履的董事們,投影幕布上是總結去年的戰略專案,涉及到的幾個部門負責人正在輪流發言,賀擎林坐在主位,面容嚴肅,眼神犀利,無端帶著頂級上位者的壓迫感。
賀聿珩坐在賀擎林右邊下首的位置,深灰色西裝三件套,淺藍色襯衫,深藍色溫莎結系得一絲不苟,相對比賀擎林,他就顯得姿態鬆弛很多,靠在椅背裡,看向投影幕布,表情平靜冷淡。
謝競坐在賀聿珩身後靠邊的位置,面前的筆記本上記了密密麻麻好幾頁,他今天的狀態不太好,有些心不在焉,不是因為開會,而是他剛剛無意間看到亮起來的手機螢幕上彈出的熱搜。
如果是平常的熱搜就算了,可開頭兩個熟悉不過的名字讓他瞬間變了神色。
這場會議持續時間很長,中場休息十五分鐘,會議室裡的人零零散散有起身往外走的,有人去茶水間倒咖啡,有人在走廊裡活動筋骨,而賀擎林拉著賀聿珩站在會議室裡落地窗前繼續談論工作,謝競在一旁著急地冒冷汗。
賀聿珩交代過他,關於簡之的任何事情都要彙報,現在就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這可是關乎賀聿珩頭頂“草坪”著火的大事!
謝競來回踱步,實在找不到空子過去插一句話,他這幅樣子引起了賀聿珩餘光的注意,跟賀擎林說了兩句話,轉身走到謝競面前。
“有甚麼事?”他問。
謝競頓時鬆了口氣,拿出手機開啟那個熱搜遞到賀聿珩面前,“今天太太出席路演活動,嚴家耀也在現場,看直播好像媒體和記者對太太的興趣遠大於對電視劇的興趣,導演和其他主創的臉色都不好。”
賀聿珩拿過手機,先看到的熱搜標題“簡之出席路演,造型驚豔全場”,他點進去,看到她穿的很漂亮,狀態也不錯。
然後,他看到了嚴家耀。
這個人出來後安靜了一段時間,現在一露面就開始給他找事,還敢叫“之之”,這兩個字是他能叫的嗎。
隨後,他看到了記者追問的直播回放片段,看到了簡之說嚴家耀不重要,看到了彈幕裡亂七八糟的評論:
【前任也挺帥的嘛】
【簡之眼光不錯,一個比一個帥,跨階級的帥】
【他們當初為甚麼要分手啊?】
......
賀聿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眉毛都沒有皺一下。
但謝競,跟在身邊多年的謝競,在推門走進來給他續上茶水的時候,敏銳的察覺到了不對。
太子爺的嘴唇比平時抿得更緊了一些,拇指在手機螢幕的同一個位置滑動了多次,而且——他沒有在看資料,沒有在看檔案,他在看影片。
謝競假裝拿杯子,餘光瞥了一眼螢幕,只來得及看到“路演”、“前任”幾個字,心裡就“咯噔”一下。
完蛋。
他默默地放下杯子,中場休息時間也到了,出去的人們陸續回來,賀聿珩將手機還給謝競,在回到位置上時,他轉頭交代一句:“把這些連結發到我手機上。”
謝競應道,收起手機默默地退到側邊的位置,待大家都入座,會議繼續下半場。
賀聿珩目光深沉地看著投影幕布,然後又垂下,似是在思考著甚麼。站在投影幕布下方正在彙報的部門老總心驚膽戰的,是不是他這段沒講好?為甚麼小賀董臉色這樣黑沉?
下一秒,賀聿珩從懷中的口袋裡拿出手機,手垂在腿上,翻看著謝競給他發過來的連結。
這場路演直接火爆了熱搜,因簡之戀情的瓜讓這部電視劇火爆出圈,直接蓋過了男女主角的熱度登頂榜首。
熱搜裡十來個詞條都是關於簡之的,賀聿珩很有耐心地將每一條都仔細點開看,就連她直播的影片剪輯都點開看,儘管沒有開音量,只能看網友配的字幕。
他先是看到了簡之今天的造型,紫色的連衣裙搭配著法式慵懶的波浪卷半扎發,襯得她優雅漂亮,比平時還要美,她的骨相很上鏡。
她回答問題的時候滴水不漏,沒有給任何人留下把柄,也沒有給任何人留下想象的空間。
很好。
再看另外一個視角的影片,嚴家耀叫她“之之”。
賀聿珩的舌尖抵了一下上顎,把手機螢幕按滅了。
他靠在椅背裡,閉上眼睛,深呼吸。明知道現在的簡之和那個人從頭到尾沒有任何關係,知道簡之心裡只有自己,直到今天所有的提問都是媒體為了製造熱度的捕風捉影,他甚麼都知道,理智上,大腦皮層,每一條神經元都在告訴他——不需要去在意這些。
但他的心不這麼想,只有躁動的不安。
之之?
他的唇角微微往下撇了撇,這個稱呼,是他的。
從始至終,都是他一個人的。
賀擎林嚴肅銳利的雙眼從前面的投影上移到旁邊的賀聿珩身上,對比上半場會議,下半場他顯然浮躁,不認真。
可他沒有當場點破,而是在會議結束後單獨留下賀聿珩。
“阿珩,你今天心不在焉,工作上有難倒你的事嗎?”賀擎林問。
他們父子兩人,很久沒有單獨說過話了。
賀聿珩搖頭,“沒有,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賀擎林一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是在扯謊,但他並不戳破,“簡之在京北的工作完成後,讓她回港島,你媽媽的生日馬上要到了,她身為賀家的少夫人,這樣的生日宴會要回來參與策劃佈置。”
“我知道。”
賀擎林蹙眉,“你最近留在京北的時間過於長了,雖然開拓內地市場的工作交給了你,可歐洲那些專案並沒有放手,兩邊你都要看顧,不能放鬆。”
“我知道。”
看著他一副心裡裝著事的樣子,賀擎林心裡有氣,他這個兒子從小嚴於律己,遭遇那樣的事情後更是對自己嚴苛到了一定程度,讓他是又心疼又無奈。
“近期你出差,如果簡之那邊工作能錯開,可以帶她一起去。”賀擎林不是固執不講情面的父親,相反,他很愛這個兒子。
可很多時候,賀聿珩更喜歡自己解決問題,不想給父母添麻煩,這樣的性格讓舒綺華為他擔憂失眠很多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