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簾外已然升起一抹淡淡的日出,光線被薄紗濾過,化成一層朦朧而溫柔的光暈,淺淺灑在房間的木地板上。
簡之深呼吸很久,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完整的話:“我夢到你......飛機出事,墜機了。”
她的聲音發抖,連帶著整個人都在發抖,好似這句話說出來就會應驗一樣。
“夢裡的新聞說,你下午乘坐公務機去京北,然後......然後......”她說不下去了,那個畫面太真實了,真實到像是放大了她前世那段記憶,心口疼得發緊。
賀聿珩收緊手臂,把她整個人都抱在懷裡。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一隻手順著她光滑的脊背,一下一下地輕撫,想要把她夢裡那些恐懼慢慢撫平。
過了好一會兒,感覺到她身體沒有那麼顫抖了,他才穩穩地開口:“之之,我在你身邊,我好好的,就在你身邊陪著你。”他的嗓音低沉而篤定,帶著他獨有的安全感。
簡之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全都蹭在他胸口,賀聿珩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頭髮,再往下吻了吻她的額角,最後,吻落在她的耳邊,灼熱的呼吸帶著低沉的嗓音說道:“那只是夢,夢都是相反的,我不會坐飛機離開你,也不會出任何事情,我保證,你要相信我,之之。”
簡之搖搖頭,“你坐飛機不是要離開我,很可能是去京北找我的。”她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賀聿珩頭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可轉念一想,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把簡之從懷裡輕輕拉出來一點,低頭看著她的眼睛,目光很認真,認真到簡之能從那雙深褐色瞳孔裡面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個哭的亂七八糟的自己。
“之之,如果我沒有找到你,那麼很可能會得到一點訊息就衝動地想去見你。”他語氣鄭重地像是在說誓言一般,又極度的認真,“可我們現在結婚了,會永遠在一起,所以你的夢不會實現,都是假的。”
簡之鼻子酸酸的,“真的嗎?”
“真的,我向你保證。”
她吸吸鼻子,點點頭,又鑽進賀聿珩的懷裡,緊緊的抱住他。
他把被子拉上來,裹住她的肩膀,也把她重新攏進懷裡,讓她靠著他的胸口。
良久,感覺她依舊抱得很緊,他才用暗啞的嗓音緩緩開口:“之之,你在點火,知道嗎?”
簡之怔了一下,這才後知後覺的感覺到被子下的異樣,也......有點硌。
她的臉一下子紅透了,下意識想要鬆開他,卻被賀聿珩固定在懷裡一動不能動,下一秒,身體被他帶著像是失重般跌落柔軟的床鋪。
“就這樣抱著睡。”他說,手掌還在她後背輕輕拍著,“還早,再睡一會兒。”
她做了一晚上的噩夢,一定沒有睡好。
心安穩地落地後,簡之的眼皮越來越沉,手指卻還緊緊扒在他的胸口,要和他貼著。
很快,感覺到懷裡的人呼吸變得均勻綿長,他才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句:“我不會走,只要你在我身邊。”
簡之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他懷裡拱了拱,眉心終於舒展開,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窗外,晨光一寸一寸地漫進來,落在兩個人相擁的影子上,溫柔得像一首命運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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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中午,民宿一層餐廳裡光線清冷,窗外的天空又變成了灰濛濛的,像是被颱風吹褪了顏色。
老闆娘端著一壺新沏的茶水走過來,放在靠窗那張小圓餐桌上,忍不住往樓梯口方向張望了一眼,“陳先生,和您同行的兩位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有?現在已經到了吃午飯的時間了,要不要去提醒一下?”
這已經是她蓄滿的第二壺茶了。
陳江濤悠然自得地端起茶杯,又倒了一杯,小口小口地品著,“不急,我會手機提醒的。”
颱風席捲後的村莊一片狼藉,斷指殘葉鋪了一地,有幾棵碗口粗的樹被連根拔起,橫七豎八的倒在路中央。高速還是關閉狀態,鄉下的小路一時半會兒也通不了。
中午十二點整,陳江濤放下茶杯,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不慌不忙地從兜裡拿出手機,給賀聿珩發去一條微信。
螢幕暗下去,他把手機扣回桌上,重新端起茶杯,繼續品茶。
老闆娘坐在前臺後面,默默看著他這一系列行雲流水的動作,心裡暗暗咋舌:只覺得這老男人挺講究的,就這麼在這乾坐著將近三個小時,絲毫不見煩躁,也從不催他的同伴,一杯接一杯地喝茶,像一棵種在椅子上的老樹,根都紮下去了。
可真能坐得住。
待這壺茶喝到一半的時候,陳江濤的手機螢幕終於亮起,一條微信躍入眼簾。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隨即抬眸看向不遠處正窩在前臺後追劇的老闆娘,起身走了過去,語氣客氣而沉穩:“麻煩您幫忙準備一點午飯,我送到套房去。”
“沒問題。”老闆娘應得爽快,按下暫停鍵,轉身進了廚房。
樓上套房裡,賀聿珩放下手機,偏頭看向懷裡還緊緊抱著他腰的人。
簡之睡得深沉,睫毛安靜地垂著,呼吸綿長而均勻,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昨晚......不對,今天凌晨確實鬧得晚了,賀聿珩在腦海裡嚴謹地回想,平直的唇角鬆鬆地勾起弧度,幫她蓋好肩下滑落的被子,靠在床頭,低眸看著她。
大約過了半小時,調成靜音的手機再次亮起,他伸過一隻手臂去拿起來看了一眼,是陳江濤的訊息。
他動作輕柔地將懷裡的人從自己身上一點一點挪開,把一旁的枕頭塞過去讓她抱著,又給她掖了掖被角,才起身下床。簡之在睡夢中不滿地嘟囔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繼續沉沉睡去。
他彎了彎唇角,披上外套,走過去開啟了房門。
陳江濤端著托盤站在門口,看出賀聿珩開門的輕手輕腳,他壓低聲音說:“老闆娘用現有的食材做的,清淡了些,但適合當早午飯吃。”
賀聿珩接過托盤,點了點頭,“外面路況怎麼樣了?”
“還在清障,最快也要傍晚才能通車。”
賀聿珩點頭應聲,端著托盤回了房間。
? ?二更要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