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擎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放下遙控器,拿起床頭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很久,沒有人接。
他看了一眼螢幕,又撥了一遍。
依舊是忙音。
舒綺華走過來,坐到床邊,看著他的表情:“怎麼了?”
“阿珩在洲市。”賀擎林的聲音沉下來,“颱風要來了。”
舒綺華愣了一下,隨即拿起自己的手機,翻到賀聿珩的微信,發了一條語音過去:
“阿珩,颱風要來了,注意安全。要是能提前走就提前走,別在洲市耽誤。”
訊息發出去,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
舒綺華看了賀擎林一眼,夫妻倆的目光交匯,都讀出了對方眼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窗外,風似乎大了一些,吹得院子裡的樹影婆娑搖晃。
而港·1已經駛上了跨海大橋,車燈在漆黑的橋面上拉出一道孤零零的光,朝著洲市的方向,一路疾馳。
雨來得比預想中快得多。
港·1駛上跨海大橋不到一半,擋風玻璃上便開始噼啪作響。起初只是零星的雨點,像誰漫不經心地彈著指節,轉眼間就變成了瓢潑之勢,雨刷開到最快也刮不乾淨。
陳江濤握緊方向盤,車速明顯降了下來。
“少夫人,雨太大了。”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的簡之,語氣裡帶著擔憂,“要不先找個地方停一下,等雨小些再走?”
簡之望向車窗外,橋面上的車燈已經連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暈,雨幕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遠處的海面漆黑一片,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水。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她低頭看去——訊號只剩一格。
“還有多久能到洲市?”她問。
“按這個速度,至少還要一個小時。”陳江濤頓了頓,“如果雨不停,可能更久。”
簡之抿了抿唇,正要說甚麼,車身忽然被一陣狂風猛地推了一下,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側面狠狠拍過來。陳江濤死死把住方向盤,車子在溼滑的路面上劃了一個微小的弧線,才勉強穩住。
簡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她低頭一看——賀聿珩。
接通的那一刻,對面傳來的聲音不像往常那樣從容低沉,而是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急促:“你在哪?”
簡之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又問了一遍,這次語氣更緊:“簡之,你在哪?”
“我在……”她看了一眼車窗外瓢潑的雨幕,“在跨海大橋上,快到洲市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那兩秒安靜得不像話,簡之幾乎能聽見他壓抑的呼吸聲。
“你瘋了?”賀聿珩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剋制,“颱風登陸洲市,你看不到新聞嗎?”
簡之咬住嘴唇。她確實沒看新聞,從石澳出來的時候,滿腦子都是那個芭比娃娃和那個名牌,根本顧不上別的。
“我……”她剛要說甚麼,對面已經結束通話了。
簡之盯著螢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慌亂。
他生氣了。
不是那種輕輕的、帶著笑意的生氣,而是真的、很深的、讓她有些害怕的生氣。
她把手機攥在手心裡,指甲掐進掌心。
陳江濤的手機緊接著響了。他接起來,只聽了兩句,面色就變了。
“是,少爺……少夫人在車上……我們剛過大橋中段……好,我明白。”
他結束通話電話,透過後視鏡看了簡之一眼:“少爺讓我們慢速開,在珠市下橋,不要再往前開了,他在過來的路上。”
簡之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在洲市,怎麼過來?”
陳江濤沒有回答。
但簡之自己就反應過來了,他一定是開車過來的,逆著颱風的方向,往她這邊趕。
“不行。”簡之的聲音有些發緊,“讓他回去,太危險了——”
“少夫人,”陳江濤打斷了她,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少爺的脾氣您知道的。這個時候讓他回去,不可能了。”
簡之閉上了嘴,手指緊緊攥著安全帶。
她是不是闖禍了?
陳江濤用他多年的經驗,全神貫注盯著前擋風玻璃,雙手用力把住方向盤。
好在現在臺風還沒有完全過來,大風是一陣一陣地刮。
跨海大橋在他們走到三分之一處已經關閉。
終於,車子從珠市最近的一個出口駛離了大橋,橋上的車輛都在這個地方下來。
陳江濤沿著一條鄉間小路開了沒多久,找到一家亮著燈的小民宿。兩層的小樓,灰瓦白牆,在風雨裡搖搖晃晃地立著,像一棵被吹彎了腰的老樹。
簡之下車的時候,雨瞬間就把她澆透了。她低著頭跑進民宿的門廊,身上的水順著衣襬往下淌,在地面上匯成一小灘。
陳江濤跟在後面,渾身也溼了大半。
老闆娘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被風雨聲吵得沒睡,正裹著毯子在前臺打盹。見到兩個落湯雞一樣的人闖進來,嚇了一跳,連忙去拿乾毛巾。
“這種天氣怎麼還出門啊?”老闆娘一邊遞毛巾一邊絮叨,“颱風都發預警了,路上多危險啊。”
簡之接過毛巾,道了謝,顧不上擦自己,先問了一句:“請問,從洲市過來的路還能通車嗎?”
老闆娘看了她一眼:“姑娘,你是等人啊?”
簡之點了點頭,沒說別的。
她走到門口,推開門,風雨立刻灌進來,把她的頭髮吹得漫天飛舞。她眯著眼望向遠處——黑漆漆的路上甚麼都沒有,只有雨,和風,和無邊無際的黑暗。
她站在門廊下發呆。
雨越下越大。
她低頭看著手裡緊緊攥著的手機,不敢給他打電話,怕影響他分神。
等了大概四十分鐘,也許更久,簡之已經分不清了。她只知道自己的手指越來越涼,心跳越來越快,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閃過賀聿珩在電話裡生氣的聲音。
然後,遠處亮起了兩束光。
很弱,在雨幕裡搖搖晃晃的,像隨時都會被吹滅的燭火。但那兩束光確實在靠近,越來越近,越來越亮,最後變成一輛黑色的車,穩穩地停在了民宿門口。
? ?老婆在這麼危險的地方,太子爺慌亂拋下一切來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