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春光明媚的一日。
楚公子照例正午才醒,換了新衣,在妝鏡前收拾得嬌媚照人,帶上沉甸甸的銀袋子,步履曼妙地出了劉府。
生得俊身手好力氣大口風緊的李雲昭,早已取代小松,成了楚公子最信任最喜愛的小廝。
“今日不逛街買東西了。”楚公子在一處三層高的茶樓前停下,笑吟吟地伸手一指:“今日本公子要喝茶聽戲。”
李雲昭身為最忠實的跟班跑腿,立刻附和道好。
小二引著貴客上三樓雅間,呈上新鮮瓜果和糕點小食,茶博士煮茶點茶。楚公子看得興致勃勃,卻不給賞錢。
茶博士當面笑著奉承,轉頭翻了個白眼。
此時,一個拎著竹籃賣滷貨的小販過來了。李雲昭叫住小販,買了一碟子滷味。
小販樂呵呵地接了一串銅錢,順勢將銅錢下的紙球塞進袖中。
“巡史大人,”湯捕頭滿臉喜色地將紙球呈上來:“昨晚一番心血沒有白費。李雲昭肯定查探出有用的訊息了。”
嚴巡史精神一振,迅疾開啟紙球,小心鋪展開。
湯捕頭是嚴巡史第一心腹,好奇心重臉皮又厚,墊腳探頭張望。
紙上只畫了一個美人,美人露出真容,目中含淚,手中握著一把劍。
這是甚麼意思?
湯捕頭忍不住撓頭。
嚴巡史面色凝重起來,手指輕敲桌子,發出噠噠輕響:“李雲昭見到齊娘子了。齊娘子言語不實,口蜜腹劍,藏了許多隱秘。”
湯捕頭又撓撓頭:“巡史大人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卑職怎麼甚麼都看不明白?”
嚴巡史沒心思和湯捕頭耍貧嘴,霍然起身:“去刑房,本巡史要再審周世英!”
……
刑房在地牢裡,沒有窗子沒有光,這裡沒有白日黑夜,只有一屋子刑具和白慘慘的燭火。
周世英被刑審幾日,滿身血跡,有進氣沒出氣,問甚麼說甚麼。
“齊娘子到底是甚麼身份來歷?”嚴巡史沉聲問道:“你為何一直要將她抓回周家?”
周世英慘然一笑:“當年我去江南府時,在教坊司遇見她,被她美色所迷,花了三千兩重金為她贖身,將她帶回汴梁,對她百依百順寵愛有加。”
“這個三心二意的賤人,被新來的護院李長生迷了心竅,要跟他一起走。”
“她用一張逍遙丸的藥方,換了賣身契。”
嚴巡史目光一凝:“逍遙丸的藥方,是從齊娘子手中得來的?你為何不早說?”
周世英有氣無力:“巡史大人沒問,我怎麼說。”
湯捕頭面色猙獰,一腳踩住周世英的臉:“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周世英悶哼不已,差點沒背過氣去。
嚴巡史瞥一眼過去,湯捕頭這才收了腳。
“現在我問你了,你如實招來。”嚴巡史冷冷道:“齊娘子的藥方又是從何處而來?她手中是否還有別的藥方?”
周世英費力地喘一口氣:“齊娘子的祖父曾做過宮中御醫,因為用藥不慎,貴人不治身亡,滿門男丁被斬首。女眷充入江南府教坊司。齊娘子年幼聰慧,齊御醫焚燬藥方時,她就在一旁,默默記下了逍遙丸的藥方。”
“這些都是她告訴我的。她慣會撒謊哄騙男人,是不是真話,我也不清楚。不過,我一直懷疑她還藏了別的藥方。”
嚴巡史目光一閃,盯著周世英道:“逍遙丸風靡汴梁城,為你賺了大把銀子。你滿心貪婪,想將齊娘子捉回周宅,逼她交出更多的藥方。李長生一直護著齊娘子,讓你無從下手,所以,你就連李長生也一併恨上了。一直想除了他。可惜,李長生進了公門,身手又好,你收買黑虎幫的人,也奈何不得他。”
周世英吃力地嗤笑一聲:“李長生也是個蠢貨。齊娘子就是條劇毒的美人蛇,沾不得。他屢次救她,時常照拂她,卻不肯娶她做正頭娘子。她對李長生早就由愛生恨。李長生十之八九就是被她害死的。”
湯捕頭半信半疑,轉頭看嚴巡史:“由愛生恨的人是周世英吧!甚麼髒水都往一個嬌弱女子頭上潑。齊娘子手無縛雞之力,怎麼殺得了李長生?”
“借刀殺人。”周世英對齊娘子恨之入骨,像瘋魔了一般:“她滿腹心機,定然是哄騙了誰,做她的手中刀。”
嚴巡史和湯捕頭對視一眼。
周世英說的話有幾分是真的?
齊娘子為何會在劉府?
殺害李長生的真兇到底是誰?
如果那幾個失蹤乞兒真的在劉府,劉敬到底要用他們來做甚麼隱私勾當?
周世英一直被關在大牢裡,根本不知齊娘子藏身劉府。
如果周世英說的話都是真的,倒是能串成一條線勉強說得通了。
這麼一來,新的疑問就來了。
劉敬又不傻,怎麼肯平白替齊娘子殺人?
人命案套著乞兒失蹤案,錯綜複雜。
揭開一層,還有更多層。真相被隱在層層黑幕後。
嚴巡史擰了擰眉頭,沉聲吩咐:“繼續審問周世英,將他的嘴徹底撬開……”
“不好了!”
一個巡捕滿頭大汗地衝進刑房:“在劉府外盯梢的兄弟傳了訊息回來,說劉內侍忽然回府了。”
甚麼?!
冷靜鎮定的嚴巡史霍然變色:“劉內侍每個月的月末回府兩日,時間一直固定不變。今日怎麼會突然回劉府?”
報信的巡捕一臉茫然:“屬下不知。”
湯捕頭也急了:“劉府裡隱秘重重,就是龍潭虎穴。李雲昭正跟著楚公子在茶樓裡聽戲,得立刻傳訊息給他,讓他想辦法脫身。”
嚴巡史當機立斷:“立刻讓茶樓裡盯梢的人傳訊息,讓李雲昭回巡捕房。”
躺在地上的周世英,就剩一口氣了,耳朵倒是靈敏,將對話一字不漏地聽進耳中,忽地插嘴:“遲了。劉內侍對楚公子十分寵愛,一回府,就會立刻派人去尋楚公子。有這跑腿傳訊息的時間,楚公子早就出了茶樓回劉府了。”
湯捕頭一腳踩住那張令人憎厭的臉孔:“閉嘴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