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英劇烈地喘了幾口氣,抬頭和鄭推官對視:“逍遙丸賣來的銀子,有一半都送到了金順坊劉內侍的手上。推官大人就不怕徹底得罪劉內侍?”
鄭推官有些唏噓:“本推官確實不願正面開罪劉內侍。放心,本推官一定在最短的時間裡,將逍遙丸一案審得清清楚楚。現在有人證有物證,已經足以給你定罪了。等卷宗呈到刑部複核,想來劉內侍不會為些金銀俗物,來沾你這個殘害幼童性命的惡人。”
周世英激烈掙扎,面容猙獰,破口謾罵:“鄭元壽!你這個兩面三刀的小人!你向我索取一千兩銀子,還收了我贈的美人!我要見知府大人,告你索賄!”
扶刀而立的嚴巡史眼角跳了一下,神情複雜地看鄭推官:“鄭大人,你和卑職說只收了五百兩銀子。”
鄭推官半點不尷尬,捋著鬍鬚呵呵笑:“今晚你我陪著周家老爺做戲,巡捕房出動了四十多人,大家都辛苦得很。五百兩上交公賬,還有五百兩,大家夥兒分一分,算辛苦費。受傷的拿雙份!”
嚴巡史:“……”
巡捕們個個喜上眉梢,受傷的幾個精神一振。
站在角落的李雲昭,黑布下的嘴角微微抽動。
今晚看到聽到的一切,徹底顛覆了她心中對府衙官員的想象。
此時此刻,她的心情十分複雜。
現在不是追究五百一千銀子的時候,嚴巡史深深吐出一口氣,寒聲責問周世英:“你賣了兩年多逍遙丸,殘害了多少男童?”
周世英嘴硬得很:“之前用的都是猴子的心頭血,效用不足。用男童心頭血是第一回,就是你們在密室裡見到的這個。”
“我承認,是我指使的,不過,真正動手之人是王大夫。我周世英手上可沒沾過人命。”
“按著大頌律,我這不是死罪,最多就是罰沒家產,再被判進大牢幾年。說不定,卷宗到刑部複核的時候,有人替我走動說情,還能判得再輕一些。”
周世英邊說邊挑釁地笑出了聲。
第一個被激怒的,竟是湯捕頭。
湯捕頭大步上前,一怒拔刀:“我現在就一刀砍了你!到時候就說你被捕的時候激烈反抗,自己撞在了刀鋒上。你猜,到時候會不會有人為一個死人撐腰?”
周世英笑聲戛然而止。
湯捕頭重重踹了周世英的心窩一腳。周世英慘叫倒地,吐出一口血。
湯捕頭還要再打,被鄭推官攔下了:“別將人打死了,本推官還要繼續審案問話。”
湯捕頭拱手應下,又憤憤踢了周世英一腳,才站到嚴巡史身後。
鄭推官捻著鬍鬚,沉聲道:“周世英,速速交代做過的所有惡事。若拒不招認,本推官會審問你的妻妾兒女,管家護院,到時候你罪加一等。”
周世英被兩個巡捕扶著跪正,嘴角鮮血在燭火下格外醒目:“沒做過的事,我怎麼認!我就是個生意人,想賺銀子發大財。我哪敢殺人。之前的逍遙丸,確實都是買來猴子取血。今晚是第一回用男童的心頭血。”
嚴巡史目光如炬,落在周世英慘白的臉孔上:“一年前,城北廂陸續有四戶百姓家中的男童被拐走。半年前,城東廂的慈幼院走火,火被撲滅後,有七個男童不知所蹤。三個月前,城外京西廂有六個乞兒被人擄走。”
“這三宗案子,每次相隔三個月,失蹤的都是十歲以下的男童。”
“這些失蹤男童,要麼出自貧寒百姓之家,要麼是無父無母的孤兒乞兒。對他們下手,成本最小。周世英,你是不是以為,就算立案,也沒人會真正在意追查到底?”
周世英像是喝了一大碗苦水,臉皺巴成了一團:“嚴巡史說的這些,我聽都沒聽過。我是賣藥的,花銀子聘來的江湖高手,就是看家護院。他們怎麼肯為了一些銀子去擄男童。嚴巡史信不過我,就將他們都帶回府衙大牢,一一審問便是。”
“李長生是不是你派人殺的?”嚴巡史步步緊逼。
李雲昭遙遙盯著周世英。
只見周世英白著臉否認:“不是我。我確實對李長生不滿,他在周家做半年護院,我半點不曾薄待過他。他走也就罷了,還將我侍妾也帶走了。泥人還有三分火氣,我咽不下這口氣。特意用銀子結交黑虎幫,給他們兩人尋些麻煩。殺人這等事,我是萬萬不會做的。”
“齊娘子三天前失蹤了,是不是你派人抓走了齊娘子?”
周世英聽到齊娘子的名諱,咬牙切齒:“我聽聞李長生死訊後,立刻帶人去茶館,卻撲了個空,那個賤婢最是狡詐,定是早一步跑了。”
嚴巡史眉頭跳了一跳,迅速和鄭推官對視一眼。
周世英如此嘴硬,委實出乎意料。
鄭推官迅速做出決定:“嚴巡史,將他帶回府衙大牢。這裡的人,一併都帶回去,分開關押,一一審問。”
嚴巡史拱手應是。
巡捕們抓捕押解犯人都是好手,一聲令下,立刻行動起來。
角落處的李雲昭,趁著混亂欲悄然離去。
“這位少俠,”嚴巡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矇頭蓋面,夜探民宅,得去一趟府衙,交代清楚再走。”
李雲昭腳步一頓,扭頭,取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俊俏臉龐:“嚴巡史,你是汴梁府的官爺,掌管巡捕房。京西廂巡捕李長生被人謀害而死,巡史大人會不會為屬下報仇?”
嚴巡史目中閃過異色:“你果然是為李長生而來。”
鄭推官聽到李長生之名,有些驚詫,轉頭看來。
湯捕頭等人也各自停下手中動作,紛紛扭頭。
李長生進巡捕房兩年半,著實闖出了不小的名頭。
抓賊最勇猛,身手最厲害,更是出了名的熱心正義。
可惜,好人不長命,幾天前不知被哪一路仇家扔進了金水河。
這個黑衣俊俏少年郎,和李長生到底是何關係?
明亮的燭火下,李雲昭迎上眾人好奇的目光:“我叫李雲昭,李長生是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