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漢擔任代省長,省委副書記。
訊息在省委大樓裡傳開的時候,是上午十一點。
不到中午,整個京州市都知道了。
省裡的官方通報發出來之後,網上炸了。
漢東省的網友,反應比官方還快。
任命訊息釋出後不到半個小時,本地論壇漢東線上飄紅的帖子已經蓋到三百多樓。
有人把趙德漢過往的成績,一條一條列了出來。
“春江新區,就是在趙省長手裡做出來的。現在春江新區產值佔京州一半。”
“京海機場通航了,趙省長在京海的時候,我們的工資漲了百分之二十。”
“狼溝煤礦事故,四十二人全部救出,趙德漢在現場幹了十四天,暈倒。”
“京州現在的有四個重點大學。
漢東的孩子們有福了。
大學城也是趙省長規劃的。”
“應該讓趙德漢當省委書記。”
每一條後面,都有一大堆跟帖。
“這種省長,漢東等了多少年?”
“終於不是混日子的人上來了。”
“坐等漢東起飛。”
外省的網友也跑過來看熱鬧。
“漢東這是要搞大事情啊。”
“趙德漢,我知道。狼溝煤礦那個省長嘛。”
股市的反應,比網友還快。
任命訊息釋出的第二天,漢東省上市公司板塊,一片上漲。
漢江汽車,連著兩個漲停板。
京州控股,房地產開發為主業,開盤漲四個點,盤中一度漲停。
漢東重工、巖臺礦業、呂州稀土,全線飄紅。
交易所裡,交易員看著那一片紅色,嘴裡唸了一句:“換個省長,京州賺了幾百億。”
有人分析說,市場是在用腳投票。趙德漢主政漢東,意味著漢東的發展預期被重新定價,資金進來了。
也有人說,這只是一波情緒行情,能持續多久,要看趙德漢後面出甚麼牌。
但不管怎麼說,紅色是真的,上漲是真的。
連京州市的房價,都有上調的趨勢。
中介門店裡,經紀人接電話的頻率明顯高了。有人拿著手機對著客戶說:“你看新聞了沒有?新省長上任,京州這波肯定要漲,現在不買,後面你後悔。”
任命下發的當天晚上,沙瑞金在省委大院裡的宿舍,一個人坐在客廳,面前一杯茶,已經涼了。
他沒有開電視,也沒有打電話。
就坐在那裡。
茶是他自己泡的,茶葉放多了,有點苦。
趙德漢現在是省委副書記、省政府黨組書記、代省長。
正部級。
漢東省二把手。
這個位置意味著甚麼,樓裡的每一個人心裡都清楚。以前趙德漢是常務副省長,乾的事多,說的狠話也多,但終究是副職,沙瑞金要壓他,一封信一個電話就能辦。
現在不一樣了。
趙德漢是省政府的班長,手握行政資源,財政預算、重點專案、人事提名,這把椅子坐上去,就是漢東省唯一能跟沙瑞金掰手腕的人。
更關鍵的是,這一次煤礦風波,趙德漢的表現擺在那裡。上面的人不是瞎子,四十二人全部獲救,十四天不眠不休,暈倒在現場。
反觀沙瑞金。
只是在巖臺露了個面。
趙德漢在礦上刨石頭。
中組部工作組到漢東來,對沙瑞金提出批評。
這就是訊號。
任命下來後的第三天,趙德漢接到了沙瑞金的電話。
“德漢同志,有空嗎?過來坐坐。”
語氣很平和,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約飯。
趙德漢說:“好的,瑞金書記,我馬上過來。”
他放下電話,站起來,把襯衫的袖口往下拽了拽,然後出了門。
沙瑞金的辦公室裡,待客區的茶几上擺了兩杯紅茶,是提前泡好的,熱氣還在往上飄。
趙德漢進去的時候,沙瑞金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沙瑞金站起來,伸出手:“祝賀你,德漢同志。”
趙德漢握上去:“謝謝你,瑞金書記。”
兩隻手握了兩秒,鬆開。
趙德漢在沙瑞金對面坐下來,端起那杯紅茶,吹了吹。
正山小種,味道不錯。
沙瑞金也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兩個人都沒有急著說話。
客廳裡很安靜,空調的風聲細細的,窗簾拉了一半,下午的陽光從縫隙裡斜著打進來,落在茶几的邊角上。
趙德漢把杯子放下,看著沙瑞金。
“沙書記找我,應該是有甚麼事。”
沙瑞金笑了一下,把杯子也放下,身體微微前傾。
“德漢同志,這次煤礦的事情,你辛苦了。上面對你的評價很高,我也是真心替你高興。漢東需要這樣的幹部,省委也需要你這樣的同志。”
這段話說得滴水不漏,客氣的成分居多。
趙德漢沒接這個話茬。
他等了兩秒鐘,然後自己開了口。
“這次煤礦事件,咱們省裡的處理,基本到位了。但是有一個問題,我想跟你當面談一談。”
沙瑞金點了點頭:“你說。”
趙德漢的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輕輕點了兩下。
“李達康。”
三個字。
沙瑞金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但他沒有說話。
趙德漢繼續說:“金強這個人,為甚麼能在金山縣橫行這麼多年?他是縣委書記,確實是一把手,但他一個人,橫不起來。他背後靠的是誰?是李達康。”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金山縣的二十三個幹部,幾乎全軍覆沒。應急局的、自然資源局的、財政局的、交通局的,全覆蓋。
這些人為甚麼敢收礦企的錢?因為他們知道,金強背後站著李達康,天塌下來有人頂著。”
趙德漢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砸在點子上。
“金強為了接待李達康,專門建了新的別墅。
我就不信李達康對此一無所知。”
沙瑞金放下茶杯,靠回沙發背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釦了一下。
“德漢同志,我理解你的意思。
但李達康同志是省裡的老同志了,在漢東干了很多年,有貢獻的。
他主動來找我談話,承認了自己的疏忽。
後面省紀委對他進行了談話,措辭你也看到了,是,最輕的一檔。”
“最輕的一檔,不代表沒有問題。”趙德漢說。
“李達康同志跟這件事的關係,目前看,確實是間接的。那個接待樓,他去吃過一頓飯,但吃飯和主導,是兩回事。
再說了,這個樓,也不是專門為了李達康。
後面農業部門的領導去,也是住在那裡。”
趙德漢把身體往前傾了一點。
“我不是要為難李達康。但他作為分管副省長,對金山縣的礦業安全監管,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