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漢把手機螢幕關掉。
這事麻煩。
“嚴格來說，侯亮平還是侯部長。”
趙德漢知道，《關於侯亮平同志擬任省紀委副書記的請示》，已經以省委名義上報。
根據以往經驗，這個手續走完，侯亮平就算正式上任。
這個舉報信，來的真是時候。
如果侯亮平真有問題，那漢東省委，省紀委的工作能力，豈不是成了笑話。
趙德漢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幾下。
“小孫，安排車子，我們回一趟京州。”
孫博知道這事突然，回去也在情理之中，輕聲回了一句：“好的，趙書記。”
司機康錚正在招待所房間內吃雞。
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孫博進來後說道：“康師傅，快去檢查一下車子。
隨時準備出發。”
“是，孫主任。”
趙德漢撥通幹部監督室主任陳立軍電話。
幹部監督室，是紀委系統內的紀委，專門監督紀委幹部。
“陳主任，下班了吧。”
“趙書記，你好。
我剛到家，您有甚麼指示？”
“有個突發情況，我現在要回一趟京州。
兩個小時左右到，麻煩你來一趟我辦公室吧。”
陳立軍聲音都有些發顫。
“好的，趙書記。”
趙德漢親自回來，發生甚麼大事了？
趙德漢，安欣，孫博坐上那輛七座商務車，迅速駛入夜幕中。
省紀委大樓的燈還亮著。
幹部監督室主任陳立軍在一樓等，看見趙德漢進來，站起來，說：
“書記。”
趙德漢把包放在桌上，顧不上喝水，直接問道：“照片都看過了吧？”
陳立軍點點頭，表情極其嚴肅。
發到他手機上的照片，一共三張。
第一張：某私房菜大廳，侯亮平居中，左邊勵承業，右邊高明遠，三個人在聊天，笑得很舒展。
第二張：侯亮平進入包間的一瞬間，好像是其他人拍照，把他拍進去了。
第三張：侯亮平乘坐一輛路虎高階越野車，停在一處郊區農場門口。
還有簡短几個字，表明了這兩處的位置。
京州陸巷人家。
第二處，呂州，月牙湖畔，欣欣農場。
陳立軍把三張照片看完，沉默了大約五秒，說：
“這些照片……”
趙德漢說：“你看看是不是偽造的，現在和電腦技術，厲害啊。”
陳立軍又沉默了三秒。
他在這個位置做了七年，見過不少材料，但這次這個，叫他沉默的時間比平時長了整整一倍。
他說：“根據我的分析，不是合成或者偽造的。明天還要讓資訊部門鑑定一下。”
趙德漢道：“現在是亮平同志職務調整的關鍵時期，你知道吧？
陳立軍點點頭。
趙德漢停了一下，說：
“速度要快，今晚就要動，儘快拿到結果。”
陳立軍馬上行動起來，該加班的從被窩裡叫出來。
趙德漢在辦公室坐到凌晨一點，把核查方案理完，安欣在旁邊記。
任務拆成四條線，四個組，連夜出發：
第一組，照片取證——找到拍攝地點，核實場景真實性；
第二組，餐廳核查——找到那家包廂，調取消費記錄和監控；
第三組，農場那條線——月牙湖附近，查那個地方是誰的，侯亮平去過幾次；
第四組，財務倒查——侯亮平這兩年的收支記錄，有沒有異常流水。
安欣把任務接下來，說：
“明天下午之前，能出初步結果。”
趙德漢說：“下午三點，我要看到東西。”
安欣出去了。
下午兩點五十，陳立軍把一份檔案送進來。
趙德漢翻開，從第一頁看起。
一、照片真實性核查：確認。 時間戳對應照片後設資料，無PS痕跡，拍攝裝置型號與現場光線一致；
二、餐廳核查：確認。 包廂在省城一處私人會所內，消費記錄顯示侯亮平名下關聯號碼在該消費日期有到場登記；同日消費者另有：勵承業、高明遠；
三、農場核查：確認。 呂州月牙湖南側，一處名為欣欣農場的私人莊園，產權登記在一家文旅公司名下，該公司實際控制人與勵承業存在關聯；侯亮平到場記錄，核實到七次；
四、財務倒查：暫無異常。
趙德漢把檔案合上。
連連咋舌。
亮平，你糊塗啊。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對方說：“德漢同志，你找我？”
趙德漢說：
“瑞金書記，我想請您吃頓飯，今晚方便嗎？”
沙瑞金接到這個電話，愣了一下。
他在省委書記任上多少年，吃飯也吃了無數頓。
那都是秘書處和對方協調好，規模檔次都很高。
這種老朋友之間的請客，沙瑞金已經記不起來上次是甚麼時候。
趙德漢直接開口說請您吃頓飯，這畫風，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說：“你請我？”
趙德漢說：“我請您，私人請客，不走公務。”
沙瑞金知道，趙德漢不會隨意給自己打這個電話。
他還是略略緊張了一下。
在漢東，能讓他緊張的，超不過三個人。
第一，老婆宋文佩，第二省長吳春林，第三，紀委趙德漢。
沙瑞金停了一下，說：“行，在哪兒？”
趙德漢報了個地址，說：“陸巷人家，我訂好了。”
沙瑞金掛了電話，轉頭對秘書隋志良說：
“安排車，去陸巷古鎮。”
秘書問：“書記，帶幾個人？”
沙瑞金想了想，說：“我們兩個就行。”
這是要去看看甚麼牌局。
沙瑞金輕車簡從，車子停到陸巷古鎮停車場。
趙德漢從車上下來，站在一旁。
沒人注意到，從一輛普通的轎車上下來的人，就是省委書記沙瑞金。
“瑞金書記，走吧，”
陸巷古鎮現在正在大開發中，王大陸註冊的文旅公司主持開發運營。
一期外圍已經做好，還有幾個古建築在內部施工。
古鎮周邊開了許多茶社，私房菜，會所。
成了京州的新寵。
趙德漢和沙瑞金肩並肩，一邊聊天一邊往裡走。
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門面只有一個牌匾，沒有招牌燈，沒有選單展架，門口停著四五輛車，都是豪車，安安靜靜。
沙瑞金打量了一眼，說：
“這是哪兒？”